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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来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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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畴君翌日一早便得到阿离的离开的消息,胜利者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但他足足又等了两天,才拿着阿离的信去找泖珄。
“王爷。”平畴君惊慌失措地拿着一封信跑进泖珄的院子,连请安都顾不上。
“王爷,”他颤抖着把手里的信塞到泖珄手中,泫然欲滴地说道,“阿离,阿离走了。”
泖珄如被雷电劈中,他推开平畴君径直冲到今墨轩。今墨轩并没有什么不同,他给阿离的东西都还在。皇帝认回他之后,大赏瑛王府,人人都得了不少赏赐,阿离也不例外。还有他惹阿离不高兴的时候,命人送来的东西,也都好好放着。
阿离没走,太好了,他只是生我的气,出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来人,”泖珄大叫,院内侍卫跪了一地,“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回来。”
侍卫们应声而散,杨肃带着一个仆从在外探头探脑。
“进来。”泖珄沉声说道。
“王爷,”那个仆从一进来就跪下来,额头贴着地面瑟瑟发抖。泖珄认出他是府上管马的,“回禀王爷,后厩里的枣红马不见了。”
枣红马?
“就是王爷最早骑来的那匹,”马倌连连磕头,王爷进府以后就没骑过那匹枣红马,他也跟着不伤心,两三天不去看是经常的事。谁知道今天心血来潮去看,马不见了,跟着就听说阿离公子也不见了,王爷正在找人,这才知道闯大祸了。“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枣红马!泖珄突然头痛欲裂,能识途,能带阿离回家的枣红马。
“守住各个城门,严加盘查,一定要把阿离找回来。”
阿离留下的信在泖珄的书桌上静静地躺了十天。十天,终于让泖珄不得不承认,阿离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今夜乌云密布,一丝月光都没有,连星星都藏起了踪迹,似乎不忍看见窗前泖珄哀伤的神情。这十天让泖珄轻减了许多,皇后甚至派了太医来看他。泖珄知道他病了,他也知道这病,太医医治不了。
没人能医治得了,能医治的人抛下他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这封信不是医泖珄的良药,而是要他命的毒鸩。他知道,一旦打开这封信,一切都结束了。所以,他不敢看。
“轰——”
一道闪电劈下,旋即,不让人反应一般,倾盆的大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雨水从窗外飞入,瞬间沾湿阿离的信。
泖珄手忙脚乱地关上窗,他慌不迭地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查看有没有被打湿。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是希望它被打湿的,他希望信上的字都被化开,看不出写了什么。可惜,他的动作太快了,只是信封湿了一些,里面的纸还是干干净净的。
哥哥,
我走了。
原谅我不辞而别。其实,我很想再见你一次,好好和你道个别。可我害怕,害怕你挽留我,这样我就走不了了。更害怕你不挽留我,我不想看见你和平畴君高高兴兴替我饯行。
我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和他在一起,后来才发现,我错了。如果他和你在一起不快乐,那你也不会快乐的。
我一直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是快乐的。是吧,哥哥,是快乐的吧。只是,和平畴君在一起的时候,你更快乐。
我还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喜欢你的人,可我又错了。平畴君比我更喜欢你,他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可以做任何事。可我做不到,你看,这才多久,我已经开始想念荔昌国,想念我的父皇母后,想念大哥,想念琥珀了。
和平畴君相比,我自惭形秽。我想了很久,大衍国不适合我,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了,我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把你还给平畴君。
不对,哪里是还呢。你从来就是他的,我只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把你偷走了一会儿。哥哥,你一直喜欢的就是平畴君吧,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从我们还没有认识的时候开始。
你一直跟我说,你对我的感情是兄弟之情,是哥哥对弟弟的喜爱。我不信,我以为你是在骗我,是你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原来没有看清的人是我,自欺欺人的也是我。
对不起,横亘在你和平畴君之间很久。现在,我完璧归赵了。看在我帮你了不少的份上,原谅我吧。也忘记我对你的表白吧,我的自作多情,这么丢脸的事,我们都忘了好吗。
从今以后,我会把你当哥哥一样敬爱。下回,我们再见的时候,我会真心实意地叫你一声哥哥,那个时候,也把我当弟弟吧。
