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我的全世界》莫听林叶声

21、第二十章

　　庄凝开着车，沈垣就坐在一旁副驾的位置上。
　　他知道宋白华手机现在处于没电的状态，于是打通了宋晖国的电话，还很欠揍地开着免提。
　　宋白华看着他这一套熟练的动作，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

　　“二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宋晖国说话口齿不清的，宋白华看了眼车载设备上的时间显示，这个点还刚好是自家老爹投喂老爸的时间。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程潜就出声询问打来电话的是谁。
　　开车的庄凝，副驾上的沈垣以及坐在后座的宋白华同一时间翻了个白眼。
　　沈垣清了清嗓子道：“老三啊，你家闺女在我的地盘上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啊？不把我这个二哥放心上了是不是？”
　　电话那头宋晖国一顿咳嗽，然后听他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是，我闺女不会惹事了吧？”
　　“惹事？这倒没有，她惹事我能出动？你没看新闻吧？要不给你个时间，先看个新闻再说？”
　　说完，沈垣也不顾对面要说什么，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宋晖国的电话就打了回来，沈垣刚确认接听，不用开免提都能听到电话那头来自宋晖国的怒吼：“我闺女呢？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是，姓沈的，你的地盘你怎么就不看看好啊？恶性杀人事件都跑到学校里去了啊！”
　　“花花的电话打不通。”电话那头，程潜的声音就听上去比较平静了。
　　宋白华嘴角抽了抽，她手机都开机了，刚接了程潜的电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对面就自己挂断的电话。
　　要不要这么不要脸？
　　沈垣一听宋晖国是真的急了，连忙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你闺女没事，死的是她一个室友，现在我带她去局里做个笔录就好了。丫头，来跟你爸你爹打个招呼。”
　　宋白华很不情愿地叫了两位一声。
　　她是真没想到中年男人的恶趣味就这么……让人难以发表合适的言论。
　　“花花啊，你怎么手机都关机了呀，吓死老爸了！不是和你说过手机随时保持电量充足，方便我们联系的吗？”
　　宋白华道：“忘记充电了。”
　　宋晖国又道：“你二叔本来就不靠谱，你还是多跟着你庄叔叔知道了吧？出了事情你就乖乖配合你庄叔叔就行……”
　　“差不多行了啊宋老三，谁不靠谱？你丫才不靠谱！你全家都不靠谱！你再啰里八嗦的，我可要把你闺女绑了带回家去啊。”
　　宋晖国话没说完就被沈垣打断。
　　“嘁，二哥，你就羡慕嫉妒恨吧，我有的，你，没，有！”最后三个字宋晖国一字一顿，存心要气沈垣。
　　沈垣也是个暴脾气：“丫头！我正式宣布你被我绑架了！现在让你爸把领养手续转交给我，然后来叫我一声爸爸听听！”
　　“你妹的！”
　　宋白华觉得自己乘上这辆车真的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同样觉得沈垣有些聒噪的，还有正在开车的庄凝。
　　宋白华默默给自己的双耳塞上了蓝牙耳机，正所谓耳不听为清。

　　一行人一回到警局，沈垣就公事公办地先把宋白华带去做笔录。
　　等宋白华出来后才轮到何佳和康落茗。
　　先进去的是何佳，康落茗见宋白华出来，一把拉住她：“你说，瑶瑶的死，和我们没关系的，对吧？”
　　宋白华不解。
　　自己做没做过的事自己还能不知道？难不成她们私下对郁涵瑶做过什么？中国老话不是那么说的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们，做了什么？”
　　宋白华倒是直截了当。把康落茗问得一怔。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等宋白华去拨开她抓住自己的手，对方倒是先松了手。
　　看着她这样子，宋白华更加笃定她心里有鬼。
　　“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个高个黑衣警察，按照辈分我得喊他一声二叔。你说，如果我告诉他，是你下的毒？他会不会信我？”
　　“不、不是、不是我！明明是何佳！是何佳换了她的药！”
　　哟吼，真是精彩。宋白华瞥了一眼刚刚拿着一杯水走过来的李诺，想来这句话她也是听到了。
　　李诺不知怎的，被宋白华那一眼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李诺咽了咽口水，刚想继续朝前走去，就看见黑着一张脸的沈垣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走了过来。
　　说实话这画面还是挺违和的。

