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归来(11) ...

  •   “输了……原来一开始就输了……”

      从踏进祠堂开始,从李宏诗被替换开始,这场人鬼角逐的捉迷藏就注定了输赢。

      林子钰甩开楚修铭的手呢喃着走出后院,她脑中迥异的记忆互相倾轧,是大二时林阳和她一同参加学校比赛,是李宏诗邀请她加入自己的事务所实习,二张完全相同的脸时而重合时而裂开……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哪一个才是鬼?如果记忆被篡改过,那么谁都不可以相信,她想到方宇无害的脸,继而联想到在万花筒中看到的画面。

      那是林阳替方宇承受“林瑶瑶”攻击的瞬间,发现林阳脚踝扭断不到三秒,方宇扭头加速便逃,再没回头。

      谁都不可以相信。
      ----------------------------------
      林阳说,【可以看到最想看的】

      那还真是好东西。

      楚修铭捡起万花筒放到眼前,圆孔对面最初黑漆漆,随后变红,像是手电筒光线抵住手掌透出皮肉的橙红。

      的确是一双骨瘦如柴的小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立刻拿开了。

      楚修铭低头看到自己T恤上的蓝胖子,嘴里欢呼“阳阳!”毫无疑问,他再次回溯到了方宇的童年。

      小方宇转过身抱住伙伴的胳膊。

      “说了多少次,叫我大名。”方临阳不满地拍开他的手。

      “哦哦。”方宇怯懦地缩着脖子,“方临阳……”

      看到方临阳手上的瓶子,方宇知道是方临阳他爸又命令他打酒去了。

      “钱够不?”

      方临阳白他一眼,那就是没给了,方宇开始幻痛。

      方父经常让方临阳赊账打酒,但基于他家的情况卖酒老头从不赊给他家,被方临阳偷了几回后老头就对他格外留心,尤其是今天清明节,家家户户要买酒敬祖宗,老头更是抱了十二万分防备。如果空手回家,迎接方临阳的只有铜头皮带或者酒瓶子。

      方宇掏出外婆给的10块纸币,“我就打两块的醋,剩下的都给你打酒。”

      这回方临阳倒是没说啥不识好歹的话,只是默默地拿上方宇打醋的瓶子,两个孩子牵手走在土路上,两个瓶子时不时清脆相撞。

      “你是长大后的方宇还是……”

      听到方临阳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楚修铭立刻判断出“方临阳”身体中的寄居人是谁。

      “我是方宇,林子钰?”

      林子钰:“是我。这是以前发生过的吗?"

      楚修铭:“是我8岁时候的事情,我8岁回外婆家,9岁生日前因为突发高烧回到爸妈身边,高烧后再也说不了话。寄住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忘了。”

      小酒坊的香气越来越浓,林子钰强迫自己梳理接触到的线索,“方临阳就是阁楼里被虐待的小鬼”

      “嗯。”还是被剥皮女鬼的儿子,楚修铭在心里默默补上。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忘完了、”

      推开酒坊的木头栅栏,林子钰又被挤下方临阳身体的控制台,旧事自动运转。

      “二斧爷爷,给我打八块钱的酒。”

      方宇把十块的票子放到瘦老头柜台上,老头摸出张两块纸币推回来,冲着高个子男生哼了声,“瓶子拿来。”

