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娱烟火》BENI红

10、跟我回家

　　叶长昱写了几个字试图教小言识字说话，但小言始终也没发出过声来，只用小手指着叶长昱。

　　叶长昱写下自己的名字，告诉小言：“叶，是我的姓，长昱是我的名字。日立、昱，立于太阳之下。长昱，我一直在太阳之下。嗯……大概是这个意思？”

　　小言一脸不解，不懂太阳为何物。

　　“太阳。”

　　“太阳就是光，有光才能看见东西。”叶长昱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指了指墓室又指着烛台说：“你看这里这么暗，如果没有这个的话，那人们就看不见东西。至于太阳呢，就是地上最亮的光。”

　　小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叶长昱又在地上画了个太阳，又指了指上面的方向，一边继续在地上画：“太阳照耀着大地，有水有太阳，粮食就长成了，百姓就能吃饱，大家就能活下去。太阳只有一个，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听完叶长昱说的话，小言指着叶长昱脖子上戴着的铃铛。原来铃铛上的鱼缠绕在一起的图案跟自己画的太阳有些相像。叶长昱轻轻笑了起来，摸了摸小言的头，给小言讲了铃铛的传说。

　　小言幽幽的看着叶长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惨白的脸在烛光下照得有些阴森，虽然是可爱的一张脸，但在这样的地方被一直被盯着心底还是有些发毛，叶长昱把铃铛收好然后说：

　　“那个，要是哪天我出去了，我给你买最好看最悦耳的铃铛！”

　　黑影化成了人形，叶长昱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简单改了一下便成为了小言的衣服。若不是墓室中间的棺材有些可怕，气氛是相当和谐。

　　墓室里空着的烛台挂着两人换洗的衣服，一旁的陶罐里装着干粮，另外几个大陶罐盛满了水。水是从水池里盛来的，待水里的泥土和脏东西沉到底下，就可以取上层干净的水饮。因为墓室阴凉有寒气，叶长昱会把水烧了再喝，这样下来身体竟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看着墓室跟身边的小言，叶长昱有种自己好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感觉，接下来的人生在这里继续生活好像也不错。浮上来的尸体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干粮也不剩多少了。

　　打仗结束了吗？大家都回去了吗？还是……？

　　小言散发着的黑影里偶尔会泛出盈盈的紫光。身体依旧冰凉但又似乎没有那么凉，脸上开始有微妙的表情变化。小言由一开始到处飘着到安静的蹲在叶长昱身边，再到后来已经钻进叶长昱的“被窝”。鼻孔里有嘶嘶的凉气吸进呼出，除去那青白的皮肤跟毫无动静的心头肉位置，怎么看与一般活人一样。

　　叶长昱不知道小言这样的存在到底算鬼魂呢？还是怨灵呢？也曾开口问过小言，但小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不去投胎？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中的疑问很多，也曾想仔细看看墙上的雕刻壁画会不会记载着些什么。但每次还没看明白就开始头晕脑涨，甚至出现闻到隔壁里室那香的奇异味道的幻觉。

　　后来叶长昱就放弃了，任由小言拉着自己的衣服到处摸索。扑了一身子的灰，叶长昱嫌弃的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多日没有洗澡的自己身上仿佛有股恶臭，于是打算去水池那里捞点水洗个干净。然而水实在太冰，叶长昱只敢拿布沾了水擦擦身体，但小言没有体温，直接在水池里若隐若现。叶长昱在旁边看着小言越来越像个正常小孩一样玩耍，温柔笑着，觉得小言像村尾的小白狗。

　　小言从水里出来，湿漉漉地向叶长昱走来，叶长昱招了招手，笑容随着小言逐渐走出水池而慢慢消失，最后嘴角停留在尴尬的角度。叶长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下，再看了看面前的小言，一脸的天真无邪，往下又瞄了一眼，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嘴角扯着要笑不笑的奇怪笑容。

　　“一个小孩子怎么，怎么如此……壮观？成熟？”这个想法在脑海里徘徊不断，以致于小言看到呆滞的叶长昱，好奇地凑近了那张脸，就差两根手指，两人就要亲上了。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叶长昱想要尖叫，自己的手却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避免了两人的亲密接触。

　　小言只觉得叶长昱的表情很好玩，鼻子里出来的气息让自己感到很舒服。但叶长昱捂住了自己的嘴，气息被打乱了，还要一脸惊恐的样子，小言像被拒绝的小猫，可怜兮兮地躲着看着叶长昱，眼里似乎流转着波光。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后，叶长昱平复了心情，赶紧给小言擦干了身体套上衣服，淡定地回到墓室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强行把刚刚乱作一团的复杂心情抛之脑后。

