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蛋卷不是卷

2、田螺姑娘

　　“怎么，不想见我？”

　　周止杉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不带感情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阔别重逢，可是两人都没有惊喜。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丁稚说，“我，我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你。”

　　“哦，是吗。”

　　周止杉垂下了目光，很随意地往前走了几步。

　　丁稚：“……”

　　如果早知道YS公司是周止杉的团队在背后运行操作的，那么丁稚是否还会再来面试恐怕都不是个定数。

　　怪不得他会碰上这么一桩好事，怪不得，业内业外都赫赫有名的YS公司会聘用他这么一个没学历的快递小哥。

　　他这才抬起了目光，好好地打量起了这间员工办公室。

　　每一个角落都像是被设计人员精心摆置过的，无论是从视觉方面来看还是从实用方面来看，都能看出YS的财大气粗。

　　采光舒适，色彩搭配清新又耐看，还有一系列书柜的摆放等等，全都尽最大可能利用了室内的空间，又让人感觉到房间的宽敞。

　　周止杉没有说话，丁稚却忍不住了。

　　“这家公司，是你开的吗？”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这话的时候，会有多么艰涩。

　　周止杉看着他，然后安静地点了点头。

　　没有炫耀，更没有一丁点看不起谁的意思。周止杉就是这么一个人，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根本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自己而做的，所以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需要向别人交代什么。

　　“好吧。”丁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又将头垂了下去。

　　周止杉却看懂了。

　　丁稚在难过。

　　“……”他喉结动了动，犹豫几下，最后开口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丁稚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最后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那个，公司开这么大，挺不容易吧。”

　　“……”周止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会安慰别人，但是却对丁稚的情绪极其敏感。最后，他说：“是有点。”

　　“嗯，你一直都挺优秀的。”丁稚笑起来，摸了摸鼻子。“我早就知道，当初那群糟老头子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周止杉知道，他说的糟老头子是他们高中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

　　那个时候，周止杉的成绩很不好，那几个主任就成天揪住他不放。

　　周止杉的嘴又紧紧抿了起来，光滑的下颌隐匿在光线之下的阴影当中，没人能看到，阴影之下，他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与此同时，他深深呼出了一口热气，将心里的那点异样的东西一点一点，艰难地压了回去。

　　没事的，他想着。就像每一次竞标时做的那样，要耐得下性子，然后在最最关键的时刻像闪电一般出击，最后在最后那一刹那一举封喉，不给猎物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丁稚，就是他的猎物。

　　“那天的‘聘书’，也是你写的？”丁稚说。

　　“没错，你来我这里上班吧。”

　　“哈哈。”丁稚自嘲地笑笑，“那怎么行，你的生意做的那么好，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来这里上班呢？”

　　“你这样的人？”周止杉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似乎有些不解。最后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问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了？”

　　“……”

　　开玩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丁稚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送快递的人，没有学历，更没有经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相互认识，周止杉又怎么会让他这样的人来到YS工作？

　　这几年以来，早就把他心里的那点锐气给磨了个一干二净。他的现状就是这样，他再怎么想否认也不行。

　　“留下来。”周止杉说。

　　“我不要。”丁稚笑了，倔强地说道，“这是你的事业，我不要参与。”

　　周止杉：“……”

　　他的这头猎物太难驯服了，他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他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彼此都十分了解对方的性格和脾气。我的事业发展到了关键时期，容不得半分差错。我需要你来帮我。”

　　丁稚安静了下来，他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已经拿到了初级会计师的资格证，剩下的时间，他还准备在每天打工的基础上继续深造。

　　如果能够来到YS工作，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成长机会。即可以拿到高的吓人的薪资，更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人脉，有更丰富的工作经验。

　　可是……可是他也是打算成立公司的人啊。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脏就无法抑制地疼了起来。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互联网公司，带着自己的团队攻克一个又一个的项目，这是从他高中时候就在心中种下了种子的梦想啊。

　　周止杉仔细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最后小声地说：“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公司可以给你提供员工宿舍。至于，你的父亲那方面，我想以你日常的工资应该足够支付每天的住院费用。若是，有什么大的手术费用的话，公司也可以抽取出你的工资预支给你。”

　　“然后，嗯……如果你有自己的目标和想法的话，想什么时候离职，都随便你。”

