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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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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那一瞬的目光,仿佛在挣脱着什么,又仿佛在提醒着什么。然而那种有意识的目光只存在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平寂。
金蓝两色的发结,还未放置在傧相递过来的喜盘之上,便已纷纷飘落。丝丝缕缕,弥漫过两位新人交错的视线。
云焕闷哼着倒退了一步,在近处众人的低呼声之中,抬手格住了已刺入左胸寸许的短剑。短剑的另一端,不是来自别处,正是握于新娘的手中。
短剑刺入云焕**的瞬间,殷红温热的鲜血仿佛涤尽了潇眼底的空茫。就在刹那间,她恢复了一贯的神情,眸中尽是担忧和心疼。只是,她根本无法移开颤抖的手,脑中逐渐恢复的清明意识仿佛在和她不愿服从的行为做着激烈的斗争。
一道白光匹练般划出,将他连同潇二人与傧相瞬间隔开。伴随着一声脆响,喜盘碎裂成两半,远远飞了出去。人潮涌动间,未闻下落声。
云焕冷冷地望着傧相,那个与他一样金发蓝眸的沧流军人。此时,他才得空可以稍微细致地打量他。肤色白皙,却不是寻常人那种健康的白,而是隐隐带着些许的病态。仔细看去,他的眸色也并不是冰族特有的蓝色,而是深沉的碧色。
云焕的眸中登时爆发出纯金的光芒。“苏摩……今日你扰我大婚,意欲何为?”
“潇是我海国的皇后,也早已是~~~。想不到云少将居然嗜好如此,专夺他人~~。”苏摩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一阵激烈的气流围绕涌动在二人周身,旁人并不能听见二人的对话。
她的手一直被他牵着,自动乱伊始便不曾有过丝毫的放松。然而,她只来得及看见,云焕与那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对峙期间,云焕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疑,带着恨,带着痛。
即便是身体里危险的种子和深刻的恨意被魔激发,她依旧能够看到他那一刻眼底的绝望,仿佛失去了可以照耀一切的光,失去了一直以来,给予她温暖、安宁、和希望的光芒——那是在云焕在听闻潇早已是苏摩女人的时候,如果潇能够听得见的话。
“在场所有人,听我令——捉住眼前这个鲛人!”
他是鲛人?
不是云锡少将?
那么,云锡少将在哪里?
如此戒备森严,怎么还会有鲛人混入?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
不若,将计就计。
看似因了那个不速之客的容貌,而导致在场军官们的面面相觑和犹豫不决,实则无论最初计划制定之时由谁来完成这个首冲的任务,于他们而言,都是有利的。至此,他们并不在乎那个“协助”他们完成计划的人是谁,从何而来。
至此,云焕终于明白这一场精心筹备的婚典,不过就是巫朗等人设下的圈套。假意的投靠,为的就是今天,发动这样一场可催动风云,一举歼灭他的变局。
云焕昂首,恣意凄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笑声渐渐隐匿于这原本空旷无比的殿内,光剑似是有千重叠影,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光,如烈日落雨般切下。剑光所到之处,爆出层层血雾,那些尚自温热的液体,顺着拱门上点缀的洁白花瓣滴落,涓涓汇成一道蜿蜒粘稠的血河。
为什么?为什么首座大人炼制的药物控制不了他?难道……就因为,他已成魔?
望着前赴后继密密麻麻冲上去的那些人,无异于飞蛾扑火般,在顷刻间就被化为灰烬。
彼时,云焕已是全身浴血,几乎都是来自于被他斩杀的那些人。魔的力量在剑圣之剑的辅助下,助力他所向披靡。
然而,就在云焕杀红了眼睛的同时,一道温和的力道,凌空擎住了光剑肆虐的斩杀。半空之中,虚浮飘渺着一个纯黑的身影,深蓝色的长发猎猎飞舞。手中引线牵制着金色光圈中的多处结点。
“居然,居然是海皇……”那是来自于沧流帝国众人的惊叹声。原来,刚刚那个化妆为傧相的男子,正是苏摩。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云焕早他们一步就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海皇孤身前来,勇气可嘉。只是,吾之昨日,必是汝之今日。”云焕说着,一道金芒自光环内部激射而出,没有人看清,有什么东西自黑衣傀儡师的衣内宛如破体而出。
众人只能瞬间从下坠至地面的人,判断出这场短暂却激烈较量的胜负。连海皇都不敌,还有什么可以遏制魔的力量?
