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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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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又是一年春宴时,国都锦城繁花簇拥,处处张灯结彩,城市的街道上,人们都换上了过年的新衣服,夹道欢迎着凯旋回来的战士。
整齐的军队以统一的步伐,行过人潮簇拥的街道,彰显着这个以武力征服了大半天下的国家,震撼人心的军事能力。
“看啊,快看,那个最前面骑白马的就是大将军万俟逸呢”。
有凑热闹的人仰头看去,复又不屑的哼道:“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
“书生怎么了?万俟将军虽说是弃文从武的书生,但人家照样带领二十万大军打败了回鹘四十万的蛮子,攻下了盘州,有能耐你去啊?”
“哼,无齿小儿懂的什么?那大军能攻破四十万的蛮子,还能从一向骁勇善战的回鹘手里抢下军事的要塞盘州,你真以为是因为那一介书生吗?还不是因为景武大帝派出去的那一千金甲战士,那可是当时跟着武帝横扫了整个东南,收服无数国家的金甲战士呢,每个人都能以一敌百呢”。
“你这人……”还想再争,声音已埋藏在突然爆发的欢呼声中。
“黄金甲,黄金甲”
“金甲战士。”夹道的平民都陷在一阵狂热的崇拜之中。
金甲战士,只有在传说中才听过。武帝亲自遴选的金甲战士总共就只有一千名,跟随着武帝平西海,荡中州,所向睥睨,战无不胜。
这一千人每个都是从数十万人中经过层层极其残酷血腥的厮杀,训练中得来的。千人共分十级,十级最低。
每两年这样残酷的筛选就会进行一次,只要够强就可以去挑战金甲战士打败他成为其一。
每两年就会有几十万的高手,军人,平民,世外高人死于这样的自相厮杀。
最后只会有百个人去和金甲的第十级战士去战斗,能打败第几级,就是第几级的战士。
以内部的厮杀动荡来为这支金甲战队保持最新鲜锐利的血液。而这些战士的宗亲家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赏赐。
军队浩浩荡荡的行进皇城,皇宫内院里却是忙的人仰马翻。三年前,延军被困于回鹘的边城盘州,盘州仗着天险盘踞在山峦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延军苦战两年死伤无数,一年前武帝大怒,麾下一千金甲战士倾巢而出,延军犹如天助。终于在半年前攻下了盘州,抢得天堑,在回鹘固若金汤的防卫上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
随后半年,回鹘节节败退,被逼到极西北的帕米塔高原上,不日终于向延朝投上了停战的降书。
武帝大喜,犒赏三军。
此次国宴虽只有小部分将领随着万俟将军进宫,但是千人的黄金战士,再加上这些军队,都设在宫门外围参加国宴也有得忙活了。
千倾大的外围,数千的宫女太监都在几百张酒桌上忙活着,为待会正式的开宴做最后的检查,皇家的天宴,半分的差错都不允许发生。
同样春日的阳光,穿过屋前一排排的湘妃竹,细碎的阳光透过翠绿的竹叶照在门前,和风煦煦,似乎风里都是竹子清冽的香气。
“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这样一直站着也好累啊,还不如在厨房干活呢?”珠儿挨在雪溪的耳边悄悄的说。
“呵呵,粗实丫鬟就是粗实丫鬟,让她干些细致的活倒还受不了了,下贱”。
“我们下贱?有些人比我们更贱,我们虽为外围杂役但恪尽本分,自己分内的事自己做。总比有的人明明该自己做的事,偏偏狗仗人事都推给别人去做要强的多,雪溪你说是不是。”珠儿本就一肚子气,不由呛声道。
雪溪轻轻拉住站在一旁珠儿姐姐的衣袖,让她别闹大了。
