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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哀塔 ...

  •   云焕*操*控*迦楼罗飞离白塔的时候,东方地平线上刚刚亮起第一道曙光。天道轮回,如今他继承了破坏神的力量,就必然要舍弃某些东西。只是,他一直都明白,有些人他永远无法舍弃,有些事,他永远无法看开。

      星尊帝身上那薄如蝉翼的伤口,是他从未见过的利刃所伤。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很清楚,理应是出于私怨。只是,能够和他并行活了千年的人,恐怕早已是一缕残魂了吧。

      昨夜的一切,仿佛真切地发生过,那么真实。直到现在,他的怀*里*似乎依旧有她冰冷的体温。他还清楚地记得,就在那个如此真实的幻梦里,他终于对她说出了藏于心底太久的那几个字。那几个字,即便对她说出来,也是需要勇气的。

      他和她之间,好像从未有过那样和谐的~~,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导着,她的~~在微微抵抗,却又无法彻底拒绝他的~~。其实他明白,在她的心里,是想和自己在一起的,只是时局如此变化,连上天都不肯给他们好好在一起的机会。

      然而,他本是自己可以把握的,不是么?为什么自己的力量变得强大了,可以主宰自己命运的时候,某一种东西却在悄然失去呢?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云焕收紧了放在操作系统上的手指,迦楼罗听凭他的意愿飞翔着,几乎不需要他的任何动作——那是潇的心意,在默默守护他。只是,直到很晚他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所爱的,他想要的,都离他而去?为什么即便他拥有了可以争夺云荒大陆的力量,看似拥有了一切,却一无所有?

      所有他能够割舍的,抑或是割舍不了的,都已经无法再对他形成羁绊。从此,他不用再惧怕任何事。原来,这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强大。而她的离开,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缕牵挂,埋葬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柔软。

      一路西行,这是潇第一次来到赤水河。不久前,听闻这里成为了一条毒河。潜游过程中,她看到了散落于水中碎腐的幽灵红藫,以及鲛人乃至冰族人的残尸。水里黏稠浓厚的血腥气息,依稀昭示着数天前的惨烈场面。然而,比起穿越茫茫西荒大漠去到目的地,经由赤水通往,是谓捷径,也是最为适合她的选择。

      不知游了多久,也不知游了多远,当水中血腥的气味慢慢消散,她便知道,已到了空寂山脉之下的那条水底暗道。空寂之山,如今已物是人非。一声喟叹,回望她游过来的路,一如回望她的来路。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英气俊朗的男子抱着她,问她可愿随他一起去一趟空寂之山。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很久后,她才知道,她曾可以离他最为敬重、视同父亲的人那么近;他曾那么认可她的存在,包括在他心里的地位;他曾对于他们的未来,有着根本无需她忧心伤神的打算。他曾……

      一行明珠,照不亮前方的路,却渐渐湮没于来时路。

      待前方涌现出一片湛碧蔚蓝的海域之时,她便明了,距离目的地不远了。所谓的不远,着实还有一段距离——她需要穿过一片漆黑如墨、汹涌翻腾的海域。

      而刚刚所出现的那片蔚蓝,只是虚幻,一瞬的目力适应罢了。单薄的身体在波涛中浮沉,海面上惊雷下击,浪起得更高,似是呼应着天际的震怒。此片水域,名为怒海。

      她本以为,她的生命会终结于伽蓝白塔之上。能够行至此,是天意。数千年的忍耐,只是为了偿还年少时任性所致的不可挽回的后果吗?还是,这从来就是她肩负的使命呢?

      无论如何,她到了。断壁残垣横亘于怒海之畔,处处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痕迹。它依然巍峨挺立,不是控诉着过往,而是铭记着历史。

      哀塔一族,是海国里仅次于海皇的尊贵血脉,封地位于璇玑列岛西北方的怒海。塔体通盈洁白,七千年前海天之战,那里被燃烧殆尽。时任女祭溟火投身烈焰之中,祈求神灵的指引。

      这是极其尊荣的一族,世袭着祭司的位置,掌握着火的力量,在海国中的地位仅处于海皇之下。

      沉重的门缓缓合起,祭坛底下陷入了密闭的阴冷气息里。数千年以来,不曾有人进入过这里,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门背后,却隐藏着大得令人吃惊的空间。

      巨大的密室内一片黑暗,只点着一支小小的白色蜡烛。

      蜡烛下,盘膝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那个人静静坐于黑暗最深处,身侧点了一支白色的蜡烛。他低着头,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水藻一样垂落到地上,他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纯白色衣服,衣裾拖在地上长达一丈,衬得那个人仿佛被一池白莲托起一样。

      就在蓝衣女子踏入密殿的刹那,他静静地抬起了头,儒雅地行了一个礼:“公主,七千年了,我终于代替我的吾辈先人,见到了您。”

      潇在黑暗里看着他,微弱的白色烛光下,他的额角光洁而睿智,那样的轮廓隐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宛如宿命的阴影。他宁静地望向远处有点半透明的身影,来的这一路,她消耗了太多的灵力。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他奇异的眼眸——那是一双不属于海国人的,火焰般的眼眸。

      “冥玦。”潇低低说了一句,眼里涌出柔和光,看着那个坐在黑暗里的男子。她是欣慰的,哀塔一族经受重创不绝,尚有后人留于世间。

      潇看着白衣男子,“祭司,你从哀塔里出来了么?”

