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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一百五十一回 又过两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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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月,湘云和英莲终于归京。金麒也早在殿试之后便回了卫府打理。
但这好不易归来的二人却未在卫府安生休息,反而翌日一早便风风火火携了重礼拜访林府。
听闻门房传话时,宝钗正张罗着拟往薛家送去的贺礼。这厢屋里正摆满了各色物什,湘云二人进门又带了好几口大箱子来,竟是无法摆放,只能先让人将东西放到外面的院子里。
宝钗见湘云和英莲面色红润有光,通身神清气爽,脸上的笑意似两朵开的正艳的茶花,鲜亮惹眼,这样的精神气,哪里能见着半分长途跋涉的疲惫。
湘云与英莲此去经年,久不与众人相见,今日再见宝钗,却恍然只有隔夜之感。湘云上前拉住宝钗的手,东瞧西看一番,笑道:“我还以为这是我那定下的儿媳妇呢,没想到竟是宝姐姐!”
宝钗就势打了湘云一记,笑道:“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还改不了!竟笑到我头上了!”然后看向一旁的英莲,对她道:“莲姐姐,你也不管管她。再这般下去,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英莲笑道:“她早已无法无天了,您多担待些。”
宝钗摇摇头,见湘云因英莲的话似更加得意了,于是拧了拧她的脸,道:“看将你能的,她路上肯定少不了被你欺负去了。现在回来了,我们几个姐姐定也要好好修理你一番的。”
湘云不依,扭头就依在宝钗肩上撒娇,似回到了十五六岁时候,半点包袱也无,直将宝钗今日新穿的湖色对襟褂子折腾的皱巴巴才肯罢休。
湘云这一闹,也算发泄了出别后重聚之喜。
玩闹之后,三人归座,丫鬟适时送来热茶。湘云似也折腾累了,兀自豪饮了碗清茶,又再讨要了一碗。这副痴顽率性的模样,真也似小时候那般,哪里能让人相信这是支撑起一府府门,被圣上亲赞的巾帼英雄。
英莲浅抿清茶,见湘云那般也不奇怪,只面上的笑容更加柔和宠溺了些。
宝钗看的分明,也不点破,只问了二人这几年的生活行程。湘云无心,出去一趟也自顾逍遥去了,哪里能记得许多,还是英莲娓娓道来,听的宝钗兴味十足。
待此话告一段落,湘云才指了一屋子散乱的物什问宝钗道:“你这收拾的是什么?准备往何处送去?”
宝钗才似恍然想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差点将此事忘了。且正是该与你说一说的,昨日我妈那里让人过来传话,说是嫂子有了身孕了。”
湘云拍掌笑道:“这可是好消息,刚巧我还想什么时候去登门拜访,看样子还得提前了。”
宝钗笑道:“可不是该早些去。”
彼时外面突然天色暗沉,似有暴雨将至。有小丫鬟进来问询院外的东西如何处置。
宝钗想起湘云她们带来的几口大箱子,不禁就有些头疼,她道:“一路上你已寄了不少东西,这会儿又搬了这些,我可真是要放不下了。”
湘云笑道:“这林府那般大,如何放不下了?实在不好放,就放后院厢房中,反正我知那儿定是空的很的。”
宝钗听湘云又似在调笑她,当即也不理她了,只让莺儿下去安排外面的人,莫令人淋了雨。
湘云又道:“不过是些路上觉得有趣的小玩意儿,也算是你们照顾麒儿的回礼了。我这一去一回的功夫,你们就还了个状元儿子给我,我可不得好好谢过?”
宝钗摆手笑道:“若是这个缘由,那我便不收了。你哥可说过,也不占你便宜,改日将硠硠寄你家几年便算还账了。”
湘云笑道:“硠硠活泼乖巧,可比我家那一棍子打不出句话的石头儿子好多了,有他在,每天都热热闹闹的,不给钱我都帮你养了。”
宝钗也笑道:“养孩子可不单只关系你,你不问问莲姐姐?”
湘云一顿,看向旁边的英莲,已过了这么些年,二人早有默契,光是看着那眼中的笑纹,湘云就知英莲是在笑她乱应承事。
湘云瞥了英莲一眼,道:“她如何能有意见,现在吃的、住的,哪样不是我的?”
宝钗道:“你也敢说,别说莲姐姐名下田产和房舍,就说在南山的股子也值不少钱。若哪日她受不得你了,搬出来也很便宜的。”
湘云哼笑一声,道:“她才不会!”
