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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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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极力忍住心中的不愿,等那一场风暴的到来。那个让她在还没有到来前便觉格外厌恶的wen,终究没有落下。反而她整个人,在一刹那间,如获释一般轻松自在。那股明显濒临她身前的压力,就在尚未抵达之时,瞬间消失。
她闻得一声……自眼前之人口中传来,随即那股控制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
“别peng她……”那声音如此虚弱,又如此坚决。
“少将……少将!”潇几乎是跌跌撞撞起身,就要奔过去。
“别过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阻止了她。
潇只能看着那个侧卧在地上的戎装军人,死死按住左臂,一直挣扎着,待金芒消弭后方才安静下来。只是,那一场激烈的搏斗,似也是耗尽了云焕所有的体力,半晌,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潇就在此时起身,几步之遥,她亦是脚步虚浮着走到云焕的身边,将他拥在怀里。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之间的较量与挣扎。潇的泪水不自觉地滑落,滴在戎装军人金色的发间。
为了救她,他动用身体里传承的护的力量,两股力量交互冲击之下,他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反噬。而后,他因损耗了过多的灵力陷入沉睡,魔在此刻掌握了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接下来,她将如何面对与魔共存的他呢?伤他,她是万万不忍的。而服从于那个人,她也是万万不能。
云焕是在鲛人少女怀里醒来的,那样没有任何温度的身体,为什么在抱他的时候,会让他觉得如此温暖呢?他贪恋她的温柔,如清风一般的陪伴,已是太多年。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变了。几经变故,他们似乎都与以往不同了,不再是从前的他们。
他成为了魔的祭品,而她,心中早已不再只有他一人。云焕想着,起身离开了潇的怀抱。
彼时,潇一直在发呆。直到云焕起身之时,方才回过神来。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少将,您醒了?可有感觉好些?”
云焕没有回应她,径直走向了主位金座。潇撑住地面,彼时手臂和双腿早已……,可她的心里依旧是高兴的,这一次,该换魔沉睡了吧——她知道,如果醒来的是魔,绝对不会是如此。
潇没有因为云焕冷然的态度而心生怨介,经历了这样一场劫难,他的情绪和心境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愿意等,在陪伴和鼓励下,帮他战胜那个魔鬼,也战胜自己。当然,如果他还需要自己的话。
潇轻轻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云焕相背而坐。两人相对无言,没有谁先开口,没有人说话。从黄昏到深夜,看着透过舷窗的余晖,一点点被冷月的清辉取代。如果彼时谁能够回头,便会看见夕阳坠落后晚月升起前,天际最后一抹艳丽的霞彩,照映在二人近乎天人般完美的侧脸上,一人一半,而后散落在阴影里。
他们都是可以自由行走的人,却无一离开迦楼罗。迦楼罗,似乎就是那个最安全的所在,此心安处。
潇再次醒来,是在月上中天时。她并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
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个wen来自云焕,并不是其他人。她坐在宽大的纯金座内,……眼前的男子。灼热的液体落下,混合着她悄无声息滑落的,不会再没有任何响动。良久,她闻得地面上传来错落的响声,暗夜中如此清晰。
他哭了。
“潇……”良久,他结束了那个……,却……极致的wen。“我们成婚吧。”
云焕清楚地感受到,鲛人少女搂抱住他的纤臂,竟是微微凝滞了一下。
“是不愿和一个魔鬼在一起,还是……心中另有所属呢?”云焕的声音自暗夜里响声,带着些许伤感,些许魅惑,些许讽刺,些许怅然。潇辨不清他的话语里,到底还有多少种复杂的情绪,就连对着她,他亦不曾坦露出来。
那些在镇野军团的遭遇,那些与苏摩间曾纠葛的过往,他应该是会介意的吧。可是,她依旧想着能够和他在一起——当然,仅仅是她认为的在一起。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和他……直到那一晚,仅仅只是个梦境而已。哪怕只是幻梦,也足够温暖她的余生。而现在,她连想都不敢去想的,被她视作奢望的场景,真实的到来了。真实得近乎不可能,真实得比那场梦境更为虚幻。
而他宁愿相信,他们之间过往的一切皆不是所谓的设局,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真实的过往和记忆。而他的心,亦不曾错付。那些所有造成他们之间嫌隙的一切,苦衷也好误会也罢,她就是为他而来。
等待潇回应的每一秒,云焕的心里充斥着太多的不确定。直到那个鲛人少女再次拥紧他,他便是知晓了她的心意。
“少将……”千言万语汇不成一句完整的她愿意,然而她的心甘情愿已被对方感知地格外真切。
云焕单膝跪地,托起鲛人女子纤柔的手腕,wen在她的手背上。一抹剔透的光芒闪耀在潇苍白修长的指间,整个迦楼罗的舱室内,都被那数道澄澈的光照得亮了亮。
元老院自巫彭被诛后,从内部产生了第一次正式的分裂——巫姑一族退至叶城,巫朗一反常态支持破军少将云焕暂代元老院行使权力。眼下正逢非常时期,成为沧流帝国军政的最高决策者。
十巫之中,首座巫咸被软禁,掌军巫彭被杀,国务大臣巫朗居然一反常态支持破军少将,眼下时局动荡,正逢非常时期,门阀贵族之间各怀心思,并无联合相抗之意。更是没有单独一族可以实现与云焕的对抗。
巫朗的这一举动彻底搅动了看似平静的暗流,帝都错综复杂的矛盾一触即发。那场奢华的婚礼定于半个月后举行,十大门阀均在受邀之列。
虽然对于帝国最高掌权者的选择多有不满,然而出于对那种毁灭性力量的畏惧,却不得不虚与蛇委,积极地为婚礼做着种种准备。几乎整个帝都,都暂时把内忧外患抛到了脑后,全心全意地准备着一个空前奢华的婚礼。
然而暗地里,一部分野心勃勃的贵族早已厉兵秣马,联合帝都禁军和钧天部,准备趁着婚礼举行之际,里应外合将这个谋逆篡位之人一举格毙!
