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归来（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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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原本打算故技重施，把手机放在第三间教室然后返回第二间教室躲起来，但放下手机后他临时改变了计划，选择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另一头，手机铃声响起没几秒钟第二间教室门缝底下便溜出一团黑影，它比“许瑶瑶”还先一步拿到了手机，如果林阳真往第二间教室去会直接跟它正面撞上！
“许瑶瑶”来到了黑影跟前，黑影抽搐了两下，非常识相地把手机交给它。
“许瑶瑶”稍微用力手机就碎成了渣渣。
林阳差点呕出来，这地儿是典型的农村老式厕所，脚下是粪池，地面上并排挖出几个长方形就是坑位，人蹋在坑洞两边的砖块上都要当心踩空。
先前跟孙俊忠他们玩捉迷藏的时候林阳没来过这里，并不知道这个厕所如此坑爹的简陋，根本没地儿藏。
但是现在出去也来不及了，他瞄上了厕所大门，于是伸手抓住门的顶部边沿，他长手长脚，左脚踩在门锁的位置借力，右腿曲起膝盖也顺利地够到了门的顶部边沿。接着手和右膝盖同时用力，瞬间像只轻巧的猫儿蹲在了门上。
林阳设想的姿势是他面朝厕所蹲门沿内上，弓背顶住天花板，趁怪物进到厕所搜索时跳下逃跑。
但是他没想到储物间里的黑影在第二间教室里，“许瑶瑶”暴怒地尖叫几声，黑影就哆嗦着窜进第三间教室，剩下的厕所自然由“许瑶瑶”亲自搜查，这会儿林阳方向还没转过来，面对嵌着厕所门的墙壁思过呢。
门大开着，“许瑶瑶”拖着长长的身体蠕动进来，它谨慎了很多，甚至每个坑洞都要伸进细长脖子看看。
林阳此时度日如年，扒着墙的双手和反扭过去的脖子隐隐抽筋，他死死盯住许瑶瑶，只等着它转身的瞬间或再次低头查看就从门上跳下逃走。
他是这么想的，身体也立刻忠实地执行了这个命令。
林阳在跳下来的一瞬间就调整好了姿势，最大程度减轻了地面对脚的冲击。
“我看到你了！”
鬼怪咧着硕大的嘴，眼睛激动地流下两行黑色液体。
“嘿嘿，你跑不掉的~”
林阳顺着它的眼光往自己身后看，恰巧碰见一只细长的手影朝他脖子捏来，于是猛然蹲下往左边教室走了两步
那鬼手的动作迅速跟上，冷气紧贴着他的侧脸。
林阳仓皇躲闪，好巧不巧踩着一滩粘液立刻一个马趴，他顾不上疼快速翻过身来仰面朝上。
鬼影弯腰欲抓住他的腿，林阳狼狈地缩脚，这鬼影居然张开一个双臂猎鹰扑食。
根本没躲避的余地！
铛咣——
关键时刻，一个椅子从林阳头顶掠过把那鬼影撞飞出去，他立刻抓住机会从地上爬起来。
“方宇？！”林阳看清来人忍不住惊呼，然后接过楚修铭递给他的凳子腿当武器。
是的，楚修铭根本没找地方藏而是直接带上家伙跑来和鬼怪硬刚，这才正好救下林阳。
在楚修铭看来，这个捉迷藏游戏简单到可怕，甚至连时间限制都没有，如果真的一直打游击，被抓到只是早晚的事，还不如主动出击。
“方宇，我找到你啦~”“许瑶瑶”扒拉了半天终于把厕所门弄开了，它望着楚修铭发痴，眼泪和嘴巴里的粘液成倍分泌出来。
好香——我亲爱的、可爱的恋人啊。
林阳心里警铃大作，拽着楚修铭转身就往教室跑，再次得益于鬼怪简单的头脑，两人偶尔的急刹和转向总能在危机时摆开追兵，此刻凌乱的教室比起笔直的走廊反而更适合逃生。
【滴——楚先生这样子很狼狈】系统不知道是刚上线还是旁观已久，突然插、嘴。
楚修铭侧身躲开飞过来的桌子，脸上却还是被划出一道大口子。这废物系统最喜欢在紧要关头出现，每次干扰到他都好像很开心。
【你故意的？】
【怎么会。】
鬼怪的移动速度相当于健康成年男人，体力方面方宇比之稍弱，林阳时不时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救他于水火。
【楚先生心率快突破200了】
【我开玩笑的，如果心率真有200的话，楚先生已经死了。】
【右边】
【闭嘴！】
楚修铭喉咙坠着一块铅似的，险险擦着桌椅边角没有摔到 ，人力有限鬼力无极，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其实死掉应该也没什么，按照之前的经验再次死去他很可能会复活，逃跑路线涉及所有房间每个角落，目的就是一如前例激发某些潜藏的记忆碎片，但是——一无所获。
“别走神！”
桌椅倒成一片，楚修铭撑在翻倒的书柜上爬不起来。刚刚那鬼东西几乎贴到他背上，好在林阳侧身飞踢。
但是这样一来陷入危险的换成了林阳——他脚崴了。
快速爬起来，楚修铭瞥了眼林阳的伤腿，脚踝歪着，那团布满红色筋膜的肉块已经黏上了他的脚。
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呛鼻的尸臭，完好的人形顷刻蜡般溶解。
没救了。
失语青年反应十分迅速，他没有留给可怜的同伴一个眼神，兀自爬起来继续逃跑。
