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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回归 ...

  •   白塔顶端九重门后传来一声叹息。七千年了,即便是护的力量传到这一代,已经极为淡薄,然而她还是做出了和七千年前的那个人一样的选择。他不曾想过,那个一直以来沉默而柔弱的女子,竟有一颗如此坚强的心。和她一样,都是外柔内刚之人。

      云烛……

      那么,你的同胞弟弟,他的血液里,是否也流淌着和你一样的善良?

      绝望而疯狂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水镜,传到了黑暗最深处的神殿,震得阴影处的那个人的灵魂都在颤抖。

      “绝望了么?愤怒了么?醒来吧……”注视着水镜,黑暗里忽然回荡起低沉的笑声。魔之左手,灭世的力量——要得到这些,又怎能不逐一割舍掉所有留恋的东西!破军啊,你身上流着“护”的血脉,在成长中又被另一个人播下过“善”的种子,那两种力量同时守护着你心灵,封印住了那把可以毁天灭地的剑。所以,只有当生无可恋的时候,你才会化身为魔吧?

      黑暗中,平静的水镜忽然起了无声的波澜,东西南北次第划过,仿佛一个十字星形状的波纹诡谲地呈现在水镜上,而后水波居然就此凝固。

      三个月前的东方:桃源郡;

      两个月前的西方:苏萨哈鲁;

      一个月前的北方:九嶷郡;

      及数天前的南方:叶城。

      那是近日来,一场接一场杀戮出现的方位。随着波纹的不断延展,那双无形的手点到的每一处,都沉淀了数以万计人的鲜血,凝聚着强烈而阴毒的怨恨。在十字的交点上,无形的手指倏地点下,波纹四散开来,漾起圈圈涟漪。在一瞬间扩散到了整个水镜!

      帝都!这个十字血咒的最后一点,就是在这个帝都!

      呵呵……暗夜中的声音笑了起来。

      我以整个云荒为纸,以成千上万人的血为墨,画下了空前绝后的符咒,迎接你的归来。当这个血十字完成的时候,也就是我们数千年来恩怨的终结。这一刻,就快到了——千年后,这星宿相逢的时刻。

      千年后,你我之间,终于到了这一天。

      含光殿外。

      所有人的惊呼未落,整个迦楼罗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颤栗,仿佛一颗心脏被骤然捏紧,让人透不过气来。

      “结界……结界破了……”潇的声音在黑暗的机舱内回荡着响起,带着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少将怎么了?少将他怎么了?!他……”

      潇被固定在黄金的座椅上,虽不能自由移动,也不能说话,神色上却是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似乎有无形的利刃在一分分切割着她的身体。鲛人傀儡的声音在舱室内响起,声音逐渐变得尖利:“不……不能让他们带走少将!”

      “潇,”飞廉沉声,“冷静一点。冶胄已经在想办法了,他想救云焕的急迫心情并不亚于我们,再等一等!”

      “我们不能再等了,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一贯柔和顺从潇,语气陡然急促起来,带着罕见的绝决。整个迦楼罗都在剧烈地颤栗,“不能等了,我们……我们要马上到他那儿去……否则那些人就会……”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飞廉忽然觉得足下一轻。他惊骇地看着舱室外,窗外所有的固定物都在缓慢地朝后移动。

      这是……怎么?迦楼罗……居然真的动了?没有如意珠,迦楼罗居然凭空的动了起来!

      难道是潇?她的念力是如此强烈,竟然驱动了迦楼罗!

      飞廉看向潇之时,只见她的眼角有泪光,晶莹流淌着。而后他听见潇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不似方才一般激动无比。

      “我们要快点去……”潇的声音重新回荡在舱室内,“一定赶在他们前面,一定来得及……我,我们,一定不能让冶胄白白死!”

      飞廉终于明白过来,霍然回首。原来如此……冶胄没能找到其他可以替代迦楼罗动力的东西,不惜投身炼炉,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让迦楼罗获得哪怕一瞬的驱动力,也要竭尽全力去营救云焕。

      潇还是紧闭着眼睛,然而面上的神色却是不平静的。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眼角接二连三地滚落泪珠,那些珍珠落到地面,发出错落的声响。

      飞廉还没有回到座位上,然而即便是主座空缺,潇居然以一人之力操控着这庞大的机械,急速地飞了起来!

      许是因为动力不足,迦楼罗无法飞高,只是贴着地面低低滑行,震动得却是异常猛烈,仿佛随时就要坠毁。

      一个猛烈的踉跄,飞廉扶住了舱壁,发现迦楼罗的速度在逐渐减缓——相对于这样庞大的机械来说,一个人生命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迦楼罗只是获得了短暂的可以飞掠的动力,随即便渐渐丧失了最初获得的能量。巨大的金翅鸟飞得很不稳,在掠过禁城城头的时候,猛得一沉,巨大的翅膀刮倒了一座角楼,几乎一头栽了下去。

      “飞廉少将……”潇竭尽全力操控着机械,“帮帮我!”

