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泰格T

10、第 10 章 一眼目光的

　　没过一会，贾小平前脚踏进营地的门，外面就慢慢下起细雨。

　　贾小平搬了凳子坐在营房前，满脑子都是陆小雨的身影。小雨、小雨，外面当真下起小雨来。这妙不可言的偶遇，让他刚刚有些发凉的心里充满了暖意，比昨晚唱了一夜军歌还暖和。贾小平这才想起来，陆小雨是国际法学院的，那么昨晚不就是和她一块唱的军歌么？当时有点暗，看不清，原来两人昨晚就见过了，怪不得刚才觉得有点熟悉，怪不得昨晚听着国际法学院的声音是最动听的，怪不得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当时还骂了杨志好久，其实还多亏了他。

　　贾小平现在愿意将一切美好、原谅都和陆小雨联系起来。他愿意如此，也觉得本该如此。

　　海生、阿铭仔、阿德和杨志浑身湿透地跑回来的时候，贾小平正在不自觉的笑着。

　　“笑个屁啊！不就是淋雨了么，你开心啦！”杨志冲上前的一句话把贾小平喊了回来。贾小平没有解释，他现在觉得杨志浑身上下到处都闪着优点，淋雨淋得都那么可爱。

　　“还笑！”杨志使劲拍了贾小平一巴掌。

　　贾小平这才彻底收起了笑，问：“玩的怎样？”

　　海生一边擦着湿头发，一边说：“好玩个屁！坦克都蒙着的，只能看见轮子和炮杆子。要不是杨志趁教官走了偷偷拆了一个坦克上面的布罩，我们都看不见全貌。”

　　贾小平说：“杨志你胆子真大啊！你还敢拆那个东西？”

　　杨志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妈的，一群人围着转来转去，这有毛意思。不过仓口的盖子被扣住了，不然我们还能进去看一下。”

　　贾小平觉得这事还是有点危险，心里咯噔不安起来。这四人刚跑回来，都还在大口地喘气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问：“其他人呢？”

　　海生说：“班长带着其他人早就去打靶区玩了，估计很快也要回来了。”他说完便理解了贾小平的意思，补充说，“放心啦，就我们四个偷偷拆的，其他人都不在。那地方大的一塌糊涂，排着好几十辆坦克，我们选了正中间一个，外面人看不到。”

　　贾小平这才稍微宽慰了一些。阿銘仔却凑过来说：“屁呢，我们不也没怎么看到么？刚爬上去就下雨了。”

　　贾小平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问：“那你们给盖上去没有？”

　　杨志、海生、阿銘仔和德哥都停了下来，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阿銘仔问海生：“我和阿德先走的，你们说你们盖回去的，你们……盖了吧？”

　　阿銘仔问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海生看着杨志，眼神已经充满了不安和恐惧，问：“我都不知道怎么拆下来，怎么可能会知道怎么盖？哎，杨志，我走之后你盖了吧？”

　　杨志疑惑的看着大家，努力回想了一下，大叫：“靠！什么你们先走、我们后走的，我们四个不是一块走的么？妈的，一下雨，想都没想就跑回来了啊！”

　　杨志一说完这话，立马就冲了出去。海生、阿銘仔和德哥也跟着跑了出去。贾小平骂了一声“靠”，也跟着跑了出去。

　　坦克淋雨了不会生锈吧？不会开不了了吧？不会让他们赔吧？贾小平一边跑，脑海里一边闪过最坏的结果。雨水砸在贾小平身上都有点疼，眼睛迷糊的，也看不清路。刚才还是小雨，现在怎么陡然变大了？贾小平意识到，刚才下的也根本不是小雨，只是自己以为而已。咳，见了一面怎么就一下子中毒这么深？贾小平再睁眼一看，四个人已经甩开自己老远，他连忙撒腿赶了上去。

　　等贾小平赶到军械区的时候，四个人正在雨中围着一辆蒙着布罩的坦克前发呆呢。

　　“蒙好了赶紧走啊！傻愣着干嘛？”贾小平喊。

　　杨志和海生、阿銘仔、德哥四人这才转身往回跑。杨志跑到贾小平边上时，冲他喊了句“妈的，不是我们蒙的！”