      “是的。”他抬头看向海国的末代公主,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再度恭谨地行礼。“无论沧海桑田,我们一族都会以一种形式,回到您的身畔。”

      那一刻,潇疲惫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晶莹的光亮。

      “真是难为你了……”蓝衣女子叹息着,“七千年前我的兄长战死后,我被困在空桑陵墓的玄室内,也听说过你们后来的遭遇。”

      七千年前,空桑军队首次入侵碧落海,海国奋起反击,便是由武神将那迦和女祭司溟火联手迎战,最终将六部的侵略者赶回了云荒。随后,星尊大帝手握辟天长剑亲征碧落海。和那位千古一帝激战数月后,海国终于不敌。

      眼看碧落海成为一片血海,鲛人即将遭到灭顶之灾,女祭溟火不顾一切地奔回了平日修行的哀塔里,跪在神灵面前许下了愿望,希望九天上的神灵能保住海皇的血脉和力量,让海国不至于湮灭。祈祷过后,随即毫不犹豫地投身烈火。

      那一瞬,九天上的“神灵”被惊动了,终于从天空里伸出了庇佑之手。

      海天之战结束后,那一片海成了禁地,被所有海上的商人称之为“怒海”。有传言说女祭溟火的魂魄融入了这片海,因为亡国而日夜愤怒悲,所以此处波浪滔天,无舟可渡。

      溟火殉身前曾有预言:海皇血脉并未断绝,背上负有龙图腾的男子,必将成为海国新的王者,而鲛人一族将会有重新回归碧海蓝天之下的一日。

      她的预言,七千年来如风一般在族人中流传,成为鲛人代代不放弃的精神力量所在,让渴求自由的信念如星火在奴隶们心头燃烧。

      终于,在七千年后,沧流历九十一年,海国新的王诞生于青水之上,龙神冲开了金索,腾出了苍梧之渊。在剧变发生的瞬间,七海都起了巨大的轰鸣和呼应。

      遥远的哀塔中,一双同样赤红的眸睁开了。他知道,先代祭司的王已经死了,虽然未曾见过那个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王者,然而历代祭司守护王的忠诚,不曾有过丝毫的减弱。

      虽然九天上的“神”曾经答允了溟火女祭的愿望,然而纯煌毕竟还是死了——她曾发誓不惜一切侍奉的纯煌殿下,已经在七千年前就死去了。

      原来,神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此刻,冥玦的身体里仿佛有烈火在燃烧,灼烤着他的身心,承载着先代祭司的记忆,他替她为他流下了最后一滴泪。然而那泪,很快便被身体过高的温度灼干了。

      “公主,虽然纯煌殿下已经死去,可先代祭司的心意未曾改变。”他静静地开口,仿佛早就下了决心,“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协助族人,在碧落海的废墟里重建海国。”

      海国末代公主,抬眼望向丰神俊朗的现任祭司,眸中是感激的笑意。

      如有机会,冥玦很想见见新的王——七千年了,纯煌的继承者,隔世而出的新海皇,究竟是什么模样?

      碧水离合,金色的帐子里,四角的流苏随着潜流飘荡。那个静默地卧在榻上的女子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神是寂静无波的。

      她的容貌可以倾覆一个时代,也的确倾覆了一个时代。美丽的女人,总是不幸的。或是会给他人带去不幸,抑或是自己本身的不幸。然而,她是不是两者皆有呢?她曾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只是当初,她不知道的是,那是命运和选择使然,并非仅仅因为容貌。好在,多年以后,她明白了该怎样去选择。家国,和天下,在她看来应该是一体的。她是海国的公主,而海国,独有一方与世无争的自由天下。

      多年来,她一直很自责,是她的原因,让自由成为了族人的终结。如今,她有机会能够为海国、为自己的族人牺牲一切。自己的牺牲,若能换来海国人的安宁和幸福,她觉得都是值得的。

      而她的幸福,早有人成全,早无人成全。

      如今,是要将这丝丝缕缕的羁绊,彻底斩断的时候了。七千年前,她自以为是得任性、自私,那么的不可一世。她有权力,有资本凌驾于一切之上。毁誉参半褒贬不一的一生,留待后人,何计?

      海皇的重生,龙神的腾出,海国终将有复国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她可以化作一片云雾,放心地在天上看着她曾为之尽力的一切。

      她生来就属于大海,逝后也必将属于天际。那里,是自由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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