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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满堂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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泖珄在众人的调笑声中上楼,满堂娇给他的房子在东厢的最里一间。泖珄推门入内,就是间普通客房,一床土炕,一张木桌并四张木凳,一个衣柜,便是所有,连个脸盆架子都没有,大漠之中水比金子还金贵,能保证喝的都不容易,更别提洗脸洗澡了。
但泖珄还是仔仔细细地四下查看了一番,才放下包袱和剑。泖珄想喝口水,拎起桌上的茶壶才发现其中空空如也,他苦笑着摇头放下。正在犹豫要不要下去要茶,楼下突然一阵吵闹。
泖珄出门,站在廊上向下张望,旁边几间房也有客人出来查看。楼下的客堂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队军士打扮之人,领头一个军爷大大咧咧坐在正中间的桌子上,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手里拿着马鞭撑在膝盖上四下查看。
另有几个军士踩着楼梯咚咚咚跑上二楼,一间间客房查看,凡是房内有人的都往下赶,泖珄也跟着客人下了楼。
“都下去都下去,门都不许关。”
小二嬉皮笑脸地从柜台里钻出来,凑到军爷跟前,陪着笑问。
“爷,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别吓到客人。”
“放屁,”军爷枣子似的眼睛一瞪,一鞭子抽在小二腰上,“军差办事,轮得到你说话?”
“哟,这不是李军爷么?”一只芊芊玉手轻轻一拍,若有似无地半搭在李军爷的肩上。李军爷回头一看,见是满堂娇,登时麻了半边身子,话都说不利落了。
“满,满姑娘。”
满堂娇掩嘴一笑,“李军爷好久不见,今天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公,公,公事,奉,奉,奉命查人。”
“查人?”满堂娇一双含情目透出惊慌,她捏着帕子捂在心口,泫然欲滴。“别是逃犯吧。军爷你可别吓奴家,奴家规规矩矩做生意,入店的都是正经客人。”
“别怕别怕,”李军爷被她那双眼睛一看,心疼地像是被揪起来一样。他抬手想去安抚满堂娇,手到肩头,看看满堂娇的柔荑,再看看自己树皮似的手,愣是没舍得落下去。
“就是例行公事。”李军爷讪讪挪开手,撸了把脑袋,又去看堂下,“人都在这儿了?”
“都在这儿了。”小二连忙回,手里捧了本登记客人的簿子递过去。
李军爷捏在手上也不看,回头找他一个心腹,“你去看。”
心腹连忙上前,一一查看起来。泖珄混在中间,不知他们在找什么,只好暗自镇定,以不变应万变。
心腹把人都看了一遍,退回到李军爷身边,摇了摇头。李军爷又抬头嚷道,“上面怎么样?”
军士们从客房里出来,站在廊上大声回话。
“都找过了,没有。”
“收队。”李军爷大手一挥,军士们纷纷下楼。满堂娇亲自送他们出去,被这么一闹,客人们也没了吃酒的心思,三三两两回屋去了。泖珄趁势叫住小二,吩咐他一会儿送些素菜上去,另外替他把水囊都灌满,再准备些干粮。小二一一答应。
泖珄进了房就打算不出去了,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他等小二送了吃的上来,随便吃了一些,又打坐了一会儿,便吹灯歇下。明日便要进入大漠,他得养精蓄锐。
泖珄一心要睡,却总有些辗转反侧,好容易睡意袭来,半梦半醒之中忽觉腾空。他暗道不好,翻身想要跃起,却已经来不及了。
泖珄在一条甬道之中下坠,失重感和甬道中的土腥气搅得泖珄头晕眼花。泖珄突然感觉背上一阵钝痛,不知落在什么之上,视线尚未恢复,便听啪啪几声金属脆响。泖珄缓过神来,待要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再一看,原来四肢和腰间都被铁箍锁住了。
“公子受惊了。”
泖珄听到开门声,寻声看去,满堂娇款步而入。她袅袅婷婷地走到火烛前,拿起一只银挑子把烛泪挑落,烛火立时盛了几分,屋子里也明亮不少。
泖珄这才看清,这间屋子布置淡雅,妆奁齐全,床架上碧纱曼拢,竟是女子的闺房模样。
“姑娘这是何意?”泖珄问道。
满堂娇闻言走到床边坐下,望着泖珄盈盈一笑,“我见公子一表人材,有心与公子结秦晋之好,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泖珄又怒又羞,但他现在受困,不好发火,只能示弱。
“姑娘天姿国色,泖珄配不上。”
满堂娇岂是寻常颜色,泖珄此言一出,她一声嗤笑。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话已至此,泖珄再也无法虚与委蛇了,他轻哼一声。
“我不愿意,你还能强逼我不成?”
满堂娇笑了,她俯下|身来,娇容将将落在泖珄面前半寸,四目相对,吐气若兰。
“若我能呢?”满堂娇笑得妩媚,“我满堂娇看上的,还没有不成的。公子,你现在别嘴硬,等一会儿保证你□□,乐不思蜀。到时候,赶你走你都不肯走。”
泖珄脑中一个霹雳,心里如擂鼓一般。他素知西域女子擅用药,当下便不再言语,暗中运气,打算挣破铁箍。满堂娇早就看出他的打算,素手执帕往泖珄鼻尖上一捂。泖珄来不及屏息,一股异香入鼻,体内真气顿时一散而尽。
“公子。”满堂娇的手慢慢滑至泖珄的领口,手指勾在衣襟上,红唇越靠越近,泖珄无奈只能闭上双眼。
“姐姐,我好饿,我要吃面。”门被推开,一个人大大咧咧就进来了。可进来看清里面的状况,他“呀”了一声,抬手捂住双眼。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姐姐你继续。”
他边说边往外挪,刚转了个身,就听泖珄叫了一声,“阿离。”
满堂娇和麴离惑对坐在桌边,泖珄依旧在床上,扣着铁箍。
“你们认识?”满堂娇问。
“不认识。”阿离撇开头。
“阿离。”泖珄柔声叫道。
满堂娇看看阿离,又看看泖珄,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姐姐,你去哪里?”阿离扭头叫她。
“去给你煮面,”满堂娇回头,满脸无奈,“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面?”