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快跑了，没有同伴帮助，方宇这幅亚健康躯体就是蛛网中的猎物。诡怪故意放慢了溶解猎物的速度慢悠悠地坠在身后，他快它们就快，他慢它们就慢，那四条扭曲的影子一寸寸接近前方的瘦小人形。
楚修铭被逼进杂物室，依旧没有触发任何记忆碎片，他背抵墙角，握着短铁棍没有再动作。
【系统，出来！】
【系统……系统！系统！系统！妈的……】一滴冷汗砸到地上，他喉头像有一双手在抓挠，眼前的场景令人作呕。
很难形容林阳现在的形象，头颅完好但五官扭曲，脖颈后细长的身体蜷成团，活脱脱一只去壳蜗牛，口中流淌的腐蚀性粘液烫得地面滋滋冒烟。
他念叨：“方宇，救救我。”
诡怪们恢复了人形原地驻足：“好寂寞，方宇，好寂寞啊。”
“陪陪我。”
铁棍击打在“林阳”颅顶，无声地表达了拒绝。
“不！”
伴随着林阳的凄号，它的头裂成两半夹住了铁棍，楚修铭当机立断松开手往诡怪们站位的空隙中冲去。
咔嚓。
楚修铭肯定是哪处骨头碎了，是哪里呢？歪掉的视线提示他：【是脖子断了。】
视线闪烁，混沌的意识重回躯体，他果然复活了。可是这并非好事，而是酷刑的必要条件。
“许瑶瑶”轻声咿呀，欢喜地攀上这具刚刚复活的躯体，收紧，收紧。
浑身胀冷，“啊——啊——”哑巴的哀叫破锣似的，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左右肋骨不情不愿地接触，然后一生仅此一次地，相拥。死亡随着心脏破裂降临。
缺氧塑造的浑噩世界里，楚修铭再次触碰到方宇的记忆碎片，忆起昔日分别。
方宇和方临阳之间的离别过分仓促，满打满算他在老家待的时间将将一年半，本来就是因为父母离婚加欠债才回外婆家暂避，方母担心孩子，在外头拼命干，听说孩子突发高烧坐着绿皮火车日夜兼程赶回来。
烧迷糊的方宇窝在母亲怀里，根本没有机会和方临阳道别，这一去就是十几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已经把儿时伙伴忘了干净。
真的……全忘了吗？
楚修铭没有时间想更多，记忆碎片一结束，现实世界的死亡继续接力。
这几只鬼对方宇的态度时而狠毒时而哀怨，一定有什么内情。内情……内情……内情……楚修铭的思维现在是单线程的，只能原地打转，加载不出来内容。
因为疼到宕机。
根本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撕裂、窒息、枭首……花样百出。
这样下去，会不会变傻子？
【楚先生放心，为了保护您，本世界采用智能疼痛检测，会随着危险级别封闭您的部分痛觉。现在您的痛觉只有原本的百分之五十，全身骨折对您来说只相当于肾结石，最高疼痛度只相当于妇女分娩。】
【你……自己来试试……哼……】
【在下不试。】
【那就滚】
【在下不会。】
【这个世界，搜集完所有线索找到真相就算完成？】
【在下不能说，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
【滚】
“方宇！方宇！方宇！”
楚修铭循着呼喊望去，与林子钰四目相对。
她眼里含着泪，把楚修铭搂进怀里，又哭又笑地说，“你怎么睡着了？你居然在这种地儿也睡得着！”
我睡着了吗？楚修铭站起来活动着手脚，刚才林子钰看见的就是他缩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安稳呼吸。
那当然不可能。
他的确是死过，系统聊天记录没有被干扰。
“林阳他，算了，”林子钰拽着他的手，没有再问下去，只说“走吧，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外头已天光大亮，灰扑扑的校舍恢复平平无奇的样子。
比起方宇林阳二人的惊心动魄，昨晚林子钰在小鬼方临阳的帮助下一路畅通。
“天黑前必须出村。”
真实的村子早已荒弃多年，没有任何大道或者小径，只有一望无垠、比人高的荒草丛，不远处矗立着一幢二层小楼。两人背离那小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为了镇定心神，林子钰不断絮叨。
“当时要是不来就好了。”
“这个破路！”
“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下一个天亮，然后告诉我爸妈……”
“方宇，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像我弟弟，要是你活着出去了，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我爸妈啊。”
压倒一丛还有一从，这草迷宫根本没有尽头，眼看殷红残阳快点着草尖，林子钰抱住头蹲下，她起皮的嘴唇开合喃喃：“出不去出不去……根本出不去……”
“怎么办啊方宇……我们出不去了……”
她忘了青年哑巴似的，擒住他的肩渴望一个回答。沉默半晌，楚修铭手举起，指向中心那栋小楼。
“是哈，也就那里可以进去了。”
奇异的是，当林子钰决定进入那里时，他们身后的草摩西分海似的露出一条通向那小楼的坦途来。
