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第一百四十三回 当日硠硠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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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硠硠归家时，太阳已斜挂在了墙头，他抠了抠指甲缝的黑泥，快步进了府门。
刚过二门，就遇见了正要往外走的金麒。
见着硠硠回来，金麒急忙小跑过来道：“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金麒急切的样子让硠硠心慌起来，他道：“怎么了？是阿爹那里有什么事了？”
金麒道：“这倒没有，只是干爹和干娘一日都没出院子了，谁去都不让进。”
闻此，硠硠也不敢耽搁，就要往主院去。
只是还没到地方，莺儿便找了过来，说敖闰和宝钗已往饭厅去了，正找他们用饭。
硠硠和金麒相视一眼，也没工夫多问，便跟着莺儿去往饭厅。
彼时薛家三人已在自己的院子用过了饭，便未过来。于是厅中只摆了长八角桌，上了六菜一汤。硠硠和金麒到时，敖闰和宝钗已在主位坐下。
硠硠小心地看了看敖闰，好似有些憔悴，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因着嘴唇附近有了些青皮，他爹竟然蓄须了？还未深想，就听上头传来一声警醒的咳嗽声。硠硠立即收敛目光，小心站好。
看到硠硠不安分的眼神和小动作，敖闰心中又有些犹豫了，这样的不沉稳的性子，若没人看着，恐怕很容易惹祸上身。
身边的宝钗在桌下拍了拍敖闰的手，向金麒和硠硠温和道：“别站着了，快来坐下。”
硠硠和金麒便净手入座。敖闰动筷，众人才陆续拿起筷子，食不言。
饭后四人净手，看敖闰放下手中的茶盏，硠硠才忍不住脱口向敖闰问道：“阿爹，你身子如何了？”
敖闰并未答话，而是宝钗来说，她温和看了看硠硠和金麒，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没站稳当，摔了一跤。让你们担心了。”
闻此，硠硠挂念了一整日的心总算彻底安定下来，他对敖闰道：“阿爹，肯定是近月太过繁忙没有早晚练武健身，明早我陪你练练？”
敖闰道：“若你明早能起来……”
话还没说完，宝钗就蹙眉看向硠硠道：“你爹才刚好，哪里能陪你胡闹，若你有十分精力，明日让你哥陪你练会儿？”
硠硠看了看一旁的金麒，不禁缩了缩脖子，笑的非常乖巧，道：“哎哟，我才想起今日太傅布置了课业，明早还要诵读三十遍，还真有些没空。”
金麒比硠硠更为成熟些，一进门，他便发现他的干爹和干娘之间似有些不一样了，而且他隐约觉得昨日能引起林府那般的骚动绝不是‘没站稳’那般简单。虽他心中很是担心，但当下还有硠硠，于是只能先按捺下来。
敖闰和宝钗自是看到了金麒的忧心，于是饭后单独将他留了下来，硠硠本还有些不高兴，但听他爹说要考教功课，立马转身一下子就跑了个没影。
硠硠走后，宝钗又让莺儿领着仆从些远着伺候。
这厢敖闰看着眼神灼灼的金麒，不禁轻叹一口气，道：“有什么想问的？”
看着略显疲态的敖闰，金麒心中的忧虑又加深了几分。因着从小没有父亲，虽身边有亲娘还有视自己如己出的干妈，但他还是对父亲那样的角色憧憬不已。而正是那时，林家一家归京，自己便再多了一位干娘，顺带的还有一位干爹和干弟弟。然后，很快地，他娘便以祭奠他爹为由，领着他的干妈往南海郡去了，而将自己委托给刚认下的干爹干娘。