“羊肉面。”阿离笑眯了眼,“谢谢姐姐。”
“阿离,”泖珄等满堂娇出去了才又叫了阿离一声,“你们认识?”
“要你管?”阿离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是说好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互不相识的嘛。”
泖珄苦笑,心道这明明是你说的,我又没有答应,怎么又赖在我身上了。但他现在受困,只能认了这无妄之灾。
“是哥哥错了,”泖珄求饶,“好兄弟,把哥哥放了。”
“谁是你好兄弟?”阿离眼珠子一转,又像小狐狸一样笑起来,“过了今夜你就是我好姐夫了,我可不敢放你,你让我姐姐放吧。”
说到这里,阿离又恼了,他趴到床边,拿手戳泖珄的腮帮子。“你不肯带着我,是怕我误了你的好事是不是?难怪不许我说以身相许,你喜欢我姐姐?”
泖珄被阿离闹得哭笑不得,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铁箍发出窸窣之声。
“你看,”泖珄无奈道,“我要是喜欢,还会被绑成这样?”
阿离咬着嘴唇问他,“那你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姐姐?”
“喜欢你。”
阿离看了他一会儿,忽又狡黠一笑,“那也不行,万一这是你们的情趣呢。”
泖珄气绝,他打定主意,等他脱身了,一定要抓住这只小狐狸,狠狠揍一顿。
“除非你答应我带我一起去大衍。”阿离趴在床边说。
泖珄无奈,只能行缓兵之计。
“就算我答应你,你也得先回都城,和你父皇母后别过才行。”
“不用不用,”阿离连连摆手,“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眼看着出了国境他们就抓不到我了,我还回去自投罗网不成。”
“你是偷跑出来的?”泖珄大惊,他随即明白过来,“刚才那些军士是来抓你的?”
“是啊,”阿离捂嘴偷笑,“还好姐姐早有准备,他们才抓不到我。”
“你到底带不带我去,”阿离又瞪大了眼睛,“你要是还不肯带,我就自己去,你就留在这儿做我姐夫吧,等我玩够了回来,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怕是孩子都有了。”
“好吧。”泖珄一听就妥协了,他连带着阿离都不舍,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进大漠。阿离就像他的克星,他怎么逃都逃不出阿离的手掌。
“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这下阿离高兴了,他竖起小拇指,“那拉钩。”
泖珄几乎要被他气死,没好气地往身侧瞪了一眼,意思是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拉勾。阿离也不恼,自己挪到下面,就着这个姿势勾住泖珄的小指,一边晃,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泖珄等他念完了,才问他。
“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不行,”阿离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不知道怎么打开。”
泖珄忽然便有一种无语凝噎之感。
满堂娇端着木盘进来,上面放了两碗面。阿离闻到香味肚子更饿了,接过碗就吃起来。满堂娇依旧坐在他对面。
“姐姐你不吃吗?”阿离叼着面问。
满堂娇温柔地替阿离擦掉嘴角沾上的汤汁,摇摇头。
“那你煮两碗做什么?”阿离问,“我吃不了这么多。”
“给他。”满堂娇笑答。
“不用,”阿离看都不看泖珄,埋头吃面,“他不吃荤的。”
满堂娇闻言挑了一下眼皮,目光流转地去看泖珄,泖珄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扭开头。
“姐姐,你真的要和他结亲呀。”阿离吃了一半就饱了,把碗远远推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满堂娇笑问。
“姐姐,”阿离蹭到满堂娇身边,“你别看他长得好,脾气可差了,你要和他结了亲,一定天天跟他生气。姑娘家生气老得快,就不好看了。”
“所以呢?”满堂娇憋着笑看他。
“我姐姐这么好看,应该找个更好更温柔更听话的姐夫才配得上姐姐。”
“不用,”满堂娇故意说,“我觉得他就挺好。”
“哎呀,姐姐。”阿离说不过满堂娇,只好拿出撒娇的绝招,拉着满堂娇的手晃起来。
“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满堂娇破功而笑,“怎么又知道他不吃荤,又知道他脾气不好了?”
阿离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耍赖,“哎呀,我说不配就是不配,我给你找更好的夫婿。姐姐你就放了他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泖珄和阿离已经立在院中,其他客人还在沉睡,只有满堂娇出来送他们。小二不知从何处把飞雪踏浪牵出来,阿离见到迎上去,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一个错眼不见,又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满堂娇走近两步,站到泖珄身边,“公子,二皇子对我有救命之恩,万望公子一路费心照应,千万护住二皇子周全。”
语毕,满堂娇盈盈下拜。泖珄连忙虚拦了一下,“姑娘放心,我对阿离,情同手足,有我在一日,便护他一日周全。”
满堂娇似想说些什么,阿离牵着马窜了出来,她只能把话忍下。两人翻身上马,此时朝阳刚刚探出个尖儿,金光铺得大漠如同蒙了一层金纱。阿离一夹马肚,率先飞奔而去,马蹄过处,扬起一片飞沙。
泖珄同满堂娇行了个礼,勒马赶上。满堂娇赶上两步,立在断垣之下翘首以望。阿离的身影越来越小,风中传来他的声音。
“姐姐,我走了。你保重,等我回来看你。”
二皇子,满堂娇万福于地,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