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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

  •   他母亲和越王青梅竹马,最后却嫁给他父亲,于是传言,她成亲之时肚子里已经怀着他了——是越王的种。
      可笑的前因,可笑的宋遇连笑都笑不出来。
      他只是问严绪:“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清楚。”
      也对,当年又不像现在,能用科学手段验证血缘,即便严绪严查,怕是也很难得知。

      宋遇当年虽然不参与任何朝政,但身在帝王家,耳濡目染,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皇帝向来不满越王,在位期间明里暗里打压,甚至尝试师出无名的灭掉越王,失败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对这个无论哪方面都威胁甚大的弟弟越发忌惮,彼此心里应当都清楚,年深日久,总要有一方胜出,届时,另一方会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想到这,宋遇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大约七八岁的年纪,封地王爷受了传召,进宫赴宴,他当时还小,在座位上呆着百无聊赖,偷偷溜到花园玩,那天宾客如云,皇上又向来不关注他,不会察觉。
      他带着随从踢毽子,结果力道太大,把毽子踢到了树梢,他兴之所至,命令随从别动,他自己爬树去拿,随从哪敢让他上,死命拉他,他熊不拉几的执意要爬,一大一小两人拔河似的来回推搡。

      这时,一个大人走了过来,宋遇隐约记得随从对他行礼,称他“越王爷”。
      那个人走到他跟前,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不高兴吗?”
      “我的毽子!”他委屈的指着树梢,一脸不满,“我要上去拿!”
      “那么高,你爬的上去吗?”
      “我可以!”
      那人俯身瞧着他,语气温和:“那你要当心。”

      随从没再阻拦,他顺利从树上拿下了毽子,开心不已的抱着,那人掏出帕子,小心擦干他满头的汗,叮嘱他注意安全,他就没心没肺的跑了。
      那只是他人生中很短的插曲,他早已记不清那人模样,可这件事,却始终萦绕在他的记忆里。
      大约在周国的时候,极少有人那般和蔼可亲温柔,不像兄长父亲的冷漠,也不是宫人一板一眼虚假的恭敬,而是纯粹将他当普通小孩看待,还替他擦汗。
      王爷们无事不得擅离封地,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越王,也是唯一的一次。

      宋遇直直的盯着严绪,视线却找不到焦点,没着没落的浮在那儿。
      严绪有些害怕,抓过他的手,紧紧扣住。
      这些事他原本想缓一缓,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告诉宋遇,没想到宋遇先问了。
      他不敢撒谎。

      不该贸然说出那些事的。
      可那次被宋遇打伤之后,他想了许多。
      想着他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拔,想着当年自己对他的折磨,心如刀绞。
      他知道宋遇内疚痛悔,也知道他恨自己入骨。

      那些错杂交织的情绪反复横跳,一点一点碾碎他的生存意念。
      长此以往,万一有天熬不住……
      严绪打了个寒颤,没控制住力道,狠狠攥紧了手心。

      宋遇被这一下疼的急促回神,皱眉看了看对面那个脸色不比他红润多少的人,沉声道:“你松手。”
      “对不起。”严绪用力换了两口气,艰难压下奔腾在心口的恐慌情绪,找回一点理智,才慢慢松开手劲,心脏鼓噪不已,还处在高速的跃动中。

      “你说。”默然许久的宋遇忽然开口,“当年越王知不知道有我?”
      长久的睡眠不佳,他的白眼球上蛛网似的遍布红血丝,众星捧月的紧紧环绕在他黝黑的瞳孔周围,像干枯的树枝,摇摇欲坠的处在坠崖边缘。
      他睁着眼睛,认真的问。

      既然跟他母亲两情相悦,为什么会任由他母亲嫁给别人,还带着他的孩子?他知道世事无情,越王也许有自己的无奈,可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他很好奇。

      严绪嘴唇发苦,声音透着干涸:“一开始并不知道,是在你……不在了之后,才知道的。”
      见宋遇瞬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又是一阵心悸,不敢再往下说。
      他心疼现在的宋遇,也心疼过去的宋遇。
      只看那个皇帝做的事,也可以想见他当年在宫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就是那样,宋遇也自愿到燕照,从头到尾没露出半点埋怨之意。

      一盆冰水兜头淋了下来。
      你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呢,宋遇在你身上受的磋磨、痛苦,不比他在周国受的少,你又是怎么对他的呢?
      说什么自责、后悔,自认情深似海,实际还不是想逃避,想减轻愧疚。
      他到底算什么东西?又在做什么呢?