　　丁稚目光复杂地盯着周止杉看，说实话，他很少见到周止杉这个样子。

　　周止杉也已经表示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丁稚知道，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拒绝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到最后真的出乎了他的预料，就在他郑重地在YS的员工合同上签上字自己的名字，又合上钢笔盖子之后的下一瞬间，周止杉竟然勾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丁稚：“？？？”

　　“你逃不掉了。”周止杉笑着说。

　　然后周止杉就在丁稚错愕不解的目光中伸出了手——现在想来，大概那只手就是另一段故事的开端。

　　手掌越过空气，穿过了冗长的时光隧道，在周止杉的视线当中，丁稚仿佛又成为了那个穿着校服又光芒万丈的少年，视线的另一端，手掌最后定格在了丁稚的下颌上。

　　丁稚的表情用目瞪口呆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好好干。”周止杉勾着嘴角，捏了捏丁稚侧颊上的肉，然后夹起员工合同扬长而去。

　　丁稚：“？？？”

　　不是吧？他为什么捏我？他是不是有病？还是我的脸上有东西？

　　丁稚看着周止杉的背影，半晌无语。

　　不过在天人交战了三百回合之后，丁稚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周止杉的脑子是不是有病，他都已经和YS签了合同了。换句话而言，他现在已经成为了YS中的一员。

　　签了合同就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丁稚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可是这两天以来，周止杉根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把他扔在了员工办公室待了两天，却又什么都没做。美其名曰给他点时间适应YS的工作节奏，实际上就是让他吃干饭。

　　他，丁稚。一个拥有雄心抱负的成年男子，绝对拒绝这样的差别对待！

　　如果给他工资却又什么都不做，那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整个公司员工的注视下大闹上了总裁办公室……

　　叮——

　　手机里发来了一条短信，成功将丁稚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丁稚犹如大梦初醒一般看着倚靠在落地窗旁抽烟的周止杉，呆楞地问了句：“什么？你刚刚说的啥？我没听清。”

　　周止杉：“……”

　　“我刚刚说，你今天在门口闹什么？”

　　“啊，这个啊。我救是想问问你我能做点什么。”

　　周止杉又抽了口烟，“不用做什么，你坐着就行。”

　　丁稚大惊：“那怎么行？你这样，还不如让我回去送快递呢！”

　　周止杉：“……”

　　“只不过……”丁稚的语气难免缓和了下来，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心，“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虽然周止杉逆着光，但是脸上的病气仍旧十分难掩，简直就像是刚刚从水底里捞出来的人一样。

　　“哦，没什么。”周止杉不甚在意地熄灭了烟，然后说道，“通宵了而已，不要紧的。”

　　“你骗人的吧。”丁稚还是皱着眉。

　　“乖，真的没事。”周止杉说着就起了身，经过丁稚身旁的时候竟然又一次伸出了，只不过这次那手放在了丁稚的头顶揉了揉，像是在安慰一只小动物。

　　丁稚瞬间瞪大了双眼，然后石化在了当场。有时候他真的挺佩服他自己的，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能注意到周止杉这次伸出的手和上次捏脸的那只是同一只手……那只神之右手。

　　“过来坐啊。”周止杉已经坐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然后示意丁稚坐到他旁边来。“你不是要找点事情做吗？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项目。”

　　丁稚机械又僵硬地转过了身，晕晕乎乎地坐到了椅子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些gay里gay气的？”

　　“？”周止杉像是天生都这样的话免疫，竟然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他看着电脑屏幕，划动着鼠标，若无其事地说：“抱歉，最近两天有些忙了，没有照顾到你。”

　　电脑屏幕的映照之下，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丁稚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问了出来：“你确定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要医生，我只要田螺姑娘。”

　　丁稚：“？？？”

　　“怎么，你不知道吗？”周止杉看他很惊讶，就将目光从屏幕上移了下来，“中国不是有那么个传说吗，一个男子从田边捡了个田螺，里面住着田螺姑娘，田螺姑娘就每天都趁着他出去干农活的时候帮他做饭，洗衣。”

　　“我身边就缺少个田螺姑娘。”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丁稚：“哦，你少就少，但是你看我干什么？”

　　“看看你还不行？”周止杉又一挑眉，最后又将视线放在了电脑上。

　　丁稚：“……”

　　半晌之后，周止杉突然又叫了声：“丁稚。”

　　“啊？”丁稚抬头。

　　“以前的事情，你是都不记得了吗？”

　　丁稚：“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