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温酒》彩虹橙子

37、跳跳前传：匿行（四）

　　四、静好
　　“哎，小叶啊，我家老母鸡不见了，你看到没？”
　　“小叶，隔壁王婆家的水缸没水是不是你挑的啊？”
　　“小叶，你弟弟的病怎么样啦？要不要婶子给他叫叫？”
　　一大清早，跳跳便在这样的吆喝声中醒来了。揉了揉还带着睡意的眼眸，跳跳眉峰皱了皱。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气息传到他的鼻尖，夹杂着清晨的凉意，这是自然的气息。
　　“哎，大哥哥，你是谁啊？”跳跳的眼睛还没再次睁开，便听到面前传来童声的疑问。
　　“猴子！”小叶的声音随后传来，音调颇高。
　　“啊？”跳跳想也没想，便是一惊，回过神来才看清楚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我不是说你呢。猴子，去床上躺着！不许下来！”那边小叶已经风风火火地从屋外走了进来，拉过小男孩就把他往里屋推着。
　　“姐，我没事了，我的病都已经好了，你就别让我躺着了，我骨头都躺碎了！”那小男孩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模样，眼珠子倒是滑溜得很，滴溜溜得转个不停，一看就是一个机灵鬼。“你看看你现在脚受了伤，要躺床上的是你才是啊！”
　　“嘿嘿，好啦好啦，姐，我知道你忙，没时间休息，那你忙你的吧，我让这个大哥哥陪我玩。”也不知道怎么的，小男孩就是滑溜的泥鳅一般，加上小叶脚上右上，轻易地便逃过了小叶的双手，直直地扑向还坐在凳子上的跳跳。
　　“你！哪有骨头能躺碎的！不好好养病就知道玩玩玩！”看着小男孩不愿意进屋，小叶无视跳跳，就要来捉人。
　　“小叶，我看算了吧。小孩子还是多动动得好，躺在床上却是不会把骨头躺碎了，不过倒是能把人躺傻了。”姐弟两一个捉，一个逃，跳跳夹在这中间，推搡来推搡去，被摇得头晕脑胀的。好不容易瞅着空，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那你带他玩？他身子弱，你怎么带他玩？”听到跳跳这么说小叶倒是听了下来，只不过这话的意思还是想让小男孩乖乖去躺着。
　　“这样吧，你看，我教他认字好不好？”看着小男孩十分机灵聪明，跳跳灵机一动，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还识字？”这话语中是带着惊奇和羡慕，不过在跳跳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怎么，你不相信？”就算自己不说，也能看出来吧？跳跳对于小叶的疑问，头顶上冒出几根黑线。
　　“好吧，我相信，可是……”小叶刚想说什么，那边屋外又传来唤她的声音：“小叶，你昨晚砍的柴要去买不？我们一起去吧！”
　　“哎，好，我这就来。”小叶一边应着，一边准备扛起昨晚砍回来的柴火。
　　“小叶姑娘，你的脚伤还没好，要不然这柴火我帮你去卖吧。”跳跳看着小叶被压弯的身体，一瘸一拐的样子，明显是脚伤还没好。
　　“我的脚没事，你既然到了这城里还是不要随便出去的好，免得被征兵地抓去了。对了，你把猴子看着就行了，千万别让他乱跑。”小叶丢下话，再也没有停留，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哈哈哈哈，姐姐终于走了，太好了，大哥哥，我们出去玩吧！”一看到小叶出了门，猴子高兴得上蹿下跳。
　　“你，你叫猴子？”看着眼前扑腾个不停的小男孩，跳跳有些头疼的扶额。
　　“是啊，隔壁的婶子说猴精神头足，就给我取了这名，哥哥你觉得不好吗？”小男孩身量瘦小，跳跳低着头，看到他裂开嘴，笑得纯真。
　　“哥哥，哥哥，你不是说要教我识字的嘛？我还不认字呢！”果然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吵着要出去玩，又想起跳跳说的话，拉着跳跳的衣角让跳跳叫他识字。
　　“好啊，那你要学什么啊？”跳跳摸了摸他发黄的头发，心头不知道怎么突然软了下来。
　　“我要学自己的名字！”猴子一听跳跳说要教自己写字，开心得不得了的样子。
　　说罢，跳跳蹲下身体，随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上写了起来。
　　“好了，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跳跳写完“猴子”两个字，便转头看向猴子。看到的是小男孩也学着他的模样，捡了颗石子，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在地上模画着跳跳写的字迹。
　　半晌，他写完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似乎很是满意。仰起脸，又问跳跳：“那姐姐的名字呢？姐姐的名字怎么写啊？”
　　“你姐姐……小叶么？”两个浅浅淡淡的字，溢出唇瓣，便刻在了地上。
　　“唔，姐姐的名字比我好写多了！”猴子一边嘟囔着，一边将小叶的名字写在了自己名字的旁边。
　　“哥哥，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吗？”小孩子的脑袋有时候是有点断片的，正写着姐姐的名字，又想起来之前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嗯，算是吧。”跳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索性模糊带过去，还好猴子也不纠结这个。
　　“哎？你画得这是什么啊？”看到猴子写完自己和小叶的名字，然后就开始就着名字画起画来了。
　　“哥哥，你真笨，我画的是我们家的房子啊！”说起来，猴子也是个聪明的孩子，说话间，竟然就画出了一间房子出来，倒是像模像样，将自己和姐姐的名字放进那房子里面。
　　“猴子，这不是房子，这叫家……”默默看着地上的问题和图案默默不语，良久，跳跳在低语出声。
　　“家？哥哥，你家在哪里啊？怎么会到这里来啊？”看到跳跳怅然若失的样子，猴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家？我的家……”思绪飘飞，那样一幕幕不堪的画面中，双亲被杀，师傅离世，小鹿散魂……他的家？
　　他，还有家吗？
　　“猴子！”跳跳的回忆很快被一声清亮的声音打断，原来是小叶已经卖了柴火回来了。
　　“姐，嘿嘿，我可乖了，连门都没出。”猴子看到姐姐回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自己姐姐抱了个满怀。
　　“好啦好啦，小祖宗哎，你别闹腾就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小叶拿着买了柴火换的钱买了些米，在灶台边就忙开了。
　　一大早到现在都没吃到东西的跳跳还真是饿了，只不过，当跳跳看着端到眼前的粗碗时，心里涩涩的，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饿了。可以照出人影的米汤中，米粒屈指可数，再看了看小叶的，一碗米汤，估计也只是汤。
　　几口便喝完午饭的小叶，端了个凳子便坐在门口，做起了绣活。
　　哄着猴子上床休息后，跳跳便想着要如何在这城中打探些有用的消息。坐在门口青衣的少女，困得不行的样子，却揉揉眼睛继续做手中的活，不由地微微叹气。
　　“唔。”只是打个盹的功夫，居然扎到了手。小叶闷哼了一声，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把手往自己嘴里塞。
　　没想到，这一次，却有人比她还快一步。还没等小叶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尽在别人的掌握之中。
　　看到小叶的手，之前准备包扎的跳跳却是一愣。
　　这是一只怎样的手？常年操劳家务琐事让这双本该十六七岁少女的手变得粗糙干燥，划伤的痕迹在手上显得格外的明显，有旧的，也有新的。指尖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不是她做工不认真，实在是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晚上砍柴，白天做工。这对于一个少女来说，已经超出了她的负荷太多，太多了……
　　拿出手绢，跳跳一层一层地将小叶手上的手包扎好，低语如叹息：“以后，不管怎样，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