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解随人》封朔鸿

5、你好弟媳

　　司企仿佛睡了很沉的一觉，连梦都没有做。直到他呼出一口浊气，伸了伸懒腰从床上坐起来，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司企迷迷糊糊的在床上坐了一会，一头扎进了被子里，撅着屁屁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司企懒洋洋地边穿衣服边绑头发，想了想昨夜那个拼了命的自己，自嘲地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有师弟正在将药分在一个个小瓶子里，看来清寒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救治办法了，在一群忙到脚不落地的师弟们面前，他这个睡懒觉刚起来的师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来来去去的人看见他在屋里出来，打了声招呼：“师兄早啊。”
　　“早啊早啊，啊～～～～这一觉睡得舒服啊。”司企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时匆匆路过他面前的白清寒顺手往他张大的嘴里塞了几颗固元的药丸，瞥了他一眼，话也没说直接走了。
　　“咕噜。”司企一口把药吞了，想叫住白清寒“清寒，清寒！”啧啧啧，这是生气了，司企自知理亏，刚刚一见到白清寒冷着张脸走过来就想道个歉，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但我总归态度良好吧。
　　可惜，我们白大忙人没给他机会。
　　“师兄啊，清寒一夜没休息，边配药边守着你，昨晚你为了那个连小兄弟玩命似的，要不是我们为你护法你的灵识差点都不稳了，清寒生气也难怪，这要让夫人知道了多心疼，哎，这要让圣子知道了…”灵汐门中司企“弟控”和“弟管严”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此话一出，院子里的师弟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好，我叫司企的面子，他不要我了，手动再见。
　　“那个连峤呢？”司企坐到分药的师弟旁问，师弟一指旁边那家农舍，“人醒了，小师弟照顾他呢，清寒也刚过去。不过，清寒说他那边的情况好像有点特殊。”
　　司企一听这话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着急地往那边走，师弟又开玩笑向司企喊：“师兄怎么上心这个人，这是看上了？”
　　“到嘴的弟媳要飞了！”
　　在另一边的农舍，白清寒簇着眉再一次为连峤检查身体，这人应该受到过级严重的伤害，不论他再用兵器还是动用内力经脉将会不堪重负而断，到时候就算他有成型的魂核也是废人一个，他体内余毒未尽又添新毒，还能活这么久还真是阎王爷不愿意收他，白清寒没有接触过很多修仙的人类，他明明感觉到此人应该是灵力深厚，但最基本护着魂核的灵力却微弱的很，大约是遭受如此重创导致周身灵力无法运转。
　　白清寒将这些一五一十的分析给来探望连峤的司企，连峤问白清寒：“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白清寒只是摇摇头，不知道是表示并非连峤想的那样，还是他已经束手无策了。连峤的手默默握成拳，缓缓阂上眼，良久才说道：“也罢，看来我连家气数已尽，死生不由我，连某还能活至今日，也算是知足。”
　　灵汐门的人死后便会消散成天地间一缕灵，对他们来说，死亡不过是回归到他们最本质的状态。对于凡人来说，死后堕入六道轮回，再次历经层层苦痛，在这世间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企看不得凡人的死亡，所以他才会对每一个生命如此敬畏。
　　看到连峤这幅模样，知道他为村里人做的一切，司企不忍，无法让自己看着这人白白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他撩起衣摆坐在了连峤身边，伸手搭在了连峤肩上拍了拍，像是安抚年幼的司川那样轻抚着，用掌心温暖着，“连兄究竟是遭何人如此歹毒之手？”
　　“我乃江南连家之子，我连家世代行商也是寻仙问道之大家，连某祖上曾与灵汐门老门主结识。”司企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对这个连家有印象了，因为门主跟他提过一嘴，曾经祖父四处云游至江南，便被江南风景迷住了，还在那里结识很多道友，其中就有这连家的祖辈，连家祖辈和司企祖父论道三天三夜，二人受益颇丰，一直到祖父回到灵汐门依然跟连家有书信来往，“司企对此事早有耳闻，怪不得你当时那么信任我。家父说连家人素来与人结好，连家随行商家主却乐善好施，究竟是什么人使得你们落得至此。”
　　“魔教。”司企觉得连峤在说出这两个字简直咬牙切齿，肌肉紧绷，司企感受到了怀在连峤心中的滔天恨意。“魔教欲招揽我连家，家父拒绝，没想到这群畜生竟…我一家男女老少无一幸免，连某虽被打成重伤，但在兄姊的掩护下有幸吊着一口气逃出来。魔教灭我满门，连峤如今一人苟活于世就是为了报这不共戴天之仇，此仇不报，我如何，我如何去见…咳咳，咳咳。”
　　连峤越说越激动，双目眦裂，说到最后竟然难以抑制地咳了起来，白清寒和司企扶住他，司企从怀里掏出罗帕塞给连峤，当连峤终于顺气，拿开嘴边的罗帕，那雪白的织锦上血如红梅一样盛开，刺痛了司企的双眼。
　　“清寒，村里怎么样了。”
　　白清寒回道：“现在中毒的村民基本治愈，村里已经净化过了，我配的药分发下去，等这些人把药吃完了也就不怕再中此毒了。”
　　“好，”司企扶着连峤看向外面，“今日之内有劳诸位将善后之事尽快完成，我们这便赶回灵汐门。”说着他拿出女娲像，将女娲像抵在额头默念：“女娲娘娘，请保佑这里的人长寿安康。”女娲像闪了一闪后司企将其交给白清寒：“把这个给村民。我们速战速决，我要带连兄回灵汐门。”
　　白清寒点了点头退下。连峤低着头深呼吸着，等气息平稳后抓住了司企扶住他的手，司企看不清他的表情，第一次觉得，这人的手好凉。“司兄两次救命之恩，连某无以为报。”连峤说罢抬起头看着他，二人离得极近，连峤凝视着司企的双眼，这是他第三次和他互相看着对方的双眼。第一次是在他醒了之后，他看到了一个相貌柔美又一脸惊讶的男子；第二次是昨晚穿过人群，他在看到那人后毫不犹豫地就将自己的信任交给了他；第三次是他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他透过那一双眼睛看到了司企企图向他传达的希望，这人轻抿着唇，坚定不移地凝视着他。
　　“请连兄跟随我等回灵汐门，相信我，阎王爷要是收你，先过我这一关。”那双眼睛亮亮的。
　　连峤心底翻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太近了”，他这样想，这感觉冲得他内心深处悄无声息塌了一块，他将带血的罗帕攥在手心，在司企的注视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