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战争》秦夕锦

5、美之诗

　　“她披着满天星河坠落，给世间涂上厚厚的糖浆。”

　　鲜红的斗篷，玫瑰荆棘王冠，彬彬有礼的长发，被测量的嘴角露出不差分毫的弧度，洁白的手套拢住指尖，长裙上的纹路在下午的阳光中显得无比美丽。
　　年轻的女王在和虔诚的祭司大人跳舞，很难得在训练场以外的地方看到这两位，各个种族的侍从骑士不动声色地围观，表面上还是很平和，没有打起来的征兆，狮子也很放心的在王座上睡觉。
　　“女王陛下，请抬脚好么？”
　　“我抬了，只不过又踩了一下而已。”
　　“您之前作为王女应当系统地学习过这种简单的舞才对。”
　　“噢，我的光明神在上，我以前可是不需要的，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好了。”
　　“陛下，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well，我觉得可以便可以。”
　　谁都不愿退让，最后再一次以失败告终。安赫莱斯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实话，这比拿着刀剑厮杀还要疲惫。
　　他站在舞池中心，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的胸针，仿佛是站在一片古老之地的门口，即将穿过女王身后层层叠叠，延绵不断的时光沉淀。
　　在那个地方，古老而奇幻的事物能够恣意生长和长眠，因为它们从未受过任何打扰，凌驾于尘嚣，脱离于礼法。
　　三月末的清晨，宁芙和魔女坐在山巅，扯下云朵为纱，摘下星辰随手撒在上面，遮住郁郁葱葱的神秘群山。
　　光桥有些俏皮地架在山岭之间，上面停着白孔雀拉着的“马车”，几乎与河流平行，载着难以想象的秘密，向天际奔涌而去。
　　“这样挺好的。”魔女为宁芙系上背后的缎带，手指落在她白皙的肩，略略揽着，在水镜前打量。
　　蝴蝶珠链缠绵于发丝，在阳光下半遮半掩的露出青翠的背脊，落在发尾，被柔软的衣衫包裹。
　　她目光落在漆黑的魔女身上，唇畔露出一点烂漫，单纯又妩媚，带着可以被察觉到的任性和骄傲。
　　“听说四季神明们因为宴会宿醉，使人间混乱，我们不去宴会如何？”
　　“人间有何好看？”
　　“可四季在这里永远单一，宴会少去一次又不会如何，他们可不愿来找我。”
　　宁芙的头枕着魔女的肩，语气熟稔撒娇，和少女的外表十分相符，魔女向来是不会反对她的提议，只梳了梳宁芙打结的发尾，落了一个“好”字。
　　魔女和宁芙是光和夜的两个极端。
　　魔女的长裙只有月食，只在裙角留了一圈光边儿，像是被天狗食月后剩的“面包糠”，掉在人鱼尾尖。惨白的脖颈和肩头被白绒绒披肩装点，在她面容上覆着细碎的黑纱。
　　仿佛是传说中的怪异，其荣光只存在于最稀奇的光之梦深处，一同向世间袭来，掀开一角，刺骨的寒意几乎浇灭所有的热烈。
　　忠诚的祭司大人正在车上等着两位女神去宴会，白孔雀们不耐烦地抖动翅膀，在桥上跺脚，对着安赫莱斯叫唤。
　　而另一边的光明女神则拎着巨大的裙摆和魔女踩着光桥跳到车上，“安赫莱斯，我们去交界处！”
　　魔女扶着她的手肘，未等可怜的祭司大人回神，就用指尖点了车壁，激怒了饥饿的白孔雀们，完全不听安赫莱斯的指挥，横冲直撞去向四季的缝隙。
　　毫无阴霾的笑声如幽暗森林中无数隐藏泉眼涌出溪流时的汩汩水声，时间在山野迷宫中迷失自我，仙境一样的花海在四周汹涌。
　　安赫莱斯也随她们去了，撑着头欣赏光下的美景。
　　消逝岁月的美好在这里重新展现，毫无瑕疵的草地，参天古木组成的树林间点缀着秋日花朵与落叶，悬崖峭壁遍布芬芳的野蔷薇和青葱草丛。
　　海面脱去长袍，露出肌肤上唯一的翡翠项链，如缪斯抬眸时流露出的魔幻与纯情，是人类徒劳无功寻找一生的光景。
　　车在乌云中停止，冬日女神睡得香甜，从她长裙掉落的羽毛掺杂着雪花簌簌落下，手臂压住春日的长发，惹得樱花的花瓣颤动。
　　世界一片寂静。
　　宁芙歪头撕下魔女脸上的面纱，随风飘去，随后抓住她的手腕，从高空坠落。
　　“让它飞吧！”
　　日光随着二人坠落破开乌云，光和暗在尽情拥吻，摔进海中，迸发星尘万千如糖霜点缀万物，指尖摸去都是甜美。
　　安赫莱斯从上望去，宏伟壮观如雪崩般的光辉洒向大海，泻下超尘绝俗的波光，凌驾起白与黑的彩虹。
　　旋转的女神们被深海中的透明水母围绕，被染上鲜亮的颜色，波浪挂在水母的触须上，如半褪去的衣衫，露出原始的美。
　　人鱼指挥鱼群盘旋而起，深渊的章鱼也来填上霓虹的光彩，俯瞰的巨大漩涡中心是相视而笑的宁芙与魔女。
　　湛蓝染上肌肤，透明衣裙四散，气泡如细碎的锡箔，轻轻拨动，便如海底白砂闪闪泛起，包裹住深蓝色的水母。
　　她们破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如海藻缠绕，快活地大喊着他的名字。
　　“安赫莱斯！”
　　面前的少女踩着他的脚背，带着一点烦忧和焦躁的声音从那带有神明恩惠的美丽面容上那楚楚动人的唇畔发出。
　　窗外光线晦暗，快四月的天气下起了雪，转移了女王的注意，她踮着脚跑到光影中，庭院里的精灵正展开翅膀遮住脆弱的花瓣，粉白交错的花海并不比记忆中的差。
　　“今天的课程提前结束吧。”
　　尹伊惊讶的回头，安赫莱斯蹲在她身前，替她脱去碍事的高跟舞鞋，任由她踩着自己的手掌，随后是柔软的光毯铺就的道路。
　　她快活地赤足跑了出去，就像曾经在伊甸一样，狮子吼叫着甩尾巴跟上，大家都忙于欣赏美景，没注意到他们尊敬的女王陛下和祭司大人已经离开宫殿。
　　花瓣和雪花肆无忌惮打量着两人，捏一把鼻尖和脸颊，嬉笑着趴在发丝肩头，法术撤离后格外自在，安赫莱斯等着她玩够了才走过去。
　　“小心着凉。”
　　脱下外套披在尹伊身上，头顶是垂落的大片紫藤萝，古板的祭司大人半跪在她面前，手掌拢着女王陛下冻得发紫的脚。
　　“没什么的，这么玩一次我很高兴。”
　　透明的心爬进光线，于是安赫莱斯开始雪崩。
　　“女王陛下。”
　　尹伊低头，撞进他盈满笑意的眼眸，随后是一个缠绵的吻，鼻尖摩挲，没有阴霾，耳畔只有心跳。
　　“很狡猾噢，祭司大人。”
　　“辛苦学习的奖励。”
　　少女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脖颈交换了一个轻快的吻，两个人摔在柔软的草地上。
　　“勉勉强强吧！”
　　在春日的雪中，只有相拥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