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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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三十五年，江离枝还非江氏族女，而是相女方羡梨，梨树音近“离树”，故为避晦，寻常家宅不种梨树不近梨林，而丞相方府却是个例外。药女出身的方夫人独爱梨，方大人便在夫人居所栽了一株梨树，那年相府小姐呱呱坠地，梨树花开正盛，艳静如笼月，丞相大喜，与夫人商量唤女儿羡梨之名。
方丞相一向对这个独生女儿很是宠爱，羡梨长了十三岁，从未教她受过什么委屈，羡梨也是争气，出落得亭亭玉立，人如其名，雪作肌肤玉作容，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胚子。
方家子息单薄，夫人育有一女后身体便大不如前，幸而羡梨虽娇生惯养着但也算知书达理，爱玩闹但也从不教爹娘操心。
这一年，漠洲上京朝贡，使臣荸风与漠洲主二子来朝，正赶上上巳节，街上好不热闹。
漠洲主二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两人生的一幅好面孔，眉目疏朗，在簇拥着的队伍里很是显眼，束发银冠，一人身着月色金蟒箭袖，云头靴，一人着玄色云纹箭袖，长饐靴。一黑一白狐氅翻飞，皆是白玉云纹革带，各垂佩掌大狼牙。
小公子好动，驾着马走几步缓下来，对着身边的阿兄侧脸道：“阿兄，这京都繁华，阿弟想先去瞧上一番。”
“去吧，量你也待不住，只不许耽误了三日后入宫觐见。”大公子深知兄弟这脾性，好动喜新奇。回头想再嘱咐弟弟几句，刚转头，小公子已调转马头，扬尘而去。
“说起漠洲，草原马背上定下来的疆土，数年前和我们昭远一同拿下了北匈西羌，自此两国交好，虽是草原人，但近年迁都于小嵬洲，小巍洲虽不及京都繁华，但百姓生活相差无几，那漠洲人虽性子豪放些但也不是以往粗犷模样，说起来，今日入京的漠洲二位公子诸位可有瞧见？”茶肆里的说书人绘声绘色道。
“漠洲主这二子，原是草原上第一对双生子，据说漠洲皇后妊娠那年夷狄来犯，漠洲境内又逢灾荒，然而皇后生产之际天降吉兆，漠洲主得双生子，不久大胜夷狄，风调雨顺。漠洲王大喜，破双生子不吉之例，将二子皆留于宫中，赐名仲冽与仲烈，寄望于二子，同声同气，同心同德。草原第一勇士和小嵬洲第一美人的孩子，样貌与胆识自然超乎常人，十岁二人便斩杀草原狼王，受封若水君与赤烈君。”
“诶停停停，说书的，照你这么说，两人都这么好，谁才是未来的草原主啊？”方羡梨放下茶杯忍不住问道，旁边嗣冬扯了扯她家姑娘袖子，生怕被人识破二人乔装。
“诶，这位小公子问题问得好！”
羡梨朝嗣冬挑了挑眉继续听那说书言道：“漠洲主幼弟行庭君数年前得一门客张岁长字修龄，善占卜观相，后受任司天监监正职，据他所言，燎原者为君，这言下之意便是小公子了。”
“这多不公平啊，凭那星官一句话就否了同样优秀的大公子？”羡梨拧眉不快道。
“公子此言差异，虽说为君者自是天命所定，但那漠洲主对儿子一视同仁，说是只凭政绩，只看民心。”
“可是好笑，既如此，何必有星官一言，岂不多此一举，这多膈应人啊？”
“是啊，这让那大公子多尴尬！”身边茶客纷纷响应道。
“咳…咳，这位公子何必较真呢，星官言是星官言，不过是在其位司其职，行庭君虽好星象占卜之术，但却非漠洲主之好，星官言君位，不过也是仁者见仁了，况且那兄弟二人自是兄友弟恭，小公子跳脱不羁，大公子代兄弟也受过不少罚……”
