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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追溯的记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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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内深处再次传来了那尖锐刺耳的笑声,虽不熟,但是尤生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喜鬼的笑声。
手抚在万囊袋上,尤生终究是放弃了把黑煞放出来的想法,黑煞虽然属‘恶’,但是毕竟是才生出来的,在‘恶’里算是个婴儿,这里这么多幽鬼,可能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黑煞会被幽鬼给撕的四分五裂。
站起身,往甬道深处内走去,直至深处,亦然发现一个硕大的空间,亦成圆形,中央位置有一祭坛,祭坛之上悬结界圈内祭着隐隐散光的……铃铛?尤生想了想,这应该就是之前挽清河告诉他的苏铃,尤白死后的遗物,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再看,数不尽的幽鬼也都在……恍惚之间,尤生才发现他所在的位置。
墙面上有数不尽的一人高的洞口,一一相连,他仅在其中之一,而那些数不尽的幽鬼也在其中,分散而开,远远看去,对面的墙面上满是绿油油忽有忽无的绿光,那便是幽鬼的眼睛了,所有的幽鬼都在盯着他。
而这些幽鬼却完全没有要攻击他的样子,都只是紧紧的盯着他,尤生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喜鬼。
声音应该是从这里传入甬道的没错,为什么没见喜鬼?
尤生不解,他看向祭坛中央,到底要不要下去?他所在的位置为这空间墙面的中央,要下去的话,高度也不算低,抿了抿唇,下去不难,尤生心中忌惮怕他一动,这些幽鬼就会冲上来粉碎了他,举棋不定间,尤生只觉脊背生凉,麻从心起,没等反应,腰背被什么东西用力一顶,尤生心诀而成,一个翻身轻盈落地,落地瞬间转头看去,发现他原本站着的那里有一只幽鬼正缩在里面,刚刚就是那只幽鬼把他给顶下来的。
百思不解,这些幽鬼到底什么情况?刚刚绝对并非错觉,肯定是那种幽鬼给他顶下来的,而现在尤生忐忑几步停了下来看了看满墙洞口内的幽鬼并未因为他接近苏铃而有什么作为,难道这些幽鬼是默许他的接近了?
传闻苏铃有复苏根系万物之力,确实是件了不得的法器,若能灵活运用的话,能真的吃不完的米了,这辈子都不用饿肚子了,尤生认真的想着。跨步大喇喇的上前,既然幽鬼默许,他还怕什么呢?仔细观察且看,苏铃有二,银丝而窜,一窜有二铃,一圈大,一圈小,想了想,尤生发现这苏玲似乎一个是带手上,一个是带脚上的吧!
苏铃在悬空结界之中,铃铛为半个小拇指大小,因为本来晚上的视线就比较差,所以尤生把脸都贴了上去才发现铃铛上确实有纹路,只是实在看不清,只能勉强看清这些纹路走向,但是具体是什么,就无法辨认了,这么看苏铃与普通铃铛无疑,就这两个银丝窜着的铃铛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尤生看的有些入迷,想着
神不知鬼不觉的,伸手想摸一下,结果手刚伸进去就觉察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往里面吸,尤生面色一抽,惊叫:“怎么回事?”
按道理来说是控了结界的才对,但是为什么这结界反而把他往里面吸?尤生眼睁睁的看着这结界把他的左手腕完全的吸了进去,而苏铃自行漂浮就带在了他的手腕之上,自动放大、自动缩小成刚刚好的大小圈度。
“咿呀哈哈哈……带上了,回来了,回来了,哈哈哈哈……”喜鬼尖锐而痴狂的笑声再次袭来,尤生面色煞白用力的想抽回手,但是却纹丝不动,一急之下一掌轰击而出,结果这结界直接把他的这一掌之力给吞了,这结界宛如有张力的网,瞬间把尤生的另外一只手也给吸了进去,而且还在不断的蔓延,这结界是想把他整个人给吞进去啊!
