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家有少年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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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槐树下，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瘦削泛白的手指捻起掉在自己衣襟上的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实际上这如星辰般的槐花已经掉了他满怀，他毫不在意，他在等那个如槐花，如星辰一般的人，当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当一个清澈的声音叫到他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槐花啊，醉了。
“司川，穿这么少？”一件袍子落在了肩头，带着熟悉的味道，司川转过轮椅，是一个带着三分稚气潇潇而立的少年，青蓝色校服又扎了黑色的腰带，站在这片槐林中格外养眼，少年撩起连衣头纱抖了抖上面的槐花，整理了一下自己栗色的头发，又俯身拍掉了司川身上的槐花，把司川身上的袍子拉紧了些，司川看着少年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的双眸，那双好看的眼睛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呼吸间满是清香，分不清是槐花香还是那人身上的味道，于是开心的笑了，然后他的脑门就被敲了。
“你可叫我好等。”司川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这埋怨的话一出口满是撒娇的意味，司企还以为自己把司川敲疼了，又给他揉了揉额头。这是他的亲哥哥，灵汐门同辈中最出色的人，灵汐门长辈们最看好的年轻人，灵汐门主长子司企，司川开心啊，一口一个兄长叫得更腻歪了。
“还不是回去给你拿衣服去了，结果你的还拿去洗了我只能把我的拿来了。”司企说着扶着司川的轮椅坐在了地上，笑盈盈的看着满树的槐花。
这里是司企最喜欢的地方，司企说，这槐花像是他的弟弟，不论走到哪，一见到槐花就能想起司企，于是司川除了以圣子身份示人之外只穿浅色的衣服。他们很久没这样在一起在这里看槐花，自从司企年满十五，就能跟着师兄师弟们一起去外面游历，兼济苍生去了。司川在能娴熟运用“心”的能力后便成了整个门派的命脉，兄弟二人闲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司企很想将弟弟带出山门，带他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可是司川身体羸弱无法走路，同时作为圣子很难离开山门。
司川知道司企心中有结，他拉着哥哥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司企手上动作的僵硬，温暖的手心会覆在他的膝头，仿佛只要把他的双膝捂热他就可以站起来。
司川在整个灵汐门的尊敬，父母兄长的爱中长大，他当自己天生孩子心性，喜欢被兄长溺爱到无法无天的感觉。直到他慢慢长大，直到他看着朝夕相处的兄长背影跟着一群门人一次又一次的从山门消失，又一次又一次的在山门前出现，零零碎碎孤身一人的日子折磨得司川快要疯了，司川感觉到，这份对兄长的依恋不对味。
他越表现出弱不经风的一面，司企就会越发心疼他，他知道司企对他心中有愧，他喜欢这种感觉，被兄长对弟弟无尽的爱包围的感觉，甚至喜欢兄长的肢体触碰，喜欢兄长的味道，喜欢，兄长的一切…司川没控制住这邪恶的念头，直到某一天，他绝望地发现他对司企已经上瘾了。在司企外出游历的晚上，司川一个人躲在无尽的黑暗中，想到某一天他的哥哥会在他的祝福下和别人重新组建新的家庭，他的哥哥会把他的关怀分给别人，他们会在这样的晚上做那样的事，他会有自己的孩子，司企那么干净的人，他怎么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司川忽而产生了浓浓地恨意，却不知该恨谁，他抱紧了司企平时盖的被子，仿佛被子上还残存着兄长的温度，仿佛他抱住的不是被子而是那个人。
直到这种复杂的心境打在心中打得不可开交时，司川感觉到他对司企的感情不再回到弟弟喜欢哥哥一样了。
“怎么不见清寒？”司企又在无意识的摩挲着弟弟的膝盖，感觉司川半天没个动静，一抬头果然看见司企正瞧着他的头纱愣神。司川不防备跌进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却仿佛被烫得一哆嗦，尴尬地笑了一下“你说什么？”“清寒呢？他没跟着你。”
白清寒是司企外出游历时候带回来的一只奄奄一息的鹿精，魂魄受损，肉身基本上都毁了，没办法只能让司川再重塑一具。救回来后这个白鹿就一直跟着司企，平时住在司企所住的康伯轩的偏房。因为办事周全也颇受门主赏识，有的时候会被调去做其他事情而不在司企公子身边，这时候清寒就跟着司川学一些东西。