　　“你、你……”康落茗一个“你”字重复半天也没个下文。宋白华直接越过她，走到沈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样子。和他说了声随便逛逛。
　　沈垣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感觉再这样下去他的脸铁定要抽筋。
　　这丫头真的是被宋老三给教坏了！这臭屁的样子简直就是得了她老子的真传！
　　“喂喂，别看我大侄女了，她都把这儿当旅游景点参观了。你要是也想参观参观，有的是时间。小妹妹，你还是乖乖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要是做伪证或者知情不报，那罪过可不小，你要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会儿里头的叔叔阿姨都会给你科普科普的。”
　　沈垣说着，递了一个眼神给李诺，示意她去解决这个问题。
　　他得去跟着宋白华，免得她真的替她老爹掀了这地方——还别说，这事她还准能干得出。

　　宋白华一路跟着指示找到了庄凝的解剖室。
　　一个戴着口罩的小警察刚巧走了出来：“诶，你是谁啊？这里不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快点出去！”
　　透过门缝，宋白华和里头的庄凝来了个四目相对。
　　只听里面庄凝的声音传来：“小宋，让她进来吧！顺便给她找个口罩和手套。”
　　小宋看了看面前的女生，年龄约莫二十来岁，他又朝里面看了看正在对尸体上下其手的白无常，虽然保养得好，但知道的人都知道他也快奔四了。
　　白无常，性别男，单身，爱好死物。
　　眼前这女孩儿……难道是，私生女？
　　小宋觉得他真相了。

　　宋白华觉得眼前这小警察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赶忙拿过他递给自己的口罩和手套，钻进了庄凝的解剖室。
　　“很少有女孩子能接受这种场面的。”庄凝偷瞄了一眼宋白华，只见她拿着他的笔记本在看些什么。
　　“胃里有食物残留，你们昨天晚上去哪儿吃的烛光晚餐？”
　　宋白华无语，她怎么知道去哪儿吃的。
　　她淡淡回了句不知道。
　　庄凝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一听这话就知道宋白华在她们宿舍是被排除的那个。
　　宋白华翻了翻他的笔记本，突然问道：“那个药……”
　　“我刚刚让小宋拿去检验了。”
　　庄凝说话间，已经把尸体缝好了。
　　他走到清洁台那边洗了洗自己的手：“我以为你会挺恨苏南城的，没想到现在还是和他玩得挺好？你是没朋友吗？”
　　一听这话，宋白华一愣。
　　沈垣和庄凝都是两年前那件事的亲历者。宋晖国被绑架之后，程潜动用了不少力量都没有任何收获，沈垣和庄凝一听到宋晖国出了事，就主动从C城来到申城加入调查。也是靠庄凝从现场的几具尸体里发现了线索，最后查到了铭钰制药那个被刚刚废弃的药品研发中心。
　　“那件事，本来就和他没关系。”宋白华如此说道。
　　无论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苏南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她没有理由去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朋友。
　　“你说没关系，那就是没关系了。”
　　宋白华总觉得庄凝这句话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想听他的解释。
　　庄凝耸了耸肩，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怎样啊，庄大法医？有什么发现没？”
　　沈垣一把推开解剖室的门，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就转过身：“赶紧的！给我盖上！死者为大你知不知道！”更何况还是个姑娘呢！
　　不过在庄凝眼里，送上他解剖台的一概都不计性别，他只管下刀就是了。
　　“很奇怪，这具尸体体内检查出有大量硫喷妥钠，还有东莨菪碱。”庄凝拿过被宋白华挟持着的自己的笔记本，翻了两页。
　　一听这些专业名词就头大的沈垣用小指抠了抠自己的耳朵。
　　庄凝并没有注意到他，继续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说道：“根据尸体的胃内残留，可以断定她最后一顿吃得不错。红酒配牛排，小青年的约会定式浪漫……过多少年我都觉得这种约会土到掉渣。”庄凝说着还不忘吐槽一句。
　　“确切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
　　庄凝话没说完，就被沈垣打断。只见他三指比成枪的形状，抵住宋白华的手臂：“说，你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在哪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宋白华白了他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她手机里记录自己睡眠情况的录音打开。用倍速从十一点很快就听到了一点。
　　宋白华收起手机，没好气道：“你大半夜不睡觉？”
　　沈垣撇撇嘴，收回了手。他晚上可有的忙的好吧……
　　庄凝听着声音皱了皱眉：“丫头，一会儿我帮你检查一下，你这两个小时睡觉翻身频率未免太大，你还年轻，可别是脊椎有什么毛病。”
　　宋白华一阵恶寒。要是个普通医生说出这句话来她顶多心里骂一句多管闲事，但从庄凝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可能早就已经被这个白无常给盯上了。
　　“行了，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庄凝很快就反应过来马上要跑题了，赶紧拉回来，“虽然她是这个时间死的，但下毒的时间早于这个时间。”
　　“什么毒药还能延缓发作的？”
　　庄凝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这种药多了去了，喏，我那边的冷藏柜里就有七、八种，你要不要实践一下？”
　　沈垣连说三个“滚”字，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还别说，警队白无常，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
　　再一次被打岔的庄凝狠狠瞪了他一眼：“硫喷妥钠和东莨菪碱你还不熟？新型毒品的主要成分之一，其实主要是用在麻醉上的。这下可以让缉毒队一起来查这个案子了。我推测了一下时间，她服下毒药的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还有啊，死者肠道内还有硫酸镁和硫酸钠的残留。怀疑生前服用过盐类泻药。她便秘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宋白华问的。
　　宋白华长叹一口气，还没等她回答，庄凝就自己回答了。
　　“抱歉，我忘了你和她不熟，你没朋友。”
　　最后四个字真的大可不必加上去。宋白华心道。