两人默不作声地停在院子墙外，大门上挂着木头招牌，上刻【幸福之家】。
当他们犹疑地伸手欲推开门时，门上的铜铃先响了。
“来客人咯。”
一个高挑白瘦的女人打开了门，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挂着开心的微笑，“林子钰，方钰，你俩来找林阳玩？”
楚修铭点点头，拽着林子钰踏进院子，林子钰不敢抬头看女人的脸。
“丑八怪，管管你的狗，又乱咬我裙子！”走廊上一个短□□亮女人不耐烦地喊。一个带着项圈四肢着的男人正拱着她的腿，嘴里咀嚼着她的裙角。
“俊忠，快松开。俊忠！”
许瑶瑶尴尬地上前把孙俊忠拉开，给林子钰两人道歉，“对不起啊，周红长得漂亮，妈妈就更喜欢她，脾气不大好。”说着，她遗憾地抬手抚摸自己那没有脸皮的面孔。
“先坐会儿，我去喊林阳下来。”
客厅的俩人没有坐下而是盯上了背对着他俩窝在摇椅上的老人，他们转到她正面，发现果然是方宇的外婆。她还是那副嘴被缝住的样子，看见方宇后停下了抠佛珠的动作，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的。
“外婆，你别说他们了，他们人挺好的。”
冰凉的手握住了林子钰和楚修铭的，冻得两人一激灵。是林阳，悄声无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你俩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妈昨天弄的卤味可好吃了，早知道你来要来就留点给你来尝尝了。”
“哦，没关系。”林子钰干巴巴地回答。
“阳阳朋友来啦，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啊。”
“不……不了，谢谢。”林子钰不安地盯着地板不敢多看对面的美妇人一眼，现在她挽发穿着旗袍的样子倒是楚楚动人，在祠堂被剥皮的后的狰狞已经深深铭刻在林子钰脑中。
哒，哒，哒……
楼梯上又走下来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方兆，他挽住妻子的手臂，推了林阳一下，“阿月，诗还没写完呢，让孩子自己玩吧。”
“好哟。”林阳行为举止都和小孩一样，乖巧地回答道。
等父母上了楼，林阳转头招呼小伙伴，“我们先把外婆送回卧室让她在床上睡吧，免得在这着凉了。”
楚修铭主动上前扶住老太太左手只让林子钰跟在后头，架着人到床上躺下，他给老太太仔仔细细掖被角，实则悄摸地从老人右手心刮走了一卷东西，再看老人，那眼睛便闭上了。
“我昨天在后院儿发现了几个好东西，你们要看不？”
“好啊。”收到楚修铭的示意，林子钰赶忙回答。
三人来到厨房，后门打开后印入眼帘的便是枝繁叶茂的深绿大树，树上挂满了红布和木牌，楚修铭随手抓住一个，上面稚嫩的字体写着【方宇和方临阳永远是好朋友】，再抓住一个，写着【妈妈、家】，连续查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内容，密密麻麻的都是【朋友】【家】【妈妈】【爸爸】逐渐歪斜，逐渐发狂。
“你们怎么了，来看啊。”
林阳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他在树底腐殖质里翻找，露出个铁皮柜子来。
“拉开看看。”他得意地站在旁边，一脸期待。
林子钰没动，那柜子里有什么在蠕动，将铁皮门不断顶出包块。
楚修铭蹲下一把拉开作怪的铁皮。
没什么诡异东西，只是两块木牌，其一刻方宇的名字，另一个刻林子钰的名字，他把后者放在林子钰手心。
三个抽屉，还剩两个。第二个抽屉打开，一支万花筒。
“它可以看到最想看的东西。”林阳笑着说。
看到最想看的——出口。
林子钰把镜片凑到眼前，然后飞速地甩开万花筒，堆积的枯叶淹没了那细管。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突然发难掐住林阳的脖子，声嘶力竭，后者只微笑着说，“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没什么，对不起。”林子钰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松手，她打开了第三层柜子。
断肢做框，头颅放正中央，那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与其他被同化的怨鬼不同，他好像还有意识，迫不及待开口。
“方宇，捉迷——c”
柜子紧缩成拳头大小，他带着来不及说完的话被挤成肉饼。
楚修铭从兜里掏出从外婆那里得到的东西，展开，一张烫金名片。寻奇事务所，李宏诗，达成一切不可思议委托。电话：134562478659。
原来，诗人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归来（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