这次他们被调到皇宫内院帮忙,本是六个人一一起作为馨月公主的粗实丫鬟,可宫里的三个宫女欺生,几乎所有的活都让她们三个人包了,怪不得珠儿姐姐也要发飙了,人善被人欺啊。
那个宫女一声冷笑:“小蹄子,嘴挺厉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不怕撕了你那张嘴”。
一旁的瑞儿姐姐挡在她们身前道:“姐姐莫要生气,若真要闹到慎行司,怕是不好吧”。
雪溪看着面前交换了眼神,不怀好意走来的宫女道:“两位,两位姐姐见谅,看在我们只是过来帮几天忙的份上就算了吧”。
啪,一个巴掌甩到了雪溪的脸上
“就因为只过来帮几天忙所以才要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怎么?才做一点事情就委屈了,敢威胁我们?这宫里的很多苦头你们还都没有吃过呢?”。
狗仗人势,瑞儿扶着雪溪被打的脸把她护到身后,看着面前摩拳擦掌走来的两人。
在这个所谓的奴才圈里如果一再的退让只会一再的受欺负,尤其是在深宫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那两个宫女看来也是二八年纪,因为一直在宫里伺候都是一脸的跋扈,其中一人捏着瑞儿的手臂顺手就是狠狠的一掐。
瑞儿吃痛手上托盘里放着公主国宴要穿的锦服,她连退了两步,却不料撞到了身后的雪溪,雪溪手中的托盘上放着各种精细首饰和胭脂水粉,她一个虚晃托盘最外边的胭脂应声坠落到地上。
引来两外两名宫女捂嘴偷笑,“哎呦,打碎了公主待会上妆要用的胭脂,这可要怎么办呢?这可是从极深的海底采摘的红珊瑚做成的胭脂呢,一盒千金难求,这下有人要倒霉了。”。
雪溪听的已经吓虚脱了,怎么办?瑞儿一贯沉稳的脸上也满是气恼。
正要上前理论,“吵什么吵?还有没有点规矩?全给我拉倒慎刑司一人五十鞭子”。雪溪跟着众人服帖的跪在地上,当前的两个宫女哪还有一丝的嚣张,瑟缩的跪在地上磕头
“公公饶命啊,实在是这几个别院调来的婢子太过放肆,她们不仅偷懒还口中不干净的辱骂女婢,女婢一时气不过与她们吵了起来,望公公明察。”
“今日当值后,你们几个到慎刑司领罚。”这发话的公公姓厉,平时为人阴沉严肃,掌管着慎刑司,专门管教宫里犯了错的奴才。
相传只要进了慎刑司,不拔层皮是出不来的。
所以平时的奴才都很怕他,这宫里除了伺候武帝的年有余年总管,就是伺候在皇后跟前的厉公公最为得势,就连朝中的不少高官都要捧着钱财陪着笑脸仰仗厉公公美言。
如今听着厉公公发怒,一众奴才全都跪在地上吓的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这位从来阴郁的对众多大臣都不假辞色的严人,此时语气一转竟然一脸谄媚弓腰对着身后的少年行礼道
:“属下管教无方,殿下见笑了呵呵,公主就在屋内,奴才引殿下去”。
雪溪跪在地上,她偷觑着缓步走来,步步生香的少年。一样云淡风轻的闲适,一样的优雅从容。
丛丛青竹旁,走廊下缓步行来的少年郎俊美无俦,姿态风流。耀眼的一如初生的朝阳,黑曜石一样美丽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摄人魂魄的光芒。
一如当年别院初见。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那少年的步伐在经过雪溪身旁的时候停了下来,水云绸做成的冕服下摆,随风飘到脸上水一样柔软。
雪溪头更低的匍匐在地上,心跳的如擂鼓。
竹子清冽的气息荡在鼻尖,那水漾的黑色丝绸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那是代表着皇室身份象征的火红色四尾荆棘鸟和紫色鸢尾花。
吱呀一声一直紧闭的门从里向外打开了,门后是海棠花一样清新美丽的笑顔,“太子哥哥”。
春日争艳的百花丛中,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玉座上的人拈花而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笑看着玉阶下,觥筹交错,歌舞热闹的酒宴。