宝钗正要说话,突听外面传来几声明快的犬吠,不一会儿,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便跑了进来。
英莲赶紧上前抱住,小狗呜呜几声,随即便乖顺地窝在她怀里。
宝钗道:“皎皎都已这般大了?看着健壮不少。”
湘云从荷包中拿出一块肉干,熟练地喂给那被唤作皎皎的小狗。待皎皎咬尽肉干,又舔了舔湘云的手指,她才道:“可不,已是大狗了,平日里抱久了都酸手。我回来之时,还去苏家看过四妹妹家的晶晶,竟比皎皎还胖许多,颇有彰彰当年的神态。”
宝钗凑过去摸了摸皎皎的头,皎皎乖巧地嗷呜一声,似十分享受,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也很有几分彰彰的影子。
湘云见宝钗似有些怀念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之前彰彰生了一窝崽子,我就要给你送两只过来,谁知你家硠硠为此又哭又闹,我便只有分给其他几个姊妹了。你现在想要也没了。”
宝钗收回手,笑道:“我也并不想养,我怕硠硠又和我闹。”
湘云笑道:“硠硠那皮孩子也真是敏感,当时还那么小就知道和彰彰它们争宠了,我至今还记得他抱着小包袱流着泪说什么‘这家有它们便没他’的模样,真是可爱的紧。”
想到当时硠硠撒泼哭闹的模样,宝钗也忍不住想笑,那时候真是硠硠最皮的一段时日。偏敖闰又忙的脚不沾地,便只能她来安抚,好在之后她想办法引导硠硠去看敖闰半夜处理公文的场景,才刺激硠硠定下性子努力读书。
提及硠硠,英莲不禁问道:“怎么不见硠硠,是读书去了吗?”
宝钗道:“一早就和他爹进宫了,得中午才能回来。”
湘云道:“听麒儿说硠硠没参加今年的恩科?他十岁就过乡试,你们这是要把他留到什么时候?”
宝钗道:“就是因着太小了,性子跳脱不沉稳,他爹才让他缓一缓。”
湘云道:“端是你们多心,我觉着硠硠就挺好的,虽然有时看着是混不吝的模样,但他心里可有自己的成算呢。”
宝钗道:“这便是看别人家的孩子都比自家的乖巧了,我还觉着麒哥儿沉稳可靠,偏你要说他心思重,做事绑手绑脚。”
湘云笑道:“现在我可没那心思了。久不见他,我只觉着变化颇大,很是满意喜欢,并不敢再有意见。”
宝钗道:“那你还一早就跑我这来?为迎接你们,他殿试一出来便回去打整房舍了,你们可好,也不在家多陪陪他。”
湘云道:“他可比我们忙,他前脚走了,我们后脚才出的门。”
宝钗想了想,道:“恐怕是去当值了,我昨晚可听硠硠说了,好像是圣上钦点的御林军校尉。这起点可不算低。”
英莲笑道:“是副校尉,昨晚就换上了官服,欢喜的紧。”
湘云笑着过来半揽住英莲的肩膀,她道:“你也十分欢喜吧,昨晚半响都睡不着,今早又提早起来,生怕他误了时辰。”
纵是再熟识,被湘云这么一说,英莲也不禁红了脸,她拍开湘云的手,抱着皎皎转到桌边坐下,转移话题道:“听麒儿说,这回宝兄弟的名次也不差,似留在了京畿?正是往平安州去?”
宝钗道:“那事才过去不久,他留在京城太显眼了些。平安州刚好,若是路上紧着些,十日便可来回,他去那里也还可顾上京城的亲戚。”
谈及宝玉,湘云面上的笑意便淡了许多。
前些年湘云一直留在京中,自更清楚贾家诸事,且又与宝玉一起长大,对宝玉的脾性也更为了解,故而回来后听闻那贾郑的退婚之争,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对宝玉的作为更加失望了些,因此也不想多谈。
她只拉着宝钗的手道:“那事儿定也是哥去斡旋了。平安州是什么地方,自逆王之乱后,那儿看的比洛阳还重,甚至做了嫡公主的封地。将他差去那儿,比待在京城倒更好些。”
宝玉能留在京畿之内的确是敖闰的手笔。宝钗知晓她的用意,虽宝玉有时的确不堪重任,但绝不会背弃黛玉。留着他,也算留下一枚棋子,不用则已,用则是一步稳棋。
这些事自然不方便与湘云等言明,当下宝钗只拍拍湘云的手道:“留在京畿,大家走动起来也便宜。”话落,见湘云神色更有些不自在了,便拧了拧她脸,道:“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彼时外面已有雷声滚滚,不过一会儿便传来雨打芭蕉的淅沥之声。
借着雨声,湘云愣了愣神,然后才平淡笑道:“又不是什么国仇家恨的,哪里是放不下。”复而还是忍不住轻叹口气,有些怅然道:“只是道不同,渐渐疏远也算正常,至于能不能再说到一块儿去,也就再看吧。”
见湘云如此,宝钗又看了眼英莲,然后理解笑笑。
湘云一路走来并不容易,虽初始时有卫老太君的支持,但太君走后,卫夫人受了娘家的挑唆,不仅从湘云手里夺过了金麒,还处处压制她。湘云好不易借助史家和卫家的旁支架空了卫夫人,掌权之后又要制衡各方势力。
面临困难和绝境,但凡有丝毫可能,湘云都不会龟缩逃避,更是遇强则强,这是与宝玉全然不同的两种活法儿,也难怪她会说‘道不同’了。
英莲知晓湘云的心事,那是一种恨其不争的痛心,久而久之为了不让自己那般难受,便也麻木了,但那种心痛却积重难返,成了心病。她方才故意提及宝玉,本是想借宝钗来开解开解湘云,谁知湘云一句‘道不同’便将话说死了。
宝钗自然也不会再提及宝玉和贾家,再为二人续上茶水,本想转而谈及其他,却听闻门外传黛玉与清宁归来,三人惊喜,皆起身相迎,此间暂不详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