“我找了一套适合他的剑谱给他修习，兄长放心，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司企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错话，瞬间愧疚值加满，本来他刚回来没多久，答应司川多陪陪他顺便帮他处理一些事情，没想到过几日又要出去，人界有一村落瘟疫肆虐，不扩大也不消散，邪性得很，所以凡人祈愿灵汐门能去解决。此行一去不知需要几日才能回来，本来想和司川单独多呆一会，好好的心情让自己无心一句破坏得一干二净。
司川当然知道司企想的什么，所有心事都写在司企那张要哭不哭的脸上了，司川继续说道：“这次让清寒跟着你吧，我没关系的。”
“可…”司川拉着司企站起来，拍了拍他衣衫上的槐花，拉着他的手说：“我还在想，兄长若是能不走就好了…是我任性了，我只是怕自己会很想念兄长，可不可以，在走之前再陪我多呆一会？”
司企这时候的愧疚值已经达到了顶点，不论司川说什么，就算他现在要天上的月亮，司企也会连着星星一并摘了捧给他。
白清寒在司川来的时候就在不远处等候，为了给兄弟二人留下独处的时间他就在不远处看着。回去的时候，白清寒推着司川公子的轮椅，司企公子走在旁边，司川就在摆弄手心里兄长给他摘的一捧槐花。“司企啊…”
“嗯？”司川嘟囔的声音太小了司企没听见就问了一遍，“没事，这花儿真香。”
白清寒跟在兄弟二人后面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天生就是这幅淡泊宁静到没过多表情的模样，在某一瞬却不可察觉的动了动耳朵。
“…可爱啊。”后半句他听清楚了。
第二天很早司企就要和师弟们出发，便需要头一天把前序准备事情都打点好，傍晚拜别父母，司企听完训导从父亲书房出来后天已经很晚了。一出来就看见白清寒就在门外候着，白清寒上前一步将焉于递给司企，司企累得点点头说不出话来，接过剑正要往自己居所方向走，清寒拦下他：“公子，您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放在圣子那里了。”
司企愣了一下，这才一拍脑门，复命领任务跟父亲谈话这一轮下来，答应司川的事情他给忘得一干二净。
“嘶，你看看我这记性。那，清寒你回康伯轩休息吧，明早我们和师弟们在山门口汇合，你回去收拾一下。”白清寒却说：“公子，我送您去暖阁。”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罢了罢了，司企摇摇头，清寒对他来说是一个很交好的朋友，但这榆木疙瘩不知道是念在司企救他一命还是性格使然，总是这么客气，跟他说了很多遍“不用公子公子的，你直接叫司企就行，你要愿意叫小企也行。”司企对称呼一向不太在乎，就连弟弟直接叫他名字他也没什么异议，白清寒确认为这不合礼数，充耳不闻，执意要叫公子。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公子就公子吧。
到了暖阁，司川正在回廊里等他，老远看见司企就迎了上去。司企走上前揉揉弟弟的头发，此时司川看到司企身后的白清寒，微笑着颔首以示感谢。白清寒回以一礼，待到司企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后，清寒突然想起来了，上次司企回来时候给他带了很多好酒，他想喝酒了。
这一夜，司企梦里还在盘算着明日行程，司川侧躺看着司企睡梦中簇起的眉头，轻轻地拿指尖描了描，顺着鼻梁鼻尖，划过那瓣淡粉色的下唇，梦中的人不满地抿了抿嘴，司川迅速收回手。看着身边的哥哥，将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亲吻着，漏出了满足的笑容。在康伯轩，清寒拎着酒壶躺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手一个没拿稳，半壶都洒在了自己的前襟上，白天那个在门主书房里走出来的疲惫的人，司川公子那明明笑着却怀有戒备的眼神，天上的月亮在云层间朦朦胧胧的，就像他转头时被纱挡住的脸。他很早就知道司川公子对他兄长是什么心思，他知道司川看司企那爱慕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也有同样的心思，小企啊…四下无人时候，白清寒愿意这样对着空气称呼他，念给自己听，对他来说司企像神明一样，只要能一直陪伴公子左右就足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已经在山门口汇合，圣子不方便出来送，只要在好远的地方眺望着，再次目送他的哥哥带着一群人离开山门。司企在山门前再三嘱咐好师弟们这次的任务要求，正准备启程，想起了早晨小川问他这次又能给他带什么回来，他说：“我给你带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或小郎君回来，给我当弟媳成不成？”让他那面皮薄的弟弟一通锤，嘻嘻哈哈地跑出暖阁。
他笑着转身向远方正在看着他的人挥挥手，一扭头便带队离开了灵汐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有少年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