“兄友弟恭又如何，自古为了权位自相残杀的兄弟还不少吗？要我说啊，那星官当真乱臣贼子，少说一句话的事儿，非得说出来膈应人，平白让人生出嫌隙也未可知……”说罢，羡梨便仰头一股气喝完杯子里的茶水，起身拖着嗣冬“小子”走了。出了茶肆还骂骂咧咧道：“什么星官，什么天命……”
茶肆一角的大公子静看了一出好戏，浅笑着略了略茶叶沫，朝身边立着的小吏言道：“这京都的姑娘倒是有意思。”
这边羡梨带着嗣冬逛到了方家城外梨林，羡梨观察了下四周，把身上的筐子卸下，套在小子身上。
“嗣冬你在这边呆着，好好收梨花回去给娘亲交差哈，申时我便回来和你汇合。”说罢便往园北药圃跑去。
“诶小姐……不是，公子，夫人交代，不准乱跑的呀！！”嗣冬跑几步便停下气喘吁吁，看着她家姑娘的背影，撇一撇嘴，算了，往年小姐都会来这么一遭，只是她家姑娘的脚倒是越来越快了。
好不容易跑脱的羡梨沿着小河漫无目的逛着，行至一草丛漫长地，忍不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春日的阳光甚是和煦，照的人睁不开眼。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刹那间，羡梨感觉裙角被扯住，下意识低呼一声，循声看去，草丛里竟是一个十四五样子的少年。
羡梨轻挪，裙角便一松，眼下确认无甚威胁，羡慕便蹲下身去，看那少年，这才发现少年左胸口下方插着一只短镞，黑血已浸染伤口周边衣物，羡梨眉头一皱“有毒。”
她伸出手去探了探少年鼻息，尚有气息，她把少年身子小心掰正过来，看清了少年样貌，倒是个俊俏儿郎。“得嘞，话本里有英雄救美，你是不是英雄我不知道，但看你长得俊，我还不得不救你做回‘英雄’了。”
羡梨从衣物内掏出一小瓶，倒出来一枚补气丹，塞进少年口中，抬起放下他的脑袋，少年勉强吞咽下去。羡梨放平少年身子，仔细看了看少年受伤的胸口，眉头紧蹙：“不是吧，这般凶险的毒……”想到此处，羡梨惋惜地看了看眼前这张朗月灿星般的脸：“俏儿郎啊俏儿郎，你长得这般好看究竟招惹了谁，现下我也没准能不能救你了。”
说罢，羡梨站起来去河边探寻了一番，突然眼前一亮，方才的惋惜担忧消散了一半，少女撸起袖子一双玉手扒了几下土拔下一株药参，往河边清洗了手与药草，回到少年身边：“你倒是会摔，摔在救命药草跟前。”
少女蹲着把药参理理顺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一只手握在了箭簇尾羽处，突然犹豫了。“这样似乎不合规矩，毕竟是男儿……”羡梨纠结一番，瞥见自己身上装束，突然豁然开朗“如今我也是‘男人’，这便没有什么合不合规矩，况且本小姐本来也不是爱守规矩的。”
说罢，便喜冲冲顺着箭簇，小心地撕开了少年衣物，手握住那箭簇，转头看了下双目紧闭的少年。
“喂，俊儿郎，你给我撑着点啊。”
语毕，羡梨一只手用劲一拔，紧接着将药草抹了上去，按住了少年胸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突如其来的剧痛，眉目紧皱，不经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羡梨紧紧捂住少年胸口，看少年痛过一阵呼吸逐渐平缓，但仍无醒来迹象，便从少年衣服扯了几条布，帮他包扎了伤处。
忙活完一阵，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羡梨扶额瞅着眼前虚弱的少年，风和日暄，暖洋洋的光透过树叶稀疏打在少女背上和眼前少年虚白的脸上，少女忍不住伸手挡在少年的眼前，隔断了阳光的侵袭。也不知蹲坐了多久，少女只觉困意来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