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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番外四:敖翎 金钗归位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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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自太虚幻境薄命司所载最后一位历劫的仙子回归销号后,警幻仙姑便集册上报,为各姐妹请封仙位。
花木修仙不易,且修成之后其仙体和灵识根基也会较他族薄弱许多,故而天庭一般只会予以清闲的职位,几乎等同于散仙。
不过这回却稍有不同。一来,此番历劫先有神瑛仙君刻意干涉,后又有龙神强行改命,这一阻一疏看似可以抵消,但到底是天庭这些成仙为神的干预命轨,扰乱劫数,应当予以补偿;二来,敖闰那里早早就预备了‘功勋榜’,将此回各人在小世界所有功德一一记载,由不得天庭不予以斟酌考量;三来,这回历劫,除了薄情司诸位,还牵涉了赤瑕宫侍者、灵河仙植飞禽,甚至还有位小金乌殿下。因此,为显得天庭公正,同时安抚各仙神,天庭此回在中天举办了场不大不小的宴会,集体荣封历劫诸人。
经了这么一场册封,警幻仙姑晓得太虚幻境的薄情司恐怕已容不下这些仙葩,于是只将李纨、熙凤和可卿等先行归位的留下来填补幻境空缺,至于其他姐妹则任她们自寻机缘。
在凡间身为同族姐妹的四春,其在天庭的本体亦生在一处。因着元春飞升在前,且早有仙位,故而三春便以其为首,一齐拜于北斗开阳真君座下。
妙玉生于西天雷音寺外,归来后也无心去往他处,便拜了位菩萨,潜心研究佛理去了。
湘云生于汤谷,受羲和女神眷顾,曾下凡一世,小有所成。这回再度历劫归来,神女有意留她在汤谷继续修行,但她却称自己修行不够,想要继续下凡历劫。
神女似知晓她的心思,送她去了第一世历练的小世界。
在那里且正有一株菱角在痴等着春日海棠花开。
汤谷走了海棠,小金乌庚栎便提议将她凡间的老师接来。
且说,收到汤谷的神帖,绛珠黛玉还有些不明所以,甚至踟蹰是否赴约。但当庚栎亲自来迎时,她才知道她那弟子不仅在凡间不得了,到了天上也十分了不得。
汤谷灵气充裕,在这里做客几日,黛玉已觉得自己进益颇多。那金乌虽说是天帝之子,但同时也是位极疼女儿的慈父,知晓黛玉在下界对庚栎照顾颇多,对她也很是礼遇。
然黛玉却觉得受之有愧。在她看来,她与安平的师徒名分应止步于凡界。到了天庭,她们是绛珠与金乌,她们或可因着顾念凡间的往事再续情谊,平等相交,但却当不得汤谷上下这般的尊崇荣宠。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黛玉的不安,庚栎笑着将敖闰的来历抖了出来,道:“龙神还是您‘弟弟’,若不是那位上神近日不在天庭,想来早将您接到西海去了。”
关于敖闰的事,黛玉也从警幻仙姑那儿听得些许,当下知晓她是一海之主,且早已封神,便更加安心了。不过由此反而令她想起另外一个——那株留在三生石旁的绛珠。
虽在人界时,黛玉早将宝钗看作家人,但她却真没想过原来她们的牵绊竟如此久远深刻。
因着心中的挂怀,黛玉更是难以在汤谷久待。某日,她便向金乌一家正式辞行,回到了三生石旁。
话说,三生石上记三生,其虽与命盘一样,是上古神物,但却无人可掌控。而仙神总有自己的一套道理,除非有重大缘由,否则也不会来此溯因果,求既定。久而久之,这里倒是天界难得的清静之地。
但近日因着脚下的那株仙草,三生石也难得清静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看,那厢敖翎以访寻紫微上神的名义刚到天庭。本打算在敖闰处走个过场,却先被紫微殿旁的新建殿宇给吸引住了目光。
敖翎顿了顿,她向过来接迎的仙使锦云问道:“这是谁要来做邻居?”
锦云恭敬道:“是刚成神的昆仑乐游山上的仙人。“
敖翎略诧异,再问:“昆仑乐游?”