半晌前伏于地面的女子,此刻看着有鲜血自二人胸前汨汨流出,心中是无法言说的五味陈杂。此刻,她可以自由移动了。刚刚牵制着她的那股力道,就在云焕屠戮众人的时候消失不见。想必是为了全力迎战,苏摩撤掉了对自己傀儡术的控制。
她看着她的新郎,持剑缓缓走向重伤的傀儡师,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一般,仿佛他在今日可以一泄自己的痛意一般,他走向了他。带着胜利的喜悦,带着即将到来的解脱,挥出了意味着结束,意味着终结的一剑。
“叮”地一声巨响,那摧枯拉朽般仿佛可以刺穿人鼓膜的声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瞬间捂住了耳朵。
迦楼罗。
迦楼罗被意念召唤而来,生生格住了云焕斩向苏摩的那一剑。
潇灵巧跃入迦楼罗舱室,漫天华丽的金光下,庞大的机械被驱动,一道绳索飞出,缠住了戎装婚服的新郎。在绚丽夺目的金光之中,迦楼罗飞入了千重云气下的暗夜,宛如一团火球,坠入苍茫的深渊。
棋盘海。
海面上一处孤岛,迦楼罗宛如一只巨大的金鸟,栖停在这里。
“少将,我们现在只能暂时停在这里。”潇疲惫地说着,停好迦楼罗后,她起身来到云焕的身前,“让我看看您的伤……”话音未落,潇的惊呼声截止于跌在戎装军人怀里的那一刻。
“少将!!”潇的惊叫还未来得及发出,所有的呼吸便~~。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闭上眼睛,虽然明知是他,可眼下这般情形,她却是没有一丝一毫享受此刻的心情。
潇在云焕的~~~,她并不敢太过用力,伴随着那双禁锢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怎么?你我新婚之夜如此反抗,是因为眼前人并非心中所期待之人,是么?”云焕起身离开了潇的chun,~~~问道。彼时,他一手托着潇的腰背,一手握住她挣扎时推向自己的手腕。
此刻,潇才得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少将,典礼分明是十巫设下的圈套,此情此景,我们几乎是没有胜算的。少将又怎会不清楚眼前的局势呢?我们腹背受敌,如果眼下您不顾……”
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于云焕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里。
“少将……您是有部署的,是么?我们还可以再回去,是不是?”
潇期盼的目光和焦急的内心,丝毫没有撼动帝国军人。他望着她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他抬手,轻轻抚在她的眉梢,一下下,无比轻柔。如果不是因为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怕是就要融化在这股暖意里。
“回去?”云焕幽幽问道,仿佛是在问自己。“都已经出来了,你还会回去么?你回去,干什么呢?”
潇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云焕会有此一问。“帝都,不是您的家吗?如果不回去,在外岂不是漂泊无依……”
“家?我没有家了,潇。”云焕的神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依靠?我能依靠谁呢?我明白得太晚了,除了我自己,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
顿了一顿,云焕饶有兴致地问道:“潇,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如果我不相信任何人,我仍然可以相信你。”
潇很想点头,可是她明白眼下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云焕能够问出这句话,很明显他并不想再信任自己。潇原本坚定看向他的目光,此刻变得越发迷离。她不懂,自从她回来以后,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她似乎都不再懂得。
“潇,你看这是什么?”云焕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个偶人。
“阿诺……”潇从未想过去掩饰,也根本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她伸手还未碰到偶人的衣服边缘,云焕的速度却是更快地移开了偶人。潇很清楚,即便是云焕受了伤,她也绝对不会占到丝毫优势。何况,她并不想真的和他动手,她只是想知道为何苏诺会出现在这里。
“你看我对你多好,日思夜想的人不能得见,我捉了个一模一样的过来陪你。”云焕看了看偶人,饶有兴味地说道。
“你……你不是少将……”潇难以相信云焕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么……你觉得我是谁?”云焕一字一句问道,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怎么样了?或者说,为什么我这样就不可以?”
戎装军人仿佛被这一句质疑刺痛和激怒,单臂~~~~怀里的女人,另一只手狠狠将偶人掷出。偶人在舱室内划出一道弧线,撞上了舱壁,而后跌落在地面,龇牙咧嘴。
“阿诺!”潇深知裂的可怕和连带作用,她看偶人目光木讷,毫无反抗之力,便知其主人此刻定也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这么在意他?嗯?”云焕的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容,那是潇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也正因如此,她没有察觉到云焕眼底被冰封的感伤。“到底还是行过大礼的,心里只认他一人为夫吧?”
潇此时才明白,云焕心中的芥蒂。她要如何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呢?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苏摩会出现在自己和云焕的婚典上。一切好像刚刚发生过一样,场景如出一辙。此刻她的任何解释,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其实也不过只是须臾之间,面对着潇在他看来长久的沉默,云焕的眼底和心里,一分分冷下去。伴随着冷下去的,还有他捏在她颈间的手指。
那彻骨的寒意,透过潇~~~传递至她的全身,让她不自觉的发起抖来。云焕感受着潇在自己手心之中的颤抖,心上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唇角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来,你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不会让你失望,正如你所预见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