起初金麒并不很能适应，但他干娘温柔慈和，硠硠活泼热情很快便让他放松下来。然而，独对于他的那位干爹，金麒的心情十分矛盾，一则，他从小身边就缺少男性长辈，他没有与之相处的经验，故而有些畏惧;二则，他心中一直期盼着能有这么一位长辈，因此又非常渴望亲近。
也不知他的矛盾心理是否已被他干爹看穿，他那干爹并没有予他特别的关注，只是但凡硠硠那里有的，他那里也不会缺，连功课要求也是如是，甚至因着他年长些，他的干爹对他的要求更高。这种自然而然，丝毫不将他当成外人的模式，让他不知不觉便放下了顾虑，反而能够自然地与他干爹相处。
而相处的愈久，金麒心中的孺慕之情便愈发浓厚，他从没体验过有父亲是什么感觉，但敖闰却满足了他对父亲所有的想象。
犹记得有一回他和硠硠去郊外赛马，不小心跑到了佃农田里，毁坏了半块田地的青菜。当时他和硠硠不知所措地被村民们扣押起来，被问及家中大人时，他半响说不出话，直接被粗鲁的村民打了一巴掌。还是硠硠反应快，让他们去找城东的薛家。要不说硠硠机灵，若真说出林家来，恐怕第二日内阁大臣纵子毁坏农田的丑闻便要闹的人尽皆知。
然而没想到过来救他们的还是他那官居一品，不苟言笑的干爹。他忘不了那日的夕阳，更忘不了他干爹打马而来的伟岸身影，他听他干爹认真而有礼地向村民说他们是他的儿子，并就他们的过错诚恳向村民们道歉、赔偿。村民也没多为难，毕竟是应季蔬菜，得了一大笔赔偿后很快便可再次栽种，金麒都以为这事就要完结，没想到他干爹却叫住了要走的村民，严肃向他们问责是谁伤了自己，并要求亲自赔礼道歉。
村民自然不同意，还一味强调是他的错。他心中也委屈，但知道这事就这般了结最好，刚想开口说自己没事，他就听他干爹道：“他是我的儿子，固然有错该打也当由我来。你们私刑于他，作为父亲，没有保护好他已是失职，当下如何还不能为他讨个公道？若你们不愿道歉也可以，唤你们里长过来，我倒要亲自问问他是如何教化你们的！”
金麒已然忘记那日是谁打了他，但他永远记得那句父亲要保护孩子，为他讨公道的话。从那时起，他便将敖闰视为亲父，敬重爱戴，并且期待有朝一日能得到他的认可。
然而，金麒却从未想过在他心中高大伟岸的父亲有倒下的一日，那种震惊，慌乱和无所适从让他从昨晚到现在都不敢合眼，就怕真出现什么变故。
而就在方才，他干爹和干娘的异常似坐实了他的猜想，心中猛地一恸，眼圈便红了，他赶紧抬手捂了捂，道：“干爹，您，您的……”话未出口，金麒便觉十分不详，于是改口道：“孩儿想问，为何不让太医来看看？就算没什么事，让他们开个方子巩固巩固也是好的。”
听金麒的话急转了一个弯儿，敖闰心中不禁暗叹这孩子的心重，她道：“既独留下你来，便是让你有话直说。”语闭，见金麒有些无措地垂下头，敖闰起身走到他身边，道：“不让太医来看，只因已无必要。”
闻此，金麒不由瞪大了双眸，红通通的眼睛盛满了震惊和哀伤，他颤抖着嘴唇，不敢将他心中的猜测说出。
这时宝钗过来嗔怪向敖闰道：“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然后又转头向金麒道：“别听你干爹的，他就是觉着你心思太重，唬你的！”
金麒眨眨眼，看看宝钗，又看看敖闰，似还有些不信。
敖闰挑眉，道：“虽比不得你们年轻力壮，但还没老到连这般摔打都经不住。”
金麒连忙低首应是，道：“干爹尤当壮年，身体强健，自不会有碍。只是……哪怕是小伤还该谨慎些，府中还有医者，不若唤来看看？”
敖闰道：“若你不放心，一会儿让人过来吧。”
