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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寻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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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摩静静地看着他的“新娘”,大礼未成,她还不能完完全全算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可是在他的心里,她早已是他的妻子了。一念及此,苏摩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凄凉的笑意——即便是她没有了一丝一毫关于他的记忆,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挺*身*相*护。
她对他那些隐忍刻意的情绪压制,被他尽收眼底;她不管不顾挡在自己的身前,袒护的分明却是另外一个男人;她对他厉声斥责,为的只是想要他平安离开;她旧伤未愈,在被剑气所伤后生生忍下强烈翻涌的血气,只为不想在他的面前暴露……这一切的一切,他只能解释为,那是一种本能。
然而,他不愿放了她。同样,他本不想放过那个沧流*帝*国*的军人。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过他。因为佩服他的一腔孤勇?因为不想违背潇的心愿?因为自己的清高和不屑?他不确定了。
广袖间的手缓缓攥成拳。“潇,你当真爱他如此……”
潇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然而在潜意识里,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梦境。那些所有出现在梦里的人和事,仿佛都真真切切在她的身上发生过一样。
梦里,两袭玄色的衣服逆光而来。
“潇……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潇,跟我走。”
她看不清两人的样貌,一片虚茫之中,她对着那个一身戎装的军人抬起手来。只是,在她做出选择的这一刹那,便什么也听不到了。听不见自己的任何声音,也听不见他对自己说的任何话。
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无比轻盈,缓缓升起,漂浮于空中,随即化为一片晶莹的泡沫。就在最后一刻,她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子的脸。金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眸,英俊挺拔。
少将……
只是她早已来不及唤他,便消失于这天地之间。
“潇……”一个温柔的女音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是谁?谁在叫她?
“我们需要你,潇。回来吧……”那声音忽远忽近,飘渺不定。
谁?是谁需要她?茫然四顾间,她根本找寻不到声音的来处。她在哪里?离开了哪里?又将要去到哪里呢?
浓重的血腥气味弥漫在黑暗里,一声声或是压抑或是*放*纵*的惨叫声,敲击着往来此处行人的鼓膜。那叫声格外瘆人,让人毛骨悚然,透心的害怕。
生了锈的铁门,上面是一道道早已干涸的血迹。门打开的一瞥之间,她看到了墙上吊着一个血红色的人。
那个人双手被分开,凌空吊在*刑*架*上,手*镣钉在掌心里,铁链直接贯穿手掌钉入背后的墙壁。踝上套着沉重的脚镣,将整个人拉开钉死,仿佛一个挺拔伸展开的标本。那个浑身血红的人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却已经毫无声息。男子一身戎装,金色的头发混合着血污,不复往日的光泽。他被盖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苍白的下颌。
——墙上那个人,难道竟是……
就在她疑惑的瞬间,那个几乎是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霍然抬头,眸是血红色,完全没了眼白。他恨恨地盯着自己,铁链在他的挣脱不下中,零乱作响。
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翕动着已经皲裂的嘴唇,好像在对她说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仔细辨认着,发觉他在说的,是重复的一句话。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可是,就在她根本无法知晓他到底在说什么之时,只见那个人的手臂和头颅同时颓然垂下,再无声息。
不……不!!
她踉跄着奔至他的身边,颤抖着伸出手,然而无法触碰到近在咫尺的他。
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冷笑声,让她不寒而栗。回头的那一刻,一个手持*刑*具*的侏儒,就站在门外看着她,带着莫测的笑意。
潇惊醒之时,背上是一片冷汗。她只觉得,身上一片凉意,微寒,渐冷。她的身体本是没有温度的,却依然能够感觉到,背上的那抹凉意,似乎带走了她本就没有的热量。
环视了一下周围,适应着昏暗的光线。身处镜湖大营,就在不远处的前殿内,刚刚举行过海皇和皇后的婚礼。复又低头看了一眼,此时的她,身穿一件月白的绡纱睡衣。整个大殿空无一人,不见沁忙碌的身影,只有她,只有她自己。
潇平复了一下尚自纷乱的思绪,回忆着梦里的一切。对她伸出手的黑衣男子,未曾照面的女子,狱中被刑讯之人……
是他?那个在狱中被侏儒施以*刑*罚*之人,就是出现在自己婚仪之上的沧流军人。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镜湖大营,又为何会对自己说了那些话?几番遭到自己拒绝之时,他的眼里分明流露出的那种失望和挫败又是从何而来?