　　是哪位雷锋做了这件好事？杨志一回到营房就挨个问了遍，本院的基本问清楚了，没人。付得启和其他人觉得蒙着看意思，就转到打靶场去了，一直在靶场的亭子避雨呢。后来亭子太小人太多，他只好发扬风格先回了营房，一路只顾狂奔也没空去做好事。

　　那难道是其他院的好人？海生坐在床头一言不发，阿銘仔和德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突然哑巴了一样。

　　贾小平问付得启：“偷拆布罩查到了会怎样？”

　　付得启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跑的还是吓的，浑身发抖。他想了半天，才用颤抖的口音说：“可能……会……会通报批评吧。”

　　“那坦克没事吧？”贾小平追问。

　　杨志说：“坦克肯定没事，淋个雨还不至于。关键现在不是也没淋到么。”

　　他看看海生、阿銘仔和德哥，说：“放心，要是通报批评了肯定我一个人扛。”

　　海生说：“那不行，你当时就是因为我们想看又不会拆才去的，而且大家都爬上去坐了，不能倒霉事让你一个人扛。”

　　阿銘仔和德哥也过来，说着同样的话。

　　付得启咬牙说：“哎呀，你们5个人怎么回事嘛？那么多人都去看了，我也去了，都没事，怎么就你们5个能生事？”

　　贾小平一愣，怎么是5个？他还没想明白，杨志说：“就我一个，顶多4个，哪来的5个？”

　　付得启看了看贾小平，贾小平知道这是包含他的意思。

　　杨志说：“他是去帮忙的，也没帮上。拆的事没他的份。”

　　贾小平也没做声。他完全没有参与这件事，说他也有责任他会不服气。但刚才海生他们情义款款，自己也不好急于撇清。

　　付得启长叹一口气，说：“希望是同学们帮你们蒙上的吧，不然就真的很麻烦了。”

　　杨志说：“应该不是。那东西很难拆，蒙上去更难。就我们跑回来这功夫就蒙上了，估计是教官们干的。靠，他们真是训练的好，这速度真快啊！”

　　付得启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称赞他们技术好，我……”他还没说完，一个士兵正好来到营房，付得启忙住了口。

　　“你、你、你、你、你，来我们办公室一趟。”士兵依次将杨志、海生、阿銘仔、德哥和贾小平指了一遍，摆摆手，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杨志对贾小平说：“你别去，有你什么事啊？”

　　贾小平没动脚，教官推了他一把，说：“你也走啊。”

　　杨志路上问教官，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们几个人的？士兵说，楼上看见你们五个跑过来又往回跑的，那还能有错？就看见下雨天往回跑的，没事怎么会往外跑？他们一行5人来到办公室，昨晚领着唱军歌的教官坐在正中，旁边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当官的。贾小平这一下见的领导，级别比村支书、村长见过的估计都要大。

　　还没等那个教官开口，杨志首先往前一步，从为什么拆、怎么拆、拆完了下雨一条龙讲了下来，并坚持说是他一个人做的，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教官好几次想打断他，都被杨志又打断了回去。

　　等杨志终于说完，海生立马上前，刚准备开口，那个教官终于忍不住了，喝道：“好，行了！立正——稍息。”

　　5个人只好立正，稍息，一句话也没说。

　　教官开口对杨志说：“我们都要三个人拆的东西，你一个人就能拆下来？口气不小。为什么要蒙上布罩？仅仅就是为了防雨的？那是坦克的隐身衣。在日常不训练的时候，我们也要防止有人来窃取我们的军事机密，怎么能说拆就拆？万一被间谍看到怎么办？拍回去造一个专门克我们的，那我们怎么打仗？好家伙，一点纪律性都没有！不过你们蛮厉害的嘛，居然还能拆下来！比有些新兵蛋子都强。到底还是名牌大学生，大脑灵光。”

　　贾小平一听，前面还说的自己心惊胆战，怎么后面慢慢感觉是在夸自己啊？虽然他没参与，但此刻貌似也是其中一员了。他瞟了一眼杨志，杨志原本低着的头现在也抬起来了。

　　教官接着说：“但纪律就是纪律，已经很明白地告诉过你们，只能看不能私拆。而且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要不是我们战士心系他们的宝贝，去看了一眼，现在可能都还在淋雨呢！战士们看了会多心疼？这不是自己孩子被别人给打了么！”