他微微有一些落寞,干脆执起眼前碧玉的酒壶拉过身旁娇笑的宫娥共饮一壶酒。白玉阶下酒意正酣的大臣觥筹交错间却是各怀心思。
刚刚凯旋册封为大司马的万俟懿却是手执酒杯愣愣的注视着酒席上的一角精神恍惚。
醉熏熏的手搭上肩膀酒气扑鼻,万俟懿厌恶的皱眉,却只能无奈的换上了笑脸,“来来来恭祝万俟大人高升,以后可不要忘了多提携你昔日的老哥哥啊。”
万俟懿陪着一杯黄酒下肚那人醉醺醺的又道:“万俟大人是不是也觉的这十一皇子出落得越发像他死去的母后瑾妃,一个男孩偏生长成这么个妖孽模样,不知是福呃……是祸啊?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将醉的直打嗝的老大人交给旁边的侍从,刚晋升的大司马却不知道为什么全身发颤,几乎连杯里的酒都握不住的洒了出来。
场内歌舞升平惊变却只在一瞬,御前侍卫总管穆青刚刚奉命退至场中,就看到凌厉的长箭已百步穿杨之势,向着汉阶白玉上的人而去。
再往回走已是晚了,密集的箭雨,凌厉的向着台阶上的人射去。
绑着火球的长箭直射向旁边想要围上来救驾的侍卫和场中。热闹的会场登时混乱成一片,到处都是嘶喊逃跑的人群。
外围的宫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锁住,逃跑的官员很多还没跑到宫门就已经死在了路上。
穆青反身往高台上走,却不知被哪里出来的两把弯刀拦住了去路。
高台上的人陷入了孤立无援中,场中所剩的侍卫都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客拦住,厮杀在一起。密集的羽箭头上绑着火头,射人场中。
东风助着木质的桌凳燃起了大火。外围的门关了如果不不赶快出去通风报信他们场中的人必死无疑。
高台上的武帝一个后弯腰堪堪躲过擦着鼻子而过的火箭,隐隐的煤油味荡在鼻尖。他们竟然用火想烧死这场中的人,该死的,一瞬间深邃的眉目开始变的锐利。
抬脚踢起身前的金丝楠木的茶几,茶几个翻转横躺在了身前挡住了箭雨,只一瞬木质的桌子上燃起熊熊的大火。
一脚将带火的桌子踢飞,迎面的箭雨却更加密集,射向高台上的人。一把沉重的大弓拉起,带着雷霆万军的生势,混乱中竟然直射入离天小腿。
离天单膝跪地,锋利的眼睛注视着宫墙外围,那些茂密的大树的某一处。
离天嘴角勾起一丝趣味的微笑,有意思?破空之声传来,百里穿杨这一箭正对着高台上帝王的头颅,离天眼神森然神情中竟隐隐有些兴奋,右手龙牙已出,青碧色的短刀出鞘低低的发出一声嗜血的龙吟,似乎它也在兴奋。
然而不待他出手,疾驰的利箭竟然堪堪在他面前三寸停住,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羽箭的末尾。羽箭的惯性太大,带着那只握箭的手又近了一寸。
离天的眼神闪了闪,那是一双还很稚嫩的孩子的手,手上却布满了老茧,想来吃了不少苦。
武帝玩味的看着那双手翻转抬起,硬生生徒手折断了铁做的利箭,反手射入宫墙外围的树林间。
身前的箭雨却越演越烈,几乎到了万箭齐发的地步。少年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金黄,众人只看到高台上那袭金光横挡在武帝的面前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终于转成一道金色的光。
光里发出的羽箭逆着箭雨,将刺客猎杀在墙外的树上。
于此同时一队黄金盔甲的战士已悄悄行到了宫墙外,将那一群隐藏于树上的箭客,刺杀于无形。
金色的光芒,停止于武帝的身前,烈烈阳光下众人只看见一身金色盔甲的少年,跪伏在地上,眼神冰冷似寒潭。
他 面无表情,深邃而英俊的五官上一道可怖伤疤从额头直到耳后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