      飞廉借着就地的几下翻滚,卸去了飞掠回主座的力道。他迅速起身归位,稳住了自己一侧的操纵系统,与潇共同控制着这个庞大却不听使唤的机械。

      迦楼罗金翅鸟着陆的瞬间,整个帝都都为之震动。

      含光殿如暴风骤雨突来之时,风卷残云般地散落,发出巨大的轰鸣。整个迦楼罗的舱室内充斥着潇的低呼声,然而迦楼罗飞行至此,已然是强弩之末。没有了任何驱动力,她和飞廉两人即使竭尽全力,也无法止住机械坠落的趋势,庞然大物就这样一头冲进了含光殿,然后在废墟里止住了去势。

      尘土腾起,遮蔽了高空的冷月。

      “云焕!”飞廉惊呼着从座位上跃起,扯下头上的金盔奔了出去。他已经不能行走,不会被埋在废墟里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是他们害了他。

      飞廉从舱门一跃而下:“潇,我去找他,你等着!”

      “是。”迦楼罗发出柔和却坚定的回答。

      “不……不!”夜风里,忽然间一个声音响起来了,“少将,住手!”

      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难道是……

      云焕似乎略微一惊,仿佛被唤起了什么回忆,眼里的金光黯淡了一下,停手不动。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飞廉抬手按在地面上,腾身而起,如箭般掠出,转瞬便不在光剑击杀的范围之内。

      “少将……少将……”夜风里忽然传来声音,柔和而微弱。

      膝下的大地在震动,从隐隐的微震,到剧烈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逼近。云焕一惊住手,下意识的抬起头,就看到了缓缓滑行而来的巨大机械——那架金色的迦楼罗居然自行移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在不足一丈之外的地方精确地停住。

      那个声音从迦楼罗里传出,一直抵达耳畔,带着熟悉的恭谨和温柔。

      ——潇?

      他怔住了,凝望着停在面前的金色机械,有一瞬的失神。

      这……是迦楼罗金翅鸟?可是怎么会有潇的声音?她此刻不是应该在镜湖大营么?难道是……

      云焕倏地站起,扔下了季航和那些失神的军士,身手敏捷地掠上了高高的机械。甫一落到舱室门口,舱门就无声打开,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

      云焕迟疑了片刻,随即决然踏入那个幽暗的内舱,低唤:“潇?”

      在他踏入的瞬间,整座迦楼罗都发出了难以克制的颤栗,仿佛一颗心脏在激烈的搏动,几乎要跳出胸腔。黑暗里,到处回荡着一个欣悦的声音,远远近近:“少将……是你么?真的……真的是你?”

      ——那样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忠诚。

      云焕低头看向幽暗的舱室,满地浮动着珠光,恍然如梦。就在这泪海的中心,孤独的金座伫立在那里,一个全身几乎覆满了金线的女子垂首而坐,水蓝色的长发自金盔流泻而下,垂落于地面。

      “潇?”乍然看到这样的情形,云焕再度低呼了一声,有些迟疑。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掌心凝聚着一触即发的力量。然而,一直到他接触到金座,整个迦楼罗都宁静无比,没有任何异动。

      他俯下身去,仔细的查看潇——她被固定在金座上,全身每一根筋络都与机械接驳,头盔里探出密密的针刺入她的头颅。她还有生命的迹象,却没有表情,也无法移动。但是她的声音却响起在整个迦楼罗里,随着她情绪的起伏变化,可以左右这个机械的动作——眼前的鲛人女子,已与迦楼罗融为一体,成为迦楼罗之魂。

      云焕的心上,不禁升起了一丝隐秘的痛意。这样的心绪方才一浮现,暗夜里似乎就有个声音在身体里回响。

      “怎么?心疼了?”那个声音带着讥讽的嘲笑和刻毒的恶意,仿佛是习惯了这个戎装军人的沉默,或者说是对它的“逆来顺受”,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起来:“你刚刚获得了我所有的力量,又得到了迦楼罗,可谓是如虎添翼。如此强势的助力,为何不见你和我一样狂喜?”

      “闭嘴……”云焕冷冷说了一句,制止了那个人想要牵动他情绪的想法,中止了他的喧嚣。他抬手轻轻触碰到鲛人少女尖尖的下颌,试图唤醒她。然而她只是安静地沉睡着,没有一点睁开眼睛的迹象。

      整个迦楼罗都安静无比,陷入了几天以来最为沉寂的状态。面对着半蹲下来触碰她的戎装军人,迦楼罗甚至没有一丝的回应。

      他还清楚地记得,数日前她一袭飘渺宛如仙子的华服,与那个男人在镜湖大营举行着只有复国军和部分空桑人参加的婚仪。才几日不见,她竟已与迦楼罗完成了合体……

      云焕的心上百味陈杂,她是为自己而来的吗?现在这般情形,所发生的一切,是意外,还是注定?他闭了闭眼睛,一丝金芒闪过,转瞬即没。

      “怎么才能让她重获自由?”再次睁开眼之时,云焕对着虚空问道,似是在自言自语。

      “重获自由?呵呵……”良久,一个声音响起,似乎并不想去回答他的问题,然而又不得不回答。

      “她已经与迦楼罗融为一体,早已是互生互灭的命运。自由于她而言,是个奢侈品。于你,亦是。你们,都是被魔选中的人,是魔的祭品。这是你们生而为人的荣幸,还妄图逃脱,简直就是妄想。”

      云焕听着那个响起的声音,面上并无一丝喜怒。

      而后,那个声音似乎是没有盼望到这个人应该有的情绪,云焕的表现,让他有些捉摸不透。顿了一顿,那个声音继续道:“全数的自由,她此生都无法获得了。不过,相对的自由,我可以给予她。只要,你好好表现。”

      “什么?”云焕问道,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盯着金座上的女子。

      “以后,你便知道了。”云焕也不恼他和自己卖关子,只是静静地起身,坐在她的身后,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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