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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陆府二三事10 ...

  •   一
      说起祭祖,今夏也没有经验。那一年血案后,姨和丐叔有把爹和娘的尸首运出去埋了,而今也回不了祖坟,祖父的尸首也是被随便埋了,而今也不知道在何处。当年姨是有偷偷将她带到爹娘的墓前烧纸。

      不怨吗?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多高尚的人,可是,当年见陆廷时也知他应是有病,只是未料,他已油尽灯枯。当他将卷宗交给她时,她思考过,陆廷是一个怎样的人?

      人们说陆廷受尽皇上宠幸,他是皇上的刀,可也听说过陆廷有几次没听皇上的命令,救下了几位忠义大臣的命来。他也曾劝皇上打开城门,将数万计的难民迎入城中,就连仇鸾通虏纳贿也是他交给皇上。

      对于今夏而言,陆廷给予她的感觉十分复杂。而无论是是非非,他养育了陆绎。当陆绎寂寂的走在层层白幕之下,对于今夏而言已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仇恨是什么?今夏并不晓得。人世之间,走一遭已是辛苦。从她被抛弃在那集市之中,她却已然被娘亲呵护在宠爱之下,这似乎是一种悖论,被抛弃的她从没被爱舍弃过。娘只希望她平安,也希望她幸福。如若如此,她便不再浪费许多在往日纠结之上。

      选择往往在一念之间,陆廷害了祖父,却花了一生在懊悔,他准备好昭雪的卷宗,沉沉的压在他的心里有多少年?陆绎那天夜里抱着她说起了自己的爹爹。原不仅是祖父的昭雪卷宗,还有严世蕃霸占福地,私起楼宇心事也被他保留了证据。

      陆绎说起时只觉得疲倦,他的是非曲直是承于祖辈,而存于人世,远不是只有黑与白,那模糊不清的颜色里,混入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如今谈起只剩唏嘘,而无论如何无法改变的是他对于父亲的崇拜。

      “是是非非已经过去。”今夏与他言道。她一个弱女子拼了命的活着,原应有人替她挡去冰刀霜剑,可是她选了不去计较。陆绎只得一直抱紧她。

      今夏似是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由着他收紧手臂的力道,伏在他胸怀上,在他耳畔道:“大人,你不信神佛,可我现下觉着,可以相守也是恩赐。”

      陆绎靠在黑夜里看她,从小爹爹就让他练习夜视,没有烛火对他不算什么,他依然看得清今夏的表情,如今今夏的表情显得遥远。今夏道:“不见费宏,不知相大。不见夏言,不知相尊。不是你的爹爹,也会是别人。我对祖父仅有的记忆,只是他抱着我去看手铳,他是一位慈祥的老人。可是在外,是非曲直不由我来说,公理正义从来是客观存在的,也不是我能改变。做得捕快,我晓得的是,所有案情中,最难断的是情,也唯有情之一字造就了许多不得已。而最终的评判从来只是后世人的说法。而如今,”在夜里今夏看不清陆绎的脸,只是对着他的方向笑道,“我却是幸福。这种幸福又是罪过吗?当我钉在爱别离上,当我知你为我连命都不要时,大人啊,我俩从不相欠。”

      今夏在他的吻之间,继续道:“你说过你的女人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其实不是。我只是觉着,人的一生那么短,何必只向后看着?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大人,与之相比,我们仿若寒蝉,不知春秋,又何苦浪费这许多时间在往日恩恩怨怨上面?”