锦云道:“听闻还是鲜见的凤鸟族,天帝有意封为神凰,不过那位上神却固辞了,为做区分,我们便只以乐游上神相称。”
敖翎知晓个中原委,很快想通此中联系,也不再多问。
只是这话说着,便已近紫微殿,敖翎见着殿前童子不在,且朱红大门紧闭,不由略抬了抬眉。锦云赶紧解释道:“还未来得及与上仙禀告,月前神君与风伯、雷公等往他界去了,至今未归。”
敖翎略有些诧异,问:“她竟不知这乐游上神的事?“
想到前些时候到处传扬的‘南天门封神’等事,锦云有些不确定道:“神君约莫知晓些许。不过神君她久未归府,应是不知那位上神择了这里神修。”
敖翎一笑,很有些意味,道:“既吾王不在,那我便也不进去了,你领我往灵河边走走。”
锦云垂首应是。
其实,当敖翎想起来那棵绛珠草时,她便认真详细地回忆起当初第一回来天庭的情景。
犹记得那时她才刚刚化形,身量还不及母王的腿长,到了天界之后,也只能见的各色神仙的裙裾袜履。
那日,母王牵着她先到了紫微殿,意欲处理完手中公事后便领她去看她的小花,没想到这一伏案就是整月。她终是耐不住性子的,就要自己去寻,母王无法,安排了手下大将护卫,告知她就在灵河边的三生石旁。
灵河滩涂所望无垠,一步一景。然当景色遍地,身处其中便极难区分定位。也唯有西边靠近河岸那块巨大的石头,一眼过去,无法忽视。
敖翎已想不起当时的自己是怀着何种心情,只记得正是在仰看那大石头的时候,头上一热,殷红滚烫的血液从发髻上滴滴往下,最后连成一线,从她脸颊滑落。
敖翎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她曾以为还不错的羽族少族长兼翊,一边微笑着对她说自己是他的女儿,一边将利刃从僵立着的大将心口处抽出的模样;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迫化为原形奔逃的屈辱和差点被亲父抽骨吸髓的惊惧。
在最为绝望的时候,敖翎想起了那日看到的青鸾,她想,如果是她的母王,定不会如青鸾那般脆弱,她一定会用巨蛟骨刀将眼前这个恶心的鸟人横腰斩断,再碾碎他的仙魂。
而事实也正如敖翎所想,龙神一怒,别说是那离化神还差半步的凤鸟,就是天神帝君也不敢轻慢。
时节如流,仙神更不识岁月,她曾经望向三生石的那一眼何止万年。
此时,敖翎又站在了那个地方,她竟莫名有些庆幸那时自己没有腿快地跑到那石头那儿去,不然她那逃过神鸟大战的小花儿,很可能就折在另一场龙凤大战了。当初被天火烧出的空地已架起了玉桥,半点看不出当时的惨烈。
而遥望不远处立在大石旁的纤薄人影,敖翎启唇又止,暗金眼眸中半分欣喜,半分迟疑。
身旁锦云以为敖翎是有不喜,便先行向敖翎提醒道:“前面那位应是绛珠仙子,其本体生于此处。之前听闻被庚栎殿下接去汤谷了,也不知为何今日在此处……”说罢又看了看敖翎,试探道:“上仙可要往别处去?”
敖翎只略摆了摆手,示意锦云退下。
锦云只能压下心中的忧虑,垂首离去。
身边再没了他人,敖翎却突然有些许紧张,她看了看身上的衣履,天衣色彩晶华璀璨,外纱将拢广袖,轻裾拖曳流光,再加之平领之下又吝了三寸云锦……
似乎有些轻浮骄奢了。
还未待自己想明白,敖翎就手比脑快地换出了另一套锦服。
也就在下一瞬,那本面向三生石沉思的倩影转身过来。
因着敖闰在绛珠草的外围设有结界,黛玉很是花了些灵力才探知到内里的情况。果然,如她所想,虽然枝叶恢复,绛珠回光,但还是无丝毫魂力波动。
黛玉不敢去猜那内里的仙魂何时才能复苏归来,她只企盼自己能有等她回来的那一日,然后再听她唤一声‘阿姊’,甚至哪怕是‘林妹妹’。
似不欲沉湎太过,黛玉叹声回首,刚好就见着不远处的敖翎。
入眼的先是那对凛凛有致的金色龙角,然还不待人升起敬畏,那一身大红滚边的锦袍就钝化了好几分龙族独有的强锐悍威,无端让人觉得喜庆,甚至还有些许……乖巧。
黛玉心有所感,不觉便扬起了抹柔软亲和的微笑。
落入他人眼中,恰如那微风中最为纤巧的花枝,柔韧曼妙,惹人心喜。
然而,欢喜不过一刹,因为她听得那人唤道:“玦儿!”