尤生望而生畏,左右顾盼并未看见喜鬼,只能怒喝道:“喜鬼,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认识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声而落,喜鬼从天而降,确实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原来喜鬼一直都在顶部悬着,隐在幽鬼之中所以十分难以察觉得到,他从尤生到这里来的每一步都看着,却未曾阻止,这让尤生诚惶诚恐,他不知道喜鬼到底是想做什么,他更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不是和喜鬼有过什么过节……
然而喜鬼癫狂而舞,手舞足蹈间声音激动到颤抖道:“呀哈,呀哈,呀哈哈哈哈……尤生,尤生……哈哈哈哈……”喜鬼疯了,他完全没有回答尤生的话,一边疯癫狂笑不止的口中念念有词的喊着他的名字。
而此刻,尤生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那粘软的结界给吸了进去,根本无力挣扎,这结界里面就好像在水之中,让人失去反抗的力量,浮力变大,终于,尤生整个人都被吞了进去,瞬间,另外一只苏铃自行飘向他的脚踝,自行扣上……尤生屏息,抗拒的蹬脚,用手扯着苏铃想把它给取下来,但是任由他如何用力都没办法取下,真如在水中,慢慢的,尤生觉得呼吸的权利被夺走了,眼前开始飘渺虚无,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秒,他看见喜鬼和疯了一样站在结界外面对着他搔首弄姿。
终于,眼前一片黑。
“喂,还睡呢?滚起来,打水去,也不知道天怎么就那么热,小废物你听到没有?”尤生觉得头疼欲裂,待到睁开眼,一少年身着锦绸罗缎,一头黑发打理的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厌恶而烦躁,一只水桶直接滚在了尤生的身旁。
细看,尤生才发现他在一个破馊的房间里,房间很大但是简陋的可怜,一张铺着草席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凳子,及一张桌面已经坑坑洼洼的废旧桌子。再看身上,一件破衣挡了臀到膝盖上,连个裤子都没有,就这一件衣服都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
“还发什么愣?我叫你去打水,你听见没?”少年冷狠的说,看着眼前痴愣愣的他气不过,上前就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尤生有些发懵,做梦?
哪边是梦?
这边,还是那边?
但是两边都太真实,真实的让他分不清……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身体突然自己站了起来,而他还坐在原地,尤生恍惚才发现他还是他,而那个身穿破衣的少年也是他……两个都是他,这里的他是记忆里的他。他怎么忘记了?这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啊。
站起身,记忆里的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唯唯诺诺,面对哥哥的各种暴力总是沉默对待,现在看看倒是觉得好生可笑,弱小的只能乖乖听话,提着个水桶就去打水了。
跟着记忆里的他出了这破烂不堪的房间,来到后院,尤周氏正在庭院里的八面亭内吃着茶点和来访贵妇聊着天打着趣。
尤周氏,他的养母。
“可不是么?我就说他爹是个短命鬼,死的早,他娘又不是什么个好东西,自打他爹死了,他娘撩开裙子做着不干净的买卖这里圈里圈外谁不知道啊?要不是我家老爷性子软,谁还管这孩子的死活。”如今听到这些话,尤白已经心漠淡然,年少时的他……听到这些话又是如何抗下的?
眯眼看向年少时的他,双手死死的捏着水桶缩在角落里发抖也不敢吱一声,真是可怜又可气。
到访贵妇喝了一口茶放下,笑道:“那是你家老爷秉性好,也算是给金家积善积德了。哎,说起来他娘死的也是够惨的,听说是被一群大汉给那什么,然后死了的吧?”
尤周氏脸上满是藐视,翻了翻白眼,唾弃道:“别提了,现在我看见那孩子就和看见瘟神似的,一天天的也不说几句话,做点事都木木愣愣的像个傻子。我还害怕他身上因为他娘染了什么病,才带来的时候关了好些个日子才放出来,你说要是真的有个什么病,那还得了?我们这一家子岂不是要遭殃。”
尤白的父亲是野仙,没门没道,散野独修,本不该成亲有家,偏偏英雄难过美人关,马失前蹄有了尤白。但是尤白他爹是个挺有责任心的人,从未说过抛下他们母子两不闻不问,只可惜后来征伐魔战死了。
对外,尤白家父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野仙,算得上有点本事的,修仙之道有矛头的名家多少都会给尤白家父一点面子,外称:尤野道仙。尤金权是尤白的养父,和尤野道仙算是义结金兰的朋友,在尤野道仙死了之后,尤白跟随母亲四处讨生活,人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话不是没道理。
树大招风,尤野道仙活着的时候因为心高气傲加上做事向来不留情面,没少拉仇恨,这人一死,留下母子两活受罪,落了根的地方哪能说走就走,再破的房子也是家,尤白的母亲出身不浅,出自红玲尤白家室,红玲为修仙道称,白为家姓,尤为国姓。
尤国不大,修仙名家也不多,出类拔萃的无非那么几个名家,在周边几个强势国家总体排名绝非靠后,红玲尤白家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在尤国更是算得上说话具有一定权威的,为尤国付出的血汗没算少,这样家室出来的女儿少说也要嫁个皇亲国戚又或者进得仙门的修仙道家,偏不,尤白他娘死了心要跟了尤野道仙,后有了尤白也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生下来。