      陆绎怀中一人,得以一世之安稳,她是他生命最重,就让他一生一世拥着她。

      如何祭祖今夏没有经验,可忠叔操办过。被抄家前,陆经吩的过忠伯,让他莫要去祭拜爹娘,免来杀身之人。而每一年岑福会代为祭拜,今夏限随着去了。今年可以坦荡祭拜,忠伯显得很高兴。将要购置的物件列了清单给了今夏,今夏亦不懂陆家的规矩,便将清单交给陆绎决定。

      陆绎与忠伯商量后,福伯就去了购置。

      今夏依旧在书房忙碌,陆绎寻她而来。今夏抬头见他,笑道:“大人,已和忠伯商量好了。”

      陆绎行至她身边坐下,帮她按着册子,道:“也是往日的那些,以往爹爹将这些交予我处理,大概也知章程。”

      今夏道:“那往后你教我,明年和你一起置办,也让你少费些心神。”

      陆绎笑道:“是了,我有夫人了。”

      今夏笑:“今日这些书册便能订完。”

      陆绎接道:“往日这些都是我来处理,如今有你倒是快了许多。”这几日有她陪着,忠伯也说许久未见他这么畅快过。就连成亲那几日,也只是在夫人面前才欢喜,离了夫人仍是冷淡。

      陆绎与她道:“今夏,快至冬日,明日我让忠伯请了人给你量衣。”

      今夏道:“往日的衣袍还可穿,实没必要再制。”

      陆绎笑道:“你那日来诏狱前接我时,衣衫太单薄,回去若不是有了姜汤,怕你是要生病了去。今年秋日也冷了许多,你的衣衫应是不够。”

      今夏想与他说,当时她在门前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以为岑福给的消息有误,正失望而回时,他就出现了。三年来,也只能通过门前差役才知他是否无碍,每每与她说陆大人无碍,她才放下心来。那日她心下忐忑,为何皇上已大赦天下,唯独他还没有出来?是否门前差役给她的消息都是假的。为此,当他出现时,她仍不敢碰他,怕是他的虚影假像,可现下好在,他就在身边。

      话至嘴边又觉谈起这些已是不必。今夏不禁靠在他肩上,陆绎揽上她的肩。陆绎道:“乖乖听话。”

      今夏直起身来,笑道:“好好好,总是浪费银子。”

      陆绎认真:“怎能说我是浪费银子呢?这些本也是必备的东西。这些你莫要省去。想你当初,为了省银子,饭也不吃,不是杨岳经常备着,你早饿死了不知几回。”

      今夏道:“也统共没几回。”

      陆绎道:“怎么统共没几回?杨岳说每回与你出公差,你都说没时间吃早膳,平日能不吃饭也不吃。”

      今夏看着他:“大人,大杨到底那边说了我多少事?怎么觉着大杨不像我家的人,反而像是你家的人。”

      陆绎笑道:“你还是老把我拖去曦月馆让我多和杨岳聊天?那你觉着,我和杨岳除了你还有别的话题?而况且,杨岳愿意和我聊,你不也高兴?”

      今夏有些觉着搬博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原觉得他性子总是自己拘着,总想要让他不要太寂寞,便也想着能多一点人知晓他的好来,却未料,他还是为了探听消息。

      今夏撇了撇嘴:“大人。你可和大杨多聊点别的。”

      陆绎搂紧她:“什么时候我问你时,你老老实实,不回我你忘了,我就聊别的。”

      今夏对自家夫君是锦衣卫有些牙疼,往往一个表情他就知道她是否瞒她,当下也不说她什么,却会从别处收集些消息。

      今夏不继续这个话题,反正是他决定好的事情,只要不伤害自己,也由得他去。

      怎料,陆绎仍围着不放:“吃是这样,穿也是如此。你的衣服虽说是为了方便办案,可差服怎就两套,应要多备,另外,你冬日斗篷也应只有一件?冬日穿的衣裳还是太过单薄。别总觉自己底子好,若是生病了,调理也麻烦。用的更是如此……”

      今夏:“……”

      ……觉着他是寡言的人,怎今日……这么啰唆?