一急之下正待起身,胸前便传来是一阵尖锐的痛意。潇微微蹙眉,回想着那个男子与苏摩交手之时,三尺冷芒吞吐间,那金色的小星标记……
当代剑圣。可他是冰族人,难道,空桑先代剑圣尊渊已经?他传位于沧流帝国的军人,任谁都不会知道,他居然还有一名异族弟子,并且将剑圣之位传给了他。
近日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觉得太过反常。她只想弄清楚,发生这一切的根源到底为何。
苏摩?……
潇闭了闭眼睛,控制着自己繁杂的思绪。她怎么可以怀疑他?那是她年少时期的伙伴,成年之后的爱人,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他有疑虑呢?一念至此,潇忽然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在婚仪上的戎装军人,她不禁暗暗责备自己,为何自己会对他,有着,有着不一样的……
苏摩待她很好,那个并不善言辞的傀儡师,曾经的少主,如今的海皇。几乎把他可以给的,都给了她。可她直觉苏摩对她隐瞒了什么,隐瞒的并非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如果他不愿意说,即便是她问了也无济于事。相处多年,她自问还是了解那个有一点阴晴不定的男子的。
从苍梧之渊回来后,他的话更少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相对减少了许多。她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对她形影不离的人,只是,她觉得苏摩对她的回避,多少带了一些刻意。没有什么,是无缘无故就发生的。
一阵“啪嗒”的声音自暗夜里响起,潇的思绪也被这阵清晰的声音拉回。她抬眼望去,偶人从殿外走了过来。潇定了定神,许久不见阿诺了,潇惊觉他长大了不少。
以前一直不曾特意去注意过它,此时细细看去,她才惊觉它的眼神有了不一样的变化,特别是从苍梧之渊回来后。困龙台上,它似乎第一次有了自主的意识,反抗着与它的主人共赴一场危机。
在它的身上,有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气息。而小艾,好像是被他身上某种危险的气息吸引着,经常和它在一处,颇有女大不中留的感觉。潇苦笑了一下,将手伸向苏诺。她始终觉得,苏诺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这种特别,未见得是一件好事。可她也知道,苏摩对于它的偏爱——仿佛共生一般,不离不弃。
苏诺没有拉住她伸向自己的手。它站在她的床边,冲着她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便跳下了床,跑开了。潇就这样坐了一夜,直到天明。
晨曦的微光,照在宁静的湖面上。太阳还未大起,严冬的湖水还是透体的寒冷。潇浮出水面,回望了一眼大营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错综复杂的情绪。没有任何人阻拦她,想来,她是被默许了去往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这一去,前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前往,有一些事情,她是必须明了的。否则,那种只能在浑浑噩噩中度日的感觉,她是决计难以接受的。
蛟龙缠绕在海皇的手臂上,注视着那个分外苍白带着些许病弱气息的男子。无需多言,它也知道此刻他的心情。他是清高而自负的,凡事皆在掌控之中。唯独有一样东西再难控制,那便是感情。
那笙是在准备前往叶城的路上,发现潇的。想起西京上次与苏摩二人发生的冲突,她没有将潇带回无色城,而是在城中将她安顿了下来。
潇醒来之时,就看到了那个忙碌的红色身影。想起几日前,在镜湖大营,那个热情的中州少女列席,她却没能来得及和她说上几句话。她挣扎着起身,却被正好回身的那笙拦住了。
“你的伤还没好,为什么要离开复国军大营呢?万一碰上了沧流帝国的人可怎么办?”那笙一股脑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潇面上的神情。
如果,她知道自己此行冒险出来,为的就是要去找沧流帝国的人,她一定会感到诧异的吧。自己还是不要和她多说什么了,看她匆忙的样子,许是有要紧的事待办,以她的热心,若得她倾心相助,只怕会耽误了她的行程。
“那笙姑娘,是要去哪里呢?”潇轻声问道。
“我?我要去一趟叶城。”那笙笑得明朗,露出一排洁白如贝的牙齿。
潇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叶城,无需多问,那个云荒最为富庶的地方,寻常商贾前去是为生意,复国军*潜*伏*是为*情*报*,门阀贵族多为消遣,而她去,应该是为了解开封印。人流聚集之处,难免会增加一些阻碍出现的可能性。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各有利弊,她所做之事,能够掩人耳目便是最好。
“美人鱼姐姐,你呢?要去哪里?”潇没有想到,那笙会反问她。
“我去帝都,处理一些事情。”潇淡淡微笑着,看向那个眼睛里盛满阳光的姑娘。
“那你的身体可好些了?上次在你的……”那笙没有说完整,却依旧继续了下去,“真的是吓坏我了。”
“我没事。”这个女孩,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似乎在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种族差异、高低贵贱之分,她平等地看待这世间的一切。
她多想也像她一样,可以有那样明媚的笑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然而,她是复国军,命中注定,身不由己,又如何能超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