　　贾小平、杨志他们一听，差点笑出来。

　　教官说：“你们5个人，每人交一份检查给我。我呢，视你们的检查态度看需不需要向你们学校领导反映这个问题。有没有问题？”

　　海生、贾小平、阿銘仔和德哥齐声说“没有！”，却听见杨志这个二货扯着嗓子喊着”有！”

　　教官说：“什么问题？说！”

　　杨志说：“贾小平仅仅是为了去帮忙盖的，他没参与拆，他压根就没去军械区。”

　　教官问贾小平：“你没去军械区？”

　　贾小平点了点头。

　　教官又问：“那你去干嘛了？”

　　贾小平说：“我散了一会步，下雨就回来了。”

　　“你一个人？”

　　“是的啊。”

　　教官和旁边两人低声商量了下，说：“那就没人能证明了。你也得写，就当练手。”

　　贾小平寻思，这东西还带练手的啊？他害怕万一这件事真的被学校知道了，开除或者什么的，那就不是他的家庭所能承受得了。他忙说：“有个人能作证，国际法学院的陆小雨，我和她一块散的步。”

　　杨志、海生、阿銘仔和德哥四人齐刷刷地向她看来，齐声“哦？”贾小平原本暂时并不想和他们说这件事，但现在也不得不说了。

　　一个士兵出去，没多久回来，对贾小平说：“国际法学院没有陆小雨这个人。”

　　杨志、海生、阿銘仔和德哥四人齐刷刷地向她看来，齐声“啊？”

　　贾小平如坠冰窖。怎么会没这个人呢？还和她说过话，走过路呢。他问：“你问谁的？”

　　那士兵说：“这还用问谁么？我们都有花名册，excel表格，F5搜的，根本没这个人。”

　　教官双手一摊，说：“那怎么办？还是没人证明，你还是得写啊。”

　　贾小平现在已经不关心什么检查不检查的事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凭空不见了？

　　贾小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办公室。一路上杨志都在跟她打听这个叫陆小雨的女生的消息，贾小平什么也不想说。现在就去国际法学院问？贾小平心里想，可凭什么问呢？那个女生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并不在一个幻觉里，他也不相信是什么狐仙之类的在作怪。可能，是花名册弄错了；又可能，是那个兵搜错了——他们或许电脑水平也有限。贾小平将这些可能性一一说给自己听，到最后还是得告诉自己那个最大的可能性——她就是随便和自己说了一个名字、一个院系而已。可，有这个必要么？贾小平猜不透。

　　回到营房的时候，才发现手上多了三页纸。

　　“干吗用的？”贾小平问海生。

　　海生一脸疑惑地回答他：“给你写检查用的啊。明天上我们5个都不用训练了，专门写检查。你刚才没听啊？”

　　贾小平一点都不记得了。自从那个士兵说查无此人之后，他就什么都没听见了。他满脑子都在担心一个最伤害自己的事会发生——这个女生，这个让她欲罢不能的女生，彻底地忽视了他。

　　晚上，贾小平彻夜难眠。他还没腾出空想到检查的事，到了凌晨三点多，还在像放电影一样播放着白天和陆小雨见面的画面。只是，这个画面太短暂，他后退、重复播放了好多次，试图从她哪怕一个眼神、一个轻微的手势看出来她忽略了他，但死活还是没有找到。不但没找到，反而越发觉得她的真诚、清澈和善良，就像一阵春风迎面吹来。他拿出检查的纸，写下了“陆小雨”三个字，然后，像被神指引一样，写下了如下这样一首诗
　　一眼目光的距离
　　我不要
　　我不要将幸福安放在看不见的地方
　　我喜欢的人
　　一定只隔我一眼目光的距离
　　不闭眼
　　便一定能见
　　我不要
　　我不要要将幸福安放在遥远的人那
　　喜欢我的人
　　一定只隔我一眼目光的距离
　　转身
　　我们便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