      宋遇猛的又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严绪的胳膊:“越王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夺位之事的准备非一日一时可以完成,越王能成功,必定经历了多年的筹谋,他“父亲”最开始留下他,恐怕就是害怕有这一日,用他来做“筹码”,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而为什么不是随便养着他而是给他一个皇子身份,他猜不出。
      可以说那人算计到了毫厘之间,唯一没算准的,大概是他会提前死在燕照,质子也好、棋子也好,统统都成了风干的知了——空空如也。

      严绪:“宋遇……”
      “是谁?”宋遇尖锐的问。
      他死亡之前,那对父子已经死在傅与年手上,怎么可能再去通报这条消息?
      “你……不在之后,越王蓄势待发的要攻打进京,皇帝知道他抵抗不了。”
      宋遇快炸了,蹭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不是问你这个!你他妈听不懂吗?”
      他从未如此疾言厉色,严绪愕然的抬头和他对视。

      宋遇连手指都在发抖:“你当年说要杀了他们,说过很多次,是不是?”
      严绪面色眼瞅着又白了几分。

      他当年的确是这么想的。
      同胞兄长被人打死,连尸体都没剩下。
      那时候每见宋遇一次,他都要将这句话颠来倒去的重复,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因为他怕自己会在宋遇的双眼中迷失自己,渐渐忘了仇恨。
      他年少气盛,目中无人,自命不凡一意孤行,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苦笑了一下:“当年我恨不得杀了他给我兄长报仇,可是我又怕如果我真的下手,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很奇怪,他一边痛恨宋遇,一边又害怕他哪天做出无可挽回的事,会让自己回不了头,现在想想,可能从那时候开始,他已经疯了。
      “你……不在之后,周国那边得到消息,可他们没有派人接你回去。”
      就好像从来没有这个儿子,冷酷让傅与年惊愕,继而意识到那些微妙的蹊跷之处,派了人去查,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扯出一大串前因后果。
      除了宋遇的身世,他也知道了,当年他兄长的确死于周国太子之手,却和宋遇毫无关系。

      可是一切都迟了。
      周国的皇帝太子心思歹毒,而他本人又无辜吗?
      在这场戏里,他们扮演不同的角色,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是刽子手,联合起来,一步一步把宋遇逼上了绝路。

      后来,燕照得知越王蠢蠢欲动,他私下联络上,表示会助他一臂之力。
      一直到越王接管周国,那对父子才被处死,据说死的凄惨。

      以后的事,傅与年都不知道了,他搬离泰阳殿,住进了规制完全不符的景和宫。
      没让人大肆装修,只让人送进许多花草许多书,在花园阳光最好的位置摆出躺椅和小桌。
      仿佛一切都没变,还是宋遇在时的模样。

      严绪的思维飞回眼前,他并没打算把自己的生活告诉宋遇来寻求原谅,跟宋遇受的罪相比,他那些根本不值一提,便只捡重要的信息点说给宋遇。
      他没想到短短几句话会引起宋遇这么大反应,只见他蓦的冲过来,激动万分质问自己:“你他妈骗我!是不是?”
      严绪一见他激动就心慌,赶忙就势扶住他:“你别激动,对身体不好,宋遇,你……”
      “是林义亲口告诉我的!”宋遇还能清晰的回忆当时的心情,先是震惊,随后迷茫,最后是彻底的绝望。

      严绪和他对望。

      楼下响起清脆的铃声,是下课的号角,寂静许久的黑夜像滴进水珠的油锅,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这是宋遇最爱的场景,他曾经无比迷恋。
      可今天在这种场景之中,他和严绪一道,共同拨开迷雾,直面了一团腌臜的过往。
      他不觉得多痛,只觉得脏。

      宋遇忽然笑了起来:“我那一生,好像一直生活在谎言里。”
      “不是你的错。”严绪不会安慰人,只能实话实说,“是他们的错,也是我的错,和你无关。”
      “林义为什么要瞒着你来找我?”
      “应该是我父亲……的意思。”
      宋遇不傻,没继续问。

      严绪苦笑,亏他一直觉得自己多厉害牛逼,他父亲一直对宋遇诸多警惕,明示暗示他不要没轻重,他早该想到会在他身边的人身上下功夫。

      宋遇又道:“你走吧。”
      见严绪不动,他决定把话说开,“我还是,谢谢你找到真相,不管为了谁,让我活的明白——可是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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