      方临阳低着头把酒瓶子放在柜台上,等老头打完酒两人又转身去隔壁打醋。

      家家户户的烟囱已经升起炊烟,方宇听见外婆隐约喊他名字,赶忙应声,打回去的醋正是赶饭点用的,方宇只好跟伙伴约好晌午饭后再见面,抱着瓶子一溜小跑往屋里赶。

      楚修铭闻着鼻子底下很淡的酒气,心里叹气,两个一模一样的啤酒瓶,偏偏拿错了。

      方宇不聪明,直到他被牛蹄印子绊倒,闻见碎瓶子里的气味才发现出了错。

      方临阳抱着一瓶醋回去会发生什么呢?会被打死吧,方临阳的脖子上出现过掐痕,恐惧席卷了方宇。

      就像考了不及格的学生不敢回去见严厉的家长,方宇蹲在地上抽噎,方临阳爸爸那阴沉的下颌和长骨节的手、方临阳后背狰狞的伤疤、外婆反复告诫不要和这一家走太近……

      方宇异想天开试图把碎瓶子拼好时,楚修铭注意到酸涩涕液中一股不同寻常的焦味儿,不是烧香烛纸钱那味儿而是焚烧木头和油漆的臭气,像是垃圾场火化旧家具,不详的腐臭。

      在原地徘徊了短时间方宇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到方临阳家说明瓶子拿错。

      听说方临阳的爸爸方兆上过大学,其实是个温和的人,听到真相后肯定就不会打方临阳了,他再告诉方兆其实方临阳成绩也很好,说不定以后方临阳都不会再挨打了……

      跑着跑着,方兆脸上的热从害怕变成了兴奋,所有不合逻辑的幻想在高压下跳跃闪现。

      然后被腐臭的现实碾碎。

      当脚碰到楼梯,二楼传来的动静让方宇不自觉放慢步子,踮起脚跟控制脚掌落下的力度,像壁虎扶住墙壁往楼上蹭。

      即使都知道那些伤怎么回事,方临阳从没有主动提起,方宇挨过最大的打不过是动了外婆过阴用的江米,外婆用笤帚打了他一顿,事后还专门给他做了顿好的,所以方临阳怎么挨打他想象不到。

      他站在楼梯门外,怎么也迈不动颤抖的腿,全身心被里头的场景吸引。

      方兆背对楼梯口,醋瓶子翻倒在地上,醋液和另一股殷红的液体汇流。

      从成年男人腿的间隙中可以窥见方临阳部分裤子,他跪在地上,皮带重重挥下,传出声声闷响。

      方宇腿一软,靠在门边的墙上,恐惧在他脚下扎了根,他回望来时的楼梯,愧疚又生拉着他的眼珠粘在方临阳露出的部分肢体上。

      方临阳的膝盖往外淌血,垂在腿侧的手紧紧捏成拳。他的头发没钱打理因而过长,正好被方兆揪住。

      随着男人拽着方临阳挪开身体,方宇看清方兆膝盖上扎着玻璃片,二人身后的神龛上摆着块系红绳的树根和一只相框,相框里的女人眉如远黛,含笑的样子摄人心魄。

      【陈水月】楚修铭先是认出了相片里的女人,随后注意到相框旁边那截树根,应该是从祠堂后院取来的。

      “阳阳,给妈妈道歉。”方兆把相框贴在胸前,命令儿子。方临阳买错了祭祀用品,而陈水月有完美主义倾向,他一向对妻子唯命是从,“乖,给妈妈磕头,每一个都要有响声,1000个,不,999个,阿月喜欢9这个数字。”

      方临阳仍旧垂着头,肩膀颤抖着。

      方兆吻着妻子的照片,没听到撞击声,扬起皮带,这次带扣狠狠磕在方临阳头顶。

      “快磕,不然妈妈肯定会生气,妈妈生气了就不会回来了,我们家就不完整了,快磕快磕!”

      他抬起腿踩在儿子头顶往下踩,砰!一下,砰!两下,砰!三下……

      门外的方宇凝成了石雕,眼瞳中映出方临阳不断倔强着爬起来的侧影,他的肩膀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从那低垂的脑袋下传来气喘,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了晕过去。

      然而方临阳往一侧倾斜却没有倒下只是躲开了皮鞋,他扬起脸,咧开的嘴角揭示了反常识的情绪——他笑着,兴奋的、讽刺的、疯狂的笑。

      “你在笑什么?”这笑刺痛了方兆,他想给方临阳小小的教训。

      方临阳站了起来没让他扣住肩膀,男生仰视着高大的父亲,嘴唇笑着眼部线条却平直,“爸爸,你真的想要妈妈回来吗?”