　　小言的变得越来越像人这个事要是放在外面，一定会是个可怕的事。只是在这里，叶长昱觉得小言的变化就像是一种安慰，好像身边有了同伴。不知道自己死了能不能留在这里跟小言一起当个患难兄弟呢？

　　胡思乱想着的叶长昱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闭着眼睛的小言忽然感觉到叶长昱的气息越来越乱。睁眼看到眼前的人脸色有些发白，身体的温度是小言从未感受到过的奇怪。小言摇了摇眼前的人，没有反应，伸手去摸了摸叶长昱的脸，叶长昱闷哼了一声，紧紧抓住了那只手贴着自己脸，痛苦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一点。

　　叶长昱鼻子里的呼吸很乱，心跳有些奇怪，不安的贴着叶长昱，眼睛模模糊糊的开始看不见东西，小言闭上了眼，黑雾散发出来包裹着两个小小身躯。小言抱着长昱的手更用力了一点，怀中那人的魂火就跟烛台上的火一样温暖明亮，而如今渐渐变小变暗。小言只知道那一个又一个的烛台上的火消失后就再也没亮起来过。看着叶长昱的火越来越小，小言害怕自己又要回到黑暗寂静中。小言紧紧的抱着眼前的自己的宝贝，冰凉的身体贴着叶长昱，从未有过的热度传至全身，两副身体的温度慢慢同化成一个热度。

　　不知过了多久，叶长昱的气息慢慢平稳了下来，心跳也逐渐恢复正常。小言的黑雾里泛着的紫光越来越亮。

　　脸上有被什么轻轻抚的感觉。小言睁眼，眼前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正无比温柔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闪着的光，像水池里那摇曳的烛光，但眼里的东西又比那烛光更清澈更温暖。

　　叶长昱抚去小言脸上的水，宠溺地说：“哎，小傻瓜，你怎么哭了？”

　　小言看到叶长昱的魂火比刚刚快要消失的形状大了些，也明亮了些。张了张嘴：“ 长…昱……”

　　高烧让叶长昱的脑袋微微有些迟钝，随后惊得一下坐了起来。

　　“小言，你说……”

　　然而身体的迟钝跟不上，重心有些不稳，脑袋一下子撞到雕刻墙。叶长昱还没来得及头昏眼花，一块圆形玉石被撞了进去，“轰隆隆隆——”墙上的雕刻凹凸不平的变幻了起来，整个墓室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随着一声巨大响声，墙体跟天花都裂开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往下掉。叶长昱拉着小言想跑到通道里躲避，却发现其他通道的门被封住了。

　　这时小言指着棺材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话。这么大的动静叶长昱根本听不到小言在说什么，更别说是些发音奇怪的词。

　　生死攸关，叶长昱也不管害怕不害怕了，转身就跑去打开了棺材，里面只有一套烂掉的衣服以及上次小言撒在地上的玉石银钱。小言坚定地指着棺材底下，看到棺材里没有先人，放开了手四处摸索，有一处特别软，用力一扒“喀拉”一声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叶长昱扒开一个人大小的洞，整个人跳进了棺材，回头伸出手，小言看着叶长昱没有动。叶长昱眼里闪烁了一下，有一丝惊讶，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说：

　　“你要是愿意，以后就跟着我，我好吃好喝的供你。”

　　石块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出各种重重地声音，叶长昱地这句话却轻飘飘地撩动了这个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

　　洞是一个挖出来的泥路，叶长昱在里面有些挤，只能弓着腰走，手臂也伸不直。两人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中只有小言的身体泛着盈盈紫光以及叶长昱偶尔的咳嗽声。

　　走了一段路，声音越来越小，摇晃感也消失了，想来墓室是被砸完了。不知终点的黑暗中不断地走不仅考验人的心理，病还没好的叶长昱体力已经不支，刚刚被撞到的脑袋现在变得生疼生疼。叶长昱胡乱的想着些东西企图无视这些身体上的疼痛，想着想着觉得有些对不起小言，把人家呆了那么久的地方给弄没了。

　　小言异常的安静，也不到处跑，只紧紧地跟着叶长昱，拉着叶长昱的手就没放过。黑暗中看不清小言脸上的表情，叶长昱感到被小言拽着的手有些疼，心说小言是不是害怕，还想安慰几句。

　　“小言。”叶长昱轻轻的唤了一声，生怕吓到小言，但黑暗中叶长昱的声音莫名有些沙哑。叶长昱自己也被自己沙哑声吓到，咳了几声，调整了声线，看着黑暗中的小言。

　　一时间心头涌上许多话，也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但此刻不知为何全都哽在了心底，无法开口，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