金麒眼睛一亮，还没说话，就听敖闰又道：“你性子沉稳妥帖，就是心思太重了，索性硠硠没心没肺，你们两互相扶持倒也不错。”
看到敖闰眼中的慈爱和赞赏，金麒觉得有些怪异，再结合他干爹方才的话，心不由一颤，脑中莫名升起了个他不愿深想的猜测，他看看敖闰，小心试探道：“我和硠硠尚不能知世，还需您和干娘多多照看。”
敖闰无意让金麒胡思乱想，且也知那事得徐徐渐进，于是故意道：“你们也不小了，尤其是你。看行程，你娘年中就能回来，若日子合适，你和宓儿年底便可成婚，难不成到时你还打算拉着宓儿过来一起让我们照看？”
闻此，金麒俊脸一红，心中那抹隐隐的猜测也消散了，忍了羞意道：“即使如此，孩儿也……也……”
宝钗过来笑道：“也如何了？正如你干爹所言，你和硠硠并不小了，等你成了家，你娘也能安心在京城住下了。”
念及那在外逍遥自在的湘云，敖闰也觉得有些酸。回京好几年了，京城繁华是繁华，但却也繁忙。
尤其是刚回京城那阵，敖闰要主持推进全国税改，面对守旧势力，哪怕有圣上全力支持，也花费了她不少精力。那些时日，她忙的脚不沾地，常常天还没亮便出门，深夜才能回家，就此还激励了硠硠早早考过县试和乡试，说要快点当官，为她分担事务。那时，她还好生感动了一番。不过现在想来，她这身体恐怕就是在那段时日过度耗损了。
待税改落定，敖闰好不易松快下来，谁知圣上又将太子丢给了她，所幸也就是每日下朝后占用几个时辰，倒也不算负累。本想就此好好过些琴瑟和鸣的安闲日子，没曾想宝钗那里却又忙了起来。
税改之初，因情势不明，除坚决支持税改的那几家新贵，京城许多权贵并不愿与林家深交。然待税改敲定，敖闰也在京城站稳脚步，超一品的内阁大臣，圣上钦点的太子太傅说是‘炙手可热’、‘煊赫无二’亦丝毫不违过。
各色拜帖如雪花一般堆积在林府，又因黛玉早早退避出城，林府后院的‘社交’便落在了宝钗身上。这京城权贵的后院往来哪里又是什么轻松的事，其诡谲之程度尤胜朝局。那时，凡敖闰能相伴作陪的，定会与宝钗一起面对，但更多时候还是宝钗独自前往。好在宝钗八面玲珑，处理这些事也并不为难，只是多少也会耗损不少精力，且还有林府后院的杂事，硠硠和金麒的抚育教养，让敖闰心疼不已。然宝钗却从无半点怨言，多少回见着那个能包容一切的微笑，敖闰都想不管不顾地带宝钗离开这个是非地。
然而，每当她提及半点，宝钗便又会摇头说她并不觉着如何了。敖闰晓得，宝钗是在全力支持她，毕竟可能在宝钗眼中，振兴林家，实现辅国治民是她的人生抱负。正是因为清楚这些，敖闰心中既疼惜又感动，若没有前日那一遭，她也想这样互相成全，相扶到老。然既命途有限，她便再不舍她们将时光放在这些虚无的事务上了。或许宝钗也有所感，不然她也不会想要尽快为硠硠定亲。不过硠硠到底还小，且当下也没合适的人家，想来还是得拖些时日了。
想到这里，敖闰不禁看了看金麒，虽这孩子看起来听话懂事，但才来的时候宝钗可是费了大力气让他敞开心扉的。硠硠那个孩子虽性子不够沉稳，但外向好动，极易与人相处，等湘云她们归来，敖闰也不打算去找她们还养孩子的钱，就将硠硠也放卫家几年，如此倒也算公平了。
金麒那里倒不知他干爹正盘算着怎么将硠硠打包给自家。只是想到好久不见的娘亲和干妈，他也十分想念。且也正如他干爹所言，他已不小，待她们回来，他也该重振卫家，让她们能安心在京城养老。
敖闰见金麒已消去顾虑，与宝钗相视一眼，然后装作已十分疲乏的模样，借口让金麒先回自己的院子。
金麒也不多留，只是还不忘请医者来看的事，生怕敖闰和宝钗忘记，还称将亲自去请医者过来。
敖闰与宝钗无奈，便也随他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