沧流历九十三年三月十五日,婚典如期举行。那一日之后的几天,在后世被称为“血曜”。婚典后随之而来的腥风血雨,如同噩梦一样定格在所有生还贵族的记忆里。
金色的光芒照彻了整个伽蓝帝都,伽蓝白塔伫立于蓝天之下。礼乐声响起,十二记礼包巨响后,洁白的花瓣随着漫天烟火从高空洒落,缤纷如雨。迦楼罗金翅鸟从白塔上空缓缓下降,英姿勃发的戎装军人挽着绝美无双的新娘从机翼上缓步走下,对着塔上塔下的民众举起了双手——一手握着象征元老院首座的权杖,一手握着帝国元帅的佩剑,金眸璀璨,令人不敢*视。
“破军!破军!”云焕牵着潇的手,缓步走上高台,沿路无数的帝国贵族争先恐后地抛洒花瓣,纷纷鼓掌和欢呼,个个脸上露出敬畏且谄媚的表情来。那样的神情仿佛是美酒,令云焕金色的眼眸里露出满足而恶意的笑容来——这一群高高在上的蛆,如今终于匍匐在他脚下了!真是令人恨不得抬起靴子狠狠一脚踩死。
满耳的赞美和祝福声中,新娘碧色的眸中沉静无波,轻轻挽住新郎的手臂,漠然看着眼前的众人,仿佛今天的这一场婚典与她并无多大关系。
新郎的眼里,眼波流转,有幸福的光芒溢出。然而,那样的光芒只是一瞬,却有着越发无法压制的暴戾之光在顷刻间透了出来。
一个声音在心底回响,越来越亮:杀吧……云焕,我将你从绝境中拉出,给予你如此强大的力量,就是为了让你扑灭这该天罚的一族。不要犹豫,杀了他们所有人!这是一座罪恶之城,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罪人!
云焕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仿佛想把这个声音赶走,或者压回心底。然而身体里的血仿佛在沸腾,黑暗的气息扑面而来,有无法遏止的……悄然抬头。
身侧的女子平静得如一湾清水,毫无波澜。哪怕是面对着如此盛大的婚典,哪怕人群之中免不了议论纷纷,哪怕她的异族身份充满了争议,可她依旧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边。
云焕轻轻捏了一下掌心里潇冰冷纤柔的手,新娘抬眼看向新郎,微微一笑。笑意倾城,如涓涓细流淌过冰山上的初雪,渐渐消融了寒意。
新郎带着新娘缓缓前行,穿过百合和萱草点缀的拱门,男子背影如山坚毅挺拔,女子身形如水纯净绵长,实属星辰般耀眼的一对。在所有门阀贵族的称赞和羡慕声里,唯有一人,并没有与身侧之人或是交流,或是称赞,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石雕。
他远远望着款款而行的新娘,留意到了身畔新郎深不见底的金色双眸,隐于袖内的双手都在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她身边这个可怕的男人,将会给她带来什么?如果不是得知他被魔附身,他愿意放手成全她的幸福。
新郎和新娘二人皆无父母,婚典皆由司仪代劳。他将杯中的圣湖之水弹到新人衣襟上,祝福两位新人。然后,按照冰族风俗将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系成一个同心结。
“而今同结发,此生应不离。”
金蓝双色同心结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流转着柔美的光芒,在座宾朋举杯同祝。
下一步便是叠落同心结,傧相不知何时,已悄然来至新人的身侧。他将一枚精致的剪刀递予新娘,示意她将同心结剪下。
潇缓缓接过傧相手中的剪刀,机械地沿着二人同心结发的边缘,小心地剪着。不多时,金蓝两色编织的同心结赫然呈现在新娘的手上。
潇托着同心结,缓缓抬起双手,将它递到云焕的面前。云焕低垂目光,望着自己的新娘。此刻,她的目光里是希冀,喜悦,还有一丝祈求,和猝然划过的深刻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