一怒之下,尤白终直接和尤白菱雪断了父女关系,现在尤白想想还能记得他娘给他说过:“断与不断,血缘难断,你是生是死,都是尤白家的人,不予赐名,便叫尤白。你且记住,你是尤国人,白家人便好。娘欠你的外公太多,怨你不要心存所恨。”
这也是为什么尤白为什么叫尤白,以国姓为姓,以家姓为名。
在尤白菱雪死了之后,尤白就被尤金权接到了尤金府,尤金权非修道之家,却是握权在手,在朝廷之上算得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可想而知。人人皆知野道仙和他是朋友,现在落了个孩子父母都死了,他不能不管,又或者应该说被外人看着,他不管不行。
尤野道仙好游走四方,虽然活着的时候家里过的上顿不足下顿有余,还算温饱。尤野道仙一死,日子过的十分清苦,还要时不时的东躲西藏避尤野道仙生前的仇人,尤白菱雪再故,尤白的性子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多说多错,入了尤金府也是唯唯诺诺,胆怯心生,怕这怕那的……或是性子变得太阴郁,府上下的人都看不惯他这样,到最后大是被尤周氏骂,或者是她一儿一女打,小是被下人当泄愤的出气包。
小尤白打好水,提着水桶往庖屋走,尤金龙手里拿着根鞭子跟在尤白的身后,二话不说就是一鞭子,更多的时候尤金龙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找尤白的不痛快来取乐,这几年尤白他已经被习惯性这样的对待了,身上的伤总是昨天的没好,今天添新。这一鞭子下去,尤白疼的无声在地上滚,疼,疼,真的疼的厉害,火辣辣的好像要把背上的肉给灼烂了。但是他楞是没发出一点声来……
水桶滚翻,水洒了一地。
“没趣儿,天天打你呀倒是出点声啊?你看看你能做好什么事,水都洒了,你又不是个哑巴,啊?出声,给我求饶,给我喊——!”尤金龙不甘心尤白这样,他想看到的是尤白痛声大哭,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而不是这样死倔挣扎也不出声的尤白,说着手里的鞭子就猛抽了几下。
尤白滚的更厉害了,尤金龙的好几鞭子都落了空,气不过的上前一脚踩在了尤白的背上用力的扭动踩踏,一字字从唇齿间是挤出来的,带着满满的狠戾道:“你应该好好的谢谢我们金家,你爹不过是个野仙,还死了。你娘也是贱/人,要不是我们金家出面护了你,你早就被你爹生前的仇人给碎尸万段了!快说,快给我说,谢谢金家,给我跪下来说!”
尤白充着血红的眼死死的咬着唇,因为太过用力,唇内肉都被咬破了,血染满腔,他楞是不出一声。
“好,好,好!你不说是吧?行,我让你不说,我让你不说……”
一鞭鞭。
一道道。
皮开肉绽。
“金龙哥,阿爹回来了,别打了,再这么打下去爹看见又得说你了。”门外忽现一道着衣粉黛的少女,约十四五岁,一副冷相,却生的水灵,说话时也是语气淡薄无情,平淡而缓。她便是尤金权的儿女,尤金娇,她跨步而入,冷冷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尤白。
尤金龙见她,又抬起手一鞭子抽在了尤白的背上这才收了手,道:“爹呢?”
“大厅呢,爹便是这般怪,又带了个孩子回来,这孩子好像还失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爹说刚好带回来给小哑巴做个伴,让我找你一块去前头看看,喂,小哑巴你快去换身干净衣服,一块去。”尤金娇傲气的说道。
尤白趴在地上用力的爬了起来,转身往里面的屋子走,乖乖的准备去换衣服。结果刚走没两步,尤金龙又一鞭子抽了过去,直接把尤白给抽趴了下去。
“他去作甚?”
“爹让一道去的。”
“不用了,就说他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反正爹又不会来看他,我们走吧。”
“随便你。”
这些年,尤白在尤金权的府宅过的并不好,虽然有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但是每天都吃着皮肉之苦,时间久了,这也就忍下了,尤白每天觉得他最静怡安心的时刻就是天黑府内的人都歇息下去之后,他会揣着一些自己留着的肉片什么的给去府宅庭院里给野猫喂食。
这野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白天的时候看不见,晚上的时候才会出来游荡一下。尤白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那天夜里他身上疼的受不住,就一个人去庭院转转刚好瞧见了一只黑猫,挺着个大肚子,该是有了小猫崽。黑猫很凶,尤白的手不知道被抓成了什么样这黑猫才与他稍微的亲近了些,这几天黑猫就要生的样子了,尤周氏不喜欢猫啊、狗啊的,他怕被下人发现回头告诉尤周氏再给丢旁边的河里淹死。
晚上他拿上个布袋趁着天色已黑,府内的人都歇了下去,这才赤手赤脚的来了庭院。
“小黑,小黑……”尤白压着嗓子十分小声的呼唤,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又十分的营养不良,尤白很瘦,瘦的皮包骨,说话的声音也十分的纤细而软。
“喵呜——!”黑猫从庭院右侧一旁的花丛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尤白面色一喜,拿着布袋上前,小黑见他来了,上前脑袋蹭着他的脚踝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尤白蹲下身轻轻的把小黑抱起放进布袋里,小声芊芊道:“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不然等小猫生出来会被发现,到时候我就救不了你了。”
黑猫很乖,没有挣扎,似乎是知道尤白是来救它的。
“你在做什么?”突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