      今夏打断道:“大人,书册已线装完,快想想放在哪儿。”说完也拉陆绎起身。陆绎与她一同拿起几册走至层架边上。

      陆绎将原是三层的书全往上挪,按他身形第四层于他最是方便,未待她问,陆绎便道:“置于此层,你拿起来亦是方便。”

      今夏笑得灿烂,他知她对他侦办的案件有兴趣,目前所记载下的案件也属于陈年旧案,已是非机密,今夏自然也是可看。今夏脸埋在他背上,陆绎由着她的亲昵,今夏心细,封面上也记录好了时间,陆绎一本一本按日期排列放好。放好后转身抱在她怀里,今夏很容易哄,只要对她一点好,她立刻就感觉到,然后眉开眼笑。有时,还是让他有一点疼。可毕竟是锦衣卫,知道如何把握时机进行谈判。

      陆绎道:“明日就来量衣,你就乖乖的听话。衣饰方面本是人穿,舒适保暖是最好。也花不了什么银子,你就别心疼了。我知你特意拨了银子给忠伯让忠伯多买些补品予我,我给你聘礼里的绫罗,你拾了几幅给岳母与杨前辈制衣,又替我量了几身袍服。怎的我花你身上就不行?”

      今夏道:“可是你的钱银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陆绎闲闲来了一句:“陆府的家产还真有一部分是大风刮来的。”

      今夏瞪他。把祖上传下来的地当成是大风刮来的,他也是够了。

      陆绎笑着摇着她:“好好好,我的夫人最疼我。”

      二
      今夏觉得有点奇怪,陆府近来有些不同。陆绎不喜甜食,陆府基本是没有甜食,可是,如今午食至晚食之间灶间还做了甜点给她。

      往日里,陆绎有时会在沐休时给她去酒楼买些甜点,平日里她去曦月阁时,上官姐姐和大杨也会备些零嘴,可是灶间特意做的是没有。

      这几日与陆绎同在府中,也见膳食里多了面食。陆绎在成婚时也有吩咐过灶间要就她的口味做菜肴,只是灶间觉着就是要比往常丰富,试问谁不喜欢佳肴美馔?于是更下功夫去研究菜肴,凭着这份心意,今夏也不忍心说些什么,每每只是应付过去便是。珍馐美味的确她很少去尝,可往日里粗茶淡饭已是养成了食用素斋的习惯,而大杨他们请今夏与陆绎吃饭也是就着今夏口味,陆绎也尝过几次,的确是,好吃。

      陆绎曾问过对陆府膳食的想法,今夏只是嘀咕了几句,饮食很丰富。可几乎日日都去曦月馆。这几日被陆绎缠上了这个问题,知他审问的手段,索性也说了:“文叔是京城大厨,久负盛名,大杨半路出家,自是比不上。可大杨最欢喜的是煮东西给我们吃,所以他会记下我们好些什么。就像你来吃饭,他会专门酿果酒给你。你要问我陆府膳食,我总觉得像是酒楼,而不是家中膳食。我觉着不是文叔的问题,或是我没惯陆府的膳食。”

      陆绎听完沉默了许久,今夏见他面色不虞,道:“你再等我一会,我会尽快适应的。”

      陆绎倒是抵在她额上。想她嫁过来是希望能照顾她,反而让她去将就了更多的人,那一句没习惯陆府膳食让他更是烦闷。而完全没察觉说错话的姑娘只是垂下眼睫想着什么时候大杨才回京城。

      今夏看着桌上的糖有点发呆,除了糖,忠伯还吩咐了仆人买了蜜饯果子回来。陆绎入房时,就见今夏在发呆,弹了下她的额头:“在想什么?”

      今夏见他来了,便拉了他坐下,道:“我觉得有些奇怪。”

      陆绎:“嗯?”

      今夏道:“近来膳食,好像与往日不同。”

      陆绎:“哦。”

      见他兴致缺缺,也知他性情,吩咐下去的事情,便有专人负责盯着过程,对于陆绎来说各司其职是正常,而要人事事顾着盯着才是奇怪。而这一点来说,是她还学不会的,不然宛冼之与杭原清也不会处处不上心。

      见今夏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陆绎问:“府里膳食怎么了?”