听到那个称呼,本还略带些许腼腆的笑意瞬间垮了半分。为此,敖翎还特意转头看了看,确认这处只有她和黛玉后,便有些维持不住自认为得体端庄的仪态。此时,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心念念的小花儿的确将自己错认成他人了。
彼时黛玉已走到近前,不知是因着那两弯青黛眉挣出了罥烟,还是那双明眸偿尽了恩怨。哪怕眼前所幻出的人形还是那副皮囊,但就是不一样了。就似被拨开了一层薄纱,露出了最为纯粹超逸的灵秀。
心中的怨念一下就被那沁脾的灵气溶解消散。敖翎长舒口气,她扬起明灿的笑容,眼眸一转,情真意切地唤了声:“阿姊。”
闻声,黛玉笑的更为亲和了些,心头似有千言万语,但临到这时,她却不知要从何说起,百转千回之间竟脱口问道:“你是不是很冷?”
感受到脖颈边围了一圈的绒毛,敖翎万分后悔方才在情急之下套了这身衣服。想来自己能被错认,也有这衣服的几分‘功劳’。果然,大红色和毛绒绒一直都该是她最讨厌的!
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高兴,黛玉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但在她印象中,她的‘阿弟’可不是这般爱呕气的性子。不过想来或许是恢复了女子之身,多少就有了些女孩儿的娇气,于是也不过于纠结,反倒安慰她说:“其实,挺好看的。听说极西之地有冰川万年不化,你合该穿厚实些才是。”
敖翎本被那句‘挺好看的’激起了几分羞意,但听着后半句,又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为扭转黛玉对西海的印象,将人顺利拐回去,敖翎不由先解释道:“西海离冰川挺远,且龙宫方圆千里自有结界,那里与人间差不了多少的。”
黛玉拍掌道:“之前在人间看过许多志异杂谈,道是龙宫金碧辉煌,珠宝遍地,也不知是与不是?”
敖翎轻哼一声,那些志异小说当初还是她写的,目的也不过是为日后拐人做铺垫,那自然是龙宫怎么好怎么写,怎么华丽怎么描述。当下刚好又被黛玉问起,不发出邀请便是对不住自己当初为写小说耗损的心力。
然还没待敖翎说话,却见黛玉突然淡了笑容,眼露怅然,似乎在怀念什么。
这模样似要再笼进那层忧郁的薄纱,敖翎心头一紧,忍不住喊了声:“玉儿。”
黛玉被唤回神,却忍不住微蹙秀眉,有些歉意问:“你方才说什么?”
敖翎摇摇头,反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黛玉轻叹口气,道:“我想起了清宁……”顿了会儿,似在回忆过往,也似在平缓情绪,她继续道:“我翻遍了薄情司的册子,问遍了周边的姐妹,都没有她的丝毫消息。然我却又不信她只存于那一世。”
敖翎心头微震,面上却很是平静,她问:“你找她做何?”
然黛玉却从敖翎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意味,水润明透的眸子中绽出了几分希冀,她问:“你知道她在哪儿?”
敖翎一顿,撇开脸,不敢直视黛玉的目光,道:“你又如何做出这样的论断?”
看着敖翎明明显出心虚却还嘴硬的模样,黛玉一下子便似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比自己小好几岁,却总是打着各种旗号照顾自己的人。
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逐渐变味,敖翎心思一转,立马道:“好罢,这也不值瞒你。我陪你找她去可好?”
果然黛玉露出欣喜之色,她上前自然握住敖翎的手,还未说话,突然想起什么,缓下情绪道:“且我一味说我的,你来是看宝姐姐的吧。清宁的事倒也不急于一时。”说着便要松开敖翎的手。
敖翎却紧扣了黛玉意欲撤回的手,甚至还加了几分力道,她道:“怎么就不急了!”说罢又瞥了眼在结界中被养的很是滋润的仙草,一边拉着黛玉往外走一边道:“魂又不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这个才真不用你急。”
黛玉不明所以,但敖翎却由不得她反抗,运法掐诀,转瞬便完成了她‘锹花’的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