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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乡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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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桐怎会相信这等说辞,他的嗅觉极其出众,真真切切闻到了见血封喉的味道,现下这贺兰晞却说掌柜的死因并非如此,让他如何能信服?郭怀桐的目光在沈蘋儿与贺兰晞之间逡巡两圈,更觉得这两人可疑:“话已至此,贺兰大官爷既然一力要保这女的,便说出这掌柜究竟是怎么死的。否则不单是我,在场的百姓皆难信服,届时不单会毁了你自己的官运,只怕连贺兰节度使也会受到牵连。”
贺兰晞似是猜到郭怀桐会这般说,低声吩咐身侧的武侯几句。武侯一抱拳,转身回到酒肆里,将掌柜的餐盘端了出来。贺兰晞一挥手,那武侯便将盘中剩余餐食悉数扒入了口中。
“哎哎哎,”郭怀桐吓得眉心一跳,急道,“这饭里当真有见血封喉!查案便查案,何苦害人性命啊?”
不单郭怀桐,沈蘋儿、福杏、王珣与在场的百姓皆是大惊,一时间议论如沸。那武侯将盘中餐尽数吃下后,仵作即刻上前为他诊脉,片刻后,拱手对贺兰晞道:“回禀少卿,这位武侯体内确有见血封喉,但是量少不致丧命,只消服用几付方子,便能清除余毒……”
仵作这一席话真真钻入耳中,郭怀桐瞪大眼看着那吃尽了盘中餐饭的武侯,见那厮神态自若,生龙活虎,毫无中毒迹象,他万般诧异,却又不得不相信亲眼所见。看来这饭中的毒确实并是掌柜的死因,那么这好端端的大活人又是因何而死呢?郭怀桐无法克制住好奇心,本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心态,赖笑着对贺兰晞一拱手:“啊,我本就不是什么官差,猜错了,还请贺兰大官爷海涵。不过……除了我之外,想必王司马与百姓们皆想知道,这江南春的掌柜究竟是如何死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揣测引发慌乱,还请大官爷明白告知……”
大理寺中人都觉得没必要搭理这不知哪里来的纨绔子弟,贺兰晞却正正神色,背手道:“这是自然,今日之事,影响颇大,凶嫌于神都闹市杀人,还妄图嫁祸他人,如若不将真相开解,只怕这位小娘子今后在洛阳城难以立身,本官责无旁贷。”
沈蘋儿不想他会提及自己,不由一愣,目光与贺兰晞再次相遇,不自在地偏过头,又与郭怀桐交上了视线。见郭怀桐似笑非笑,目光中满是审度之意,沈蘋儿知道他仍在怀疑贺兰晞为自己打掩护,冷冷一嗔,不予理会。
贺兰晞踱步至酒肆前,指着板车上的酱色坛子问道:“此为何物?”
“应当是醋罢,”郭怀桐早就嗅到了酸味,兀自接了口。
惹得那福杏翻了个白眼,方回贺兰晞道:“我们酒肆讲究,醋都是从太原府专程运来的。今天一早又拉来了十坛子,掌柜验了一坛,这几坛还未来得及搬进去呢……官爷的意思,难不成是说这醋有问题?”
围观看热闹的食客们无不发出一声惨叫,捏嗓掐喉,生怕自己也服食了有毒的醋。贺兰晞笑着宽解众人道:“诸位莫慌,醋没有问题,饭食也无大碍,但是对于这江南春的掌柜而言,这两样加在一处便是要命了……老板娘,不知本官说得可对?”
打从掌柜殒命,老板娘便一直呼天抢地在旁哭嚎,似是悲伤不能自胜,可自从贺兰晞提及醋坛起,她便改成了低声沉吟,目光亦不由闪烁起来。听到贺兰晞的问话,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久久嗫嚅不出一字。
见此,贺兰晞示意几名武侯上前,将她架至自己面前,神色疏冷森然,一字一句道:“老板娘,方才本官在后堂的砂锅里,看到了烧煮治疗胃脘症的药渣……敢问是何人在服药?”
听到贺兰晞提到“陈醋”与“胃脘症”后,郭怀桐顿时恍然大悟,接口骂道:“我明白了!你这毒妇!是在某种常用食材里下了毒吧?你老汉有胃脘症,一旦饮醋,胃底就会出血,只消少量的见血封喉就足以要命,旁人却不会有性命之虞,你便可以借机嫁祸他人……你们好歹也是夫妻,有何不睦,商量着和离就是了,何苦害人性命!”
这郭怀桐倒是个聪明的,听了只言片语便推测出了事情经过。但他无所顾忌地在众百姓面前说出“在某种常用食材里下了毒”,引得今夜在此间用饭的数百人无不惊恐。眼见就要出现恐慌,贺兰晞忙道:“诸位莫慌,本官已命武侯寻良医前来,会为各位驱除体内余毒,且费用皆由本官一力承担。”
听了这话,在场百姓无不欢呼,连王珣也忍不住跟着大拊掌起来。郭怀桐却只是一撇嘴,拉着王珣的衣领嚷嚷道:“行了行了,看了半晌热闹,饭也没吃着,我要饿断气了,快请我吃点好的!”
眼见真凶已缉拿归案,沈蘋儿与福杏求武侯通融,回杂役房收拾了东西,连夜离开了这是非之所,投宿了城南市的一间客栈。
未寻到母亲的分毫下落,还差点陷入了人命官司,沈蘋儿坐在妆台前,长吁短叹个不休。
福杏打了洗脸水回房,宽慰沈蘋儿道:“公主莫心急,先前陛下便派了许多人来找夫人,一时三刻没有线索也是正常的呀。”
“话虽如此,”沈蘋儿环膝轻叹,“只差一点,便能套出话,知道那掌柜究竟从何得来那菜谱,说不定就能查到母亲的下落。现下算是全瞎全盲,根本不知从何查起了。”看到沈蘋儿满脸的失落,福杏心疼不已,张口才欲宽解,忽听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旅店伙计领着一位郎君匆匆走上楼来,招呼道:“贺兰大官爷,你要寻的两位小娘子就住在天字号第一间,可要小的通传?”
沈蘋儿与福杏听到贺兰晞找来此处,皆不由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今日初见这贺兰晞,沈蘋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满朝文武,各个场合她回忆一遍,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
贺兰晞的脚步已至门口处,沈蘋儿知道乱想无用,上前倚门,先声夺人道:“贺兰少卿到访,想来应当是有要事,起居之所谈话不便,我们楼下说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