愿你和平畴君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愚弟阿离,顿首。
阿离……
阿离的信一点一滴被沾湿,泖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不是的,阿离,我喜欢你啊,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不信。他承认对平畴君的感情很复杂,很多时候他把平畴君放在阿离之前的位置上。但那是因为平畴君是他的恩人,就像古往今来,多少臣子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帝,牺牲自己的妻儿。他们不爱妻儿吗?当然爱,但是有些事是凌驾在爱之上的。
可这是责任,是大义,是生而为人的不得不承担的,不是爱。爱无关仁义礼智信,爱就是爱。也许泖珄从前不曾这样肯定,但现在他百分百确定,因为阿离走了的这几天,他的天像塌了一样。没有了阿离,也许,他再也没有天了。
阿离,回来吧。让我对你倾诉衷肠,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对我说喜欢,我从未对你说过。不是我不喜欢,只是我说不出口。你回来,你回来我就把所有的心思都告诉你,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拿走了我的心,怎么能这样抛下我。
阿离——。
自从阿离走了之后,泖珄就没有再去上朝,也没有再进宫。他一步不离地守在家里,生怕有消息回来的时候他不在。如果阿离回来了,看不见他,说不定又会生气走的。他不能离开,他要阿离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他。他要拉住阿离,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多离不开他。用捆的,用绑的,他都不会再放阿离走了。
可他还是必须离开,今天是戍边王启程回边郡的日子,泖珄必须去送行。戍边王这次逗留了将近一个月,过年的时候就不再来了,下次再见,也许就是一年多之后了。泖珄不能不去送。
平畴君也去了,戍边王很疼爱他,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日并不多,但即使知道真相之后,戍边王还是将他看作自己的外孙。
皇帝和皇后在中宫替戍边王饯别,和上次一样。只是这次,下首没有另置几案,也没有阿离了。
泖珄有些心不在焉,幸好有平畴君替他圆话,席间酬酢相欢,甚有几分寻常人家的家和子孝之感。只可惜,这派人间清欢被一个神色匆匆的小黄门打破。
“回禀皇上,边郡急报,求见戍边王。”
“启禀皇上,戍边王,”一名风尘仆仆的边郡军士单膝跪于殿下,由于长途跋涉,他神色倦疲,嗓子也哑了,“西厥国起兵来犯。”
“什么?!”皇帝和戍边王同时变了颜色。
“太…”话一出口,军士立刻意识到说错话,连忙把下一个字吞下去,“遥妃之子伏诛的消息传到西厥国,西厥可汗起兵造反,亲率五十万大军来犯。卑职出发的时候,斥候来报,西厥大军已经启程了。”
“陛下,”戍边王立刻下跪,“陛下切勿担忧,臣现在就启程回边郡,绝不让西厥蛮夷侵我国土一寸一分。”
“可是,此去边郡也需耗费时日,王爷到边郡的时候,只怕西厥已经打过来了。”皇后面带愁容,忧心忡忡。
“皇后放心,我边郡将士训练有素,时刻枕戈待旦,即便我不在,也不会轻易让西厥人占到便宜的。”
“如此,就请王爷即时上路吧。”皇帝缓缓站起,替戍边王斟满一杯酒,又端起自己的酒杯,“祝王爷此战马到成功,又立战功。免我大衍子民受马蹄践踏,生灵涂炭之苦。”
戍边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有两簇火焰在戍边王的眼中燃起。他迎着阳光迈向殿外,金光笼罩住他的轮廓,像是一尊圣天上的战神。
“王爷。”
谁都没有想到,平畴君会在这个场合出声。泖珄回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面色凝重,似乎还有些决绝。这种神情,从来没在平畴君身上出现过,泖珄忽然有些心悸,他预感到,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了。
“皇上,臣有事禀告。”
平畴君跪倒在皇帝面前,他是无职之人,没有资格在皇帝面前禀告任何事,光是这个举动,就能要他的命。但他要赌一赌,这段时日,泖珄的表现让他觉得他也许是错误估计了阿离在泖珄心中的地位。
他似乎没有那么笃定了,他开始担心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弄巧成拙。如果泖珄不能成为他百分百的倚仗,那他就需要找到另一个。
皇帝,是个好人选。
幸好,错误估计的不仅是他,还有阿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阿离亲手送了一份投名状给他。
“说吧。”皇帝果然还念着几分旧情,毕竟是从小疼爱长大的孩子。
“臣有办法可以拖延住西厥国的军队,让王爷能在西厥国军到达边郡之前赶回去。”平畴君跪在地上回话。
“胡言乱语,你有什么办法。”戍边王转身回来拉了平畴君一把,“知道你是担心国家安危,这不用你担心,本王自能应对。”
一个削了爵位,仅仅是白承个名号的庶人能有什么办法,就凭这句话就是欺君之罪。戍边王怕皇帝治罪,连忙回来替平畴君周旋。
“臣真的有办法。”平畴君重又跪扑在地。
“那你说说。”说话的是皇后,平畴君在心里一笑。果然,最想除掉他的是皇后。在皇后眼里,他是双手捧上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吧。平畴君嘴角一勾,可惜不能让你如愿了。
阿离,真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