      今夏有些迟疑道:“觉着好像有了变化。”

      陆绎问:“这变化你觉着是好了?”

      今夏想想道:“似乎颇为将就我的口味。你看,忠伯不仅买了糖,还买了蜜饯。”

      陆绎问:“你不喜欢?”

      今年夏笑:“倒也不是。不过府内的人,也习惯了几十年,总觉得有些过不去。”

      陆绎却是正色看她:“今夏,你已是我陆绎妻子,陆府便是你的家。往日爹爹如何治府我也不管,一切规矩需从我开始,而你,也是他们应该尊重的主母,那么你的一切也应是他们放在心上的。”

      今夏看着他,不管在她面前如何柔情蜜意,可骨子里的强悍没有更改过。陆绎不发卖下人,可是,如若做错事情,受罚是当然,严重者也一概遣送掉,既有罚也有赏,不是绝情的人,忠伯服侍了几十年他在忠伯老家买好了宅子,也准备了忠伯一日要离开陆府的钱银足够忠伯日后衣食无忧。陆府仆人也见忠伯的好生待遇倒都越发用心做事。

      今夏笑着搂住他的颈项:“让大人替我忧心了。”

      本是聪明伶俐的人,如何猜不到这些是他吩咐下来的。

      陆家已有主母,所以陆府之中除了以他为尊,也应以主母为尊。

      既是今夏的投怀送抱,陆绎哪有拒绝的理由,抱住她拍抚着她的背。他们既要用一生生活在一起,便用彼此最舒服的方式相处。今夏虽未习惯府里的生活方式,不过以他做事方式,既拉了她陪着他过此一生,也就有为她排忧解难的决心,更有让她一辈子都离不开他的手段。今夏或未知道,自从他绸缪要她的心开始,任何障碍于他都是无物。

      与他粘糊了一阵,今夏与他道:“其实看着大人治府也学到了许多。”

      “嗯?”陆绎温香软玉在怀,回答也显得慵懒。

      今夏道:“像是宛冼之与杭原清,虽是说我见他们把师父气得不行,可也有师父想我历练的意思在。世间之事,有所区别的总在想与不想上。像你治府,分配下去各司其职,若有问题,直接领罚便好。师父总说我心软,如今看亦是我感情用事了。”

      陆绎虽不明白,为何这两人又出现在他们夫妻二人的话题里,不过这是今夏的差事,他倒是愿意与她谈谈:“我是见过你教他们二人,换作是我,他们早当不了这差。今夏,我知你素日心软,虽说这并无不好,可是,若你为此而去伤神,我却认为并不值得。你要知晓,但凡存于世间,总有所价值,既要醉生梦死,便日后无怨无尤,那始终是要自己承担的。你担不了他人的人生。若日后我们有了孩儿,你亦要想通此关节。”

      陆绎又道:“况且,你日日为他人所忧,往日你操心你娘亲,杨前辈,杨岳,后来又操心林大夫,陆前辈,如今你又担心灶间,忠伯。只是,为何不见你对我如此上心?”

      今夏讨好道:“怎会?大人是我夫君,我当然事事以大人为优先。”

      陆绎哼了哼:“这两日未见你再问过我伤口。”

      今夏道:“……伤口不是已经好了?”

      陆绎道:“这两日有些发痒。”

      今夏听后,开始要脱他外衣:“让我看看,是否伤口要长新皮所致。”

      陆绎由着她去脱他外裳,道:“不知道何人曾说光天化日不要乱脱衣裳,夫人,敢问你在做什么?”

      今夏:“……”

      陆绎又道:“还说,怕忠伯误会,莫要经常在房中。”

      今夏:“…………”

      陆绎:“如今夫人要当那采花大盗,我也是可以从了。”

      今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采花大盗?亏他说得出来。瞪着眼前的男人:“陆绎,往日我怎没觉着你面皮这么厚?”

      陆绎抱着她道:“夫人还要慢慢习惯。”

      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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