      “你是什么意思?”方兆和相片上的亡妻对视,温和慢慢褪去。

      “阳阳,爸爸是世界上最爱妈妈的人,妈妈也爱爸爸和阳阳。”

      像是传教者宣读教经,方兆的语气不容置疑且般严肃。

      方临阳:“那今天晚上我们放妈妈进来好不好?”

      男人猛然往前跨步,捏住孩子细细的脖颈,“给你说过多少次,那不是妈妈。”

      孩子的脸顷刻通红,但他满不在乎,放肆地笑起来,“那就是妈妈,还是说……爸爸害怕了?”

      相框摔落在地,蛛网似的裂痕从女人的左眼炸开。

      男人跪在地上不知道怎么面对破碎的妻子,方临阳从神龛上拿下树根,趁这个绝佳的时机划破父亲的手臂再用那截树根蘸取血液。

      疼痛刺醒的方兆,他用前所未有的心态审视面前陌生的儿子,以及那截树根。

      “你做了什么?”他先是轻柔的问,但方临阳紧闭双唇,于是他有些生气,用皮带套住他的脖子绑在椅子上。

      “你做了什么?嗯?做了什么?!你tm的做了什么?!什么!什么!你想她离开?想她走?想我死?想从这个家出去?!”

      他坚硬的皮鞋尖钻着方临阳的肚子、头,甚至最要害的下部,但后者并不恐惧或者痛哭,只是不闪不避地朗声笑着。

      那笑声越来越大,成年男人因而滋生出极度愤怒,他重新把皮带握在手里,连带拽动方临阳的脖子,收紧。

      相比皮带,方临阳的脖子过于细瘦,潮色皮肤下的脉络形如树根,颈子也像树枝似的给渐渐勒弯。

      【救命救命!停手!】方宇想这么喊,但他也被勒住了喉管般,张张嘴,只灌进满腔尘风。

      方临阳抽搐着,绀紫色的脸暴露在门缝视野中,外突眼球射出的神光勾住了方宇的眼。

      他发现了他,他看到了他。

      【怎么办?】方宇脑子里的零件生了锈,只荡着这么三个字。

      “怎么办呢?”

      一缕轻巧的孩童影子静悄悄地落到方宇旁边,或者说是楚修铭旁边。它的脸和幼年的方临阳完全相同。

      至于屋内,被套上绳索的人换成了林子钰,攥着绳结的是林阳。

      “救我,”林子钰请求道,“看在我也救过你的份上。”

      林阳和小鬼的注视笼罩着楚修铭,仿佛在问,【你会怎么选呢?】

      我会怎么选呢?楚修铭想,他肯定选自己,其他人都死一边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后转,身后林子钰开始抽搐。

      “方宇!方宇!”

      林子钰干嚎了两声,又归于沉寂,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楼梯地板顷刻间变黑霉化腐烂,酒气蒸腾,家具烧起来了,楚修铭在火焰和塌陷的楼板中穿行。

      虽然烧着火,但那东西应该不会被烧坏的。

      他到处翻找,神龛、博古架、窗台……侧卧床头柜,楚修铭手伸进去,摸到粗糙的一截。

      找到了。

      幸好身上很多伤疤,楚修铭龇牙咧嘴地抠开一块把血抹在东西上。他没有皮带,只好脱下衬衫撕吧撕吧系在窗户防盗杆最高的格子上。

      头伸进绳圈前,楚修铭把血迹未干的树根举起来,他已经重新变作大人的模样,原本彻底坏死的嗓子竟发出了声音。

      “8岁的方宇让我传达一句话给你。

      对不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他闭眼套绳,蹬开脚下的床头柜。

      耳边同步传来系统播报。

      【恭喜楚先生,达成仅死亡34次过关的成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归来(1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