　　三个人同时陷入一阵沉默。
　　沈垣在想，按照刚才那两个姑娘的说法，昨天死者被下毒的时间正在外面和别人吃饭，但刚才名叫康落茗的姑娘说她亲眼看见过那个叫何佳的给死者的药瓶里换药，如果现在被拿去检验的药确实有问题，也就是说，死者可能是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要吃药，于是就不自觉吞下了那个已经被换掉的药。那么接下来就要去查何佳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宋白华在想的是，如果验出现在那瓶药里被何佳换掉的药不是致死的药品，那么被她换掉的那些药就要被查，因为药瓶是铭钰制药的，所以铭钰制药一定会受到调查。但现在她不知道，被康落茗爆出来换药这件事的何佳，到底有没有保留那些原来的药？宋白华回想起还在宿舍的时候何佳说的话，她很清楚记得那些胶囊的颜色有哪些。虽然不排除何佳看见过很多次郁涵瑶在吃那个药，但是宋白华现在更怀疑的是，她把那些药给藏了起来，不然她没理由记得那么清楚。
　　庄凝则一直盯着宋白华的后背看，他在想的是，宋白华也没有驼背，脊椎看上去挺好的，但那么频繁地翻身对于她这样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有些不太正常。难道是过度劳累？但是现在大学生的课业又不是特别重……

　　“沈头儿！你在哪儿啊！”
　　门外，丁逸朗喊叫着。他已经从一栋楼喊道另一栋楼了，就是没见到他家老大半个影子。一想到他平常没事就往庄法医这边走，他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庄凝的解剖室门口。
　　随后，他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哇，可算找到你了沈头儿，有个人自称是宋老三的人，说是什么宋老三找来帮忙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宋白华一听这话，头顿时大了起来。
　　见她一脸要死的表情，庄凝好奇道：“你老爸什么时候拐到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宋白华很想说她其实也不知道。反正这人就是和她爸认识了，然后这人就是犯罪心理学顾问了，然后就是这人现在就站在解剖室的门口朝她挥着手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