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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芙蓉糖浆与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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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以为她的到来是永恒的祝福,却等到短暂,腐烂和凋零。”
亲爱的旅人啊,您听说过宁芙么?
不是穿梭于神明中的萤火,不是寥寥无名的精灵,不存在于任何神话中,生活在极远之巅,那里群山环绕,伸手可摘星辰,俯身可拂万物。
五月的海流入天际,阳光徐徐,长空涌动,鼓胀的云絮流动,撞到光后散落,惊醒了枯燥的太阳,被唤醒后焦躁的光点散落在山巅,便成了雨。
她的神殿就屹立于延绵不绝的极光中,每当她出现,天际便泛起湛蓝的荆棘,随后垂下蜷曲的触须,人类灵魂的蝶翼便诞生。
神庙两侧种着高大的橡树,郁郁葱葱,由他们的根系托起,在庇护下是白玫瑰之海,南方天空涌来白孔雀尾部舒展开的雾气,亲吻被神明热爱的花瓣。
她发丝柔软,带着光晕的剪影,从中晕开翡翠的棱角,垂在肩头。白皙的面容盛开,她眼里有永无船只的海,巨大羽翼的天,交杂成黛蓝,却不幽暗。
那是对世间万物的温柔。
洁白的长裙徐缓起舞,光滑的背脊被宝石珠链拥抱,她在那里歌唱,无章法地舒展四肢,笑容纯美,银霜不及。
从更深深渊而来的魔女永远记得她的笑容,和毫不畏惧踏入污浊中拉住自己的勇气,如山麓间落下的星光。
“和我走吧!”
魔女面无表情,垂下眼帘,拂去宁芙身上的污垢,“你不该来这里的。”漆黑的指尖落在她的额心,下一瞬便回到了少女应当在的神殿。
黑暗如饿虎扑食咬在魔女身上,她向后仰去,在泥沼中沉沦,躯壳中却不再空荡荡的虚无,在这黑色的沙漠中,在这注定的战争中,她想宁芙将会是自己的绿洲。
黑暗与光明无法分割,永远长眠未必是死亡,在战败的阿普斯中孕育的少女耳畔却不是倾诉刻骨铭心悲伤的呓语,也不是黯然神伤的悲惨,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神明更迭迅速地就像蜉蝣光闪闪的魂灵,积怨已深的上层神明鼓动下层进行日复一日的杀戮,掠夺以及荣耀。
幸存的人类在夜色掩护下如爬虫蠕动而来,跪在山脚下祈求光明宁芙的庇佑,冰冷的空气穿透人类的心扉,神殿祭司阻拦油漆汗水夹杂的气息,训练有素的骑士挡住前行的路。
西面的山峰衔吞夕阳,从腹部露出星点光亮,引诱人类扑火。
未被染指的神像被无数漆黑的指印拽住,轻舒曼卷的指尖点在蝶翼上,就在这一瞬之间,纯白的光划过山峰流畅的腰线,灰尘遍布的脸,祭司的长袍,绵绵无止,却又顷刻间烟消云散。
继之,是绝对凛然的眼眸,慈悲却不温暖,远处是新生与古老神明的战场,再无神圣和高尚,就着污秽鲜血搅拌在一起,在画布上泼洒。
魔女抖落身上的光尘,掉落在血污中留下花瓣的形状随后消失殆尽,黑色的长裙并没有阻碍她的肆虐,漆黑的污物从娇小的身躯溢出,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包围。
她不该扬帆远航,她不该向往光明,魔女苍白的脸颊划过漆黑的泪水,分不出彼此。对于魔女而言,这是致命的光。
孤独的神明无法理解世界变迁,魔女曾在夜深人静之时跪在神像前,抚摸过的地方融化成芙蓉糖浆,从她干枯的泉眼中流出。
魔女是令人惊恐的古老而污秽的生命周期,是悄然而来极大的恐惧,在宁芙的世界和人类的观念里无立足之地。
丑陋的树根,恶毒的寄生藤,湿滑的真菌黑夜森林,在下层灌木中隐藏的眼睛和隐秘湖泊指引光前行,迷醉低吟的嚎叫如古老乐器嘶哑不太整齐的演奏欢迎序曲,在森林回荡不息。
宁芙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巨大羽翼的权杖是所有人的力量源泉,白色的铠甲由鲜血点染玫瑰的纹路,在这片黑暗中顽强生长。
在笨拙的欢迎过后,她见到了魔女,那个偷偷来神殿的一团黑暗,阴郁,脆弱,苍白,蜷曲的长发如搁浅在沙滩的海藻,干枯而萎靡。
她的鬓角簪着一朵黑玫瑰,猩红色的薄唇间是闪烁的冷笑和郁郁寡欢的乌云,凉飕飕的风吹过,露出蛛丝般断续的红晕。
黏连着宁芙看到的世界,飞鸟在丛林穿梭,朝阳下的山峰是孩童们的吟唱,祭司在清晨带着白孔雀喂食,骑士们四肢朝天躺在橡树椅上午睡,信徒们跪在神庙里祈祷。
无忧无虑的自由,而不是被信仰束缚在战场上无法呼吸。
绝不能允许这样。
战斗一触即发,宁芙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黑色的光束吞噬了隐藏起来的人类,光与暗交织,恍若破碎的灰色梦境。
魔女没有自由,于是热爱自由,热爱一切不属于她的东西,只有宁芙,是魔女自己选择保护的,没关系,你讨厌的很快就会消失。
魔女不会真正死亡,她摘下玫瑰,为宁芙戴上,只留下一句话便如流沙被风吹散。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留下的是光明女神的象征——白玫瑰。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银色的森林化作荒原,四下寂然,即使是短暂的胜利也足足两百年的时光,人类在她踏足之处种满了白玫瑰,却再没有得到神光的莅临。
然后呢?旅人们追问。
人类为了永恒而选择背叛光明,玷污她的世界,践踏尊严,率领军队屠杀信徒和祭司,烧毁神殿,再无音讯。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我却说不出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