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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四十二回 且说当晚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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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当晚太医院的几位大人连夜紧赶着到了林府,却连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林府的仆从好生地返送了回去。太医们不敢抱怨,只是还是忍不住打探询问林大人到底如何了。
送人的家仆也不敢乱说,只说人已醒转过来,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事涉朝廷要员,太医们没有造次求见确诊,只能守着无处安放的责任心回宫继续当班。
与太医同等待遇被拒之门外的还有闻讯赶过来的硠硠和金麒。
主院外,莺儿向硠硠道:“甿哥儿,大爷和夫人已歇下了,您明日一早还要入宫上学,莫多在这里耽搁了。”
硠硠虽十分担忧,但莺儿已把话说到这地步,他到底不好再纠缠打扰。
还是一旁的金麒插话过来,打探道:“莺姨,干娘那里可提及了干爹明日上朝的事?”
莺儿轻声道:“夫人已遣管家往宫里递了假条,明日大爷应当会在府中静养。”
硠硠和金麒相视一眼,双方皆稍松了口气,硠硠道:“那也好,明日我早些回来。麻烦莺姨转告阿娘,明早我自己可随内官入宫。”
莺儿点头。
二人又再看了看主院方向,然后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时近正午,敖闰才迷迷糊糊地醒来,臂弯里香香软软的,敖闰转头就半分不差地亲吻上宝钗的额头。
这样闲适温馨的清晨已是久难得了,还未待敖闰再细细回味,怀中的人便睁开了眼,且那清亮有神的眸子哪里是刚醒来的模样。
敖闰埋首蹭了蹭宝钗的鼻头,笑道:“醒了为何不起床?”
佳人浅笑,眼眸流光溢彩,似九天银河初现的彩虹,她道:“陪着你不好吗?”
敖闰惊喜不已,然嘴边笑意还未扬起,又有些惆怅道:“到底还有公事。”
宝钗道:“公事不就是教太子读书?你心中没数?”
听宝钗这样说来,敖闰便不是惊喜而是有些惊讶了。宝钗自是看懂了敖闰眼中的情绪,她抚上敖闰的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道:“阿玦,硠硠已老大不小,金麒在他那个年纪都已定下了宓儿,我们是不是也该为硠硠定下了?”
敖闰懵了一阵,若她未记错,硠硠今年才刚要满十二,宝钗如此郑重地与她商量这件事是否有些太着急了?
然宝钗并未让她多想,倾身便含住敖闰的下唇,贝齿轻轻撕咬,那种微痛酥麻之感直入骨髓,敖闰头皮发麻,完全不记得方才脑中所想。敖闰手臂往下,刚要撑起身子,却被宝钗抢先压下,黑发垂落,将敖闰笼进暗香迷宫之中。
敖闰动了动鼻子,几根乌发便从鼻尖划过,落到了嘴边,忍不住便抿嘴含住了落发,偏头轻扯了扯,果然引得佳人俯身下来,只是不是钓起鱼儿入口,而是那鱼儿成了精将身下人吃干抹净。
话说,当日硠硠天还未亮便出了门,本以为中午便能归府,没想到今日替班过来的是最为古板的杨太傅,那是个文章没讲完坚决不下课的老顽固,而恰逢今日讲的又是大长篇,等下课之时都已差不多过了午时。
且更为可怖的是,他这头一出东宫就遇着了安平公主,尤其是看见公主身边侍女捧着的乌檀镶金托盘上摆着的老桩,硠硠心头一半急火,一半惊凉,差点没憋出口血来。看来他的亡羊补牢之策似乎是弄巧成拙了。
原来自打月前硠硠误毁安平公主的花苗后,一直心有不安,虽然太子承诺为他保守秘密,但他深知以公主的脾性,不追究还好,一追究一定是要水落石出的。太子的帮辅只是缓兵之计,他还得想办法将此事补上。于是在花市逛了几日后,硠硠决定‘偷天换日’,即在公主未发觉前种上另一棵差不多的,想来只要春日到来,花儿一开,公主又哪里会去分辨此花是不是她之前种的花王。
主意定下,硠硠便开始凑钱买花,因着冬日花苗难活,硠硠便托一个花市老板特地找了头能熬过这几月严寒的老桩,只是这价钱又翻了好几番。
硠硠只能咬牙去东挪西凑,直到昨日才将花桩买下,然也就在同一日,他再度惹公主生气。与敖闰谈话后,硠硠还是决定先将‘花王’的事先解决了,然后再诚恳向公主道歉认错,实在不行他便将他颇中意的那棵小金桔作为赔礼,开诚布公好好与公主交流,毕竟在他看来,制衣那事双方都有错,想来他姿态摆低一些,给公主足够台阶,公主便也不会太为难他。
于是今日课将过半,硠硠便趁着下课时候,委托太子找了一个内官去御花园种花,只是没想到才刚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那老桩便被公主挖了出来。
且说安平公主是过来找太子的,并未预料能遇见硠硠,甫一相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好硠硠及时行礼跪拜,方才没看到她眼中的讶异。
硠硠心中有病,自以为安平公主已明悉所有,当下头垂的更低,搜肠刮肚地思索应如何应对。
安平公主这头却饶有闲心地注意到了硠硠今日的发髻。
因着硠硠还小,并不适合戴冠,头上便只以与衣同色的发带系了个小正髻,余发皆披撒在肩头,显得规矩又青涩。然安平公主却知这人并不爱这样披撒着头发,在宫外见着时,他总喜欢将头发高高束起,耳畔无法梳拢的细发也非得辫上辫子收拢起来,正如他本来的性子一般,清爽干净中又透着些许顽皮。
或许是因着停顿的时间有些久,散在肩头的长发顺着丝滑的绸袍滑落下来,刚好漏出白的有些亮眼的脖颈。不过,安平公主并未在此留意,反而注意到外袍领口处有几处拆线缝合的痕迹,不由就想到昨日自己的恼羞成怒。
一夜过来,安平公主自己已想通了些许,虽还是暗恨硠硠的‘没心没肺’,但心绪较昨日已平稳许多,加之路上遇着太子身边的侍从在御花园行‘移花接木’之事的干扰,当下公主满心都在如何教训‘行为不正’的亲弟弟身上,也就再不为难硠硠,只平和唤他起身。
硠硠心头有鬼,又着急回家,方才安平公主长久的静默已差不多击溃了他的假镇定,又闻公主冷淡淡的声音,想到这月余的省吃俭用东凑西借还有他那不知情形的阿爹,心中委屈担忧汇集一处,不禁鼻子一酸,红了眼眸。
安平公主恰好就将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看个正着,心中莫名就有些心虚,以为是自己昨日的冲动,将这怂包吓着了,于是不禁轻咳一声,故作大方道:“不过就是一件制衣么,我一会儿便让制衣局再给你做两套,你也不小了,还为这个哭鼻子?”
硠硠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自己的眼睛,一边起身,一边仔细回味了番公主的话,似没有怪罪的意思,于是道:“我哪里是那般小气的人,只是风沙迷了眼睛。公主今日不用往书院读书吗?”
闻此,安平公主也不好过多计较,只回答道:“今日书院放假,便先回宫了。”
硠硠见公主无心多谈,心下松快,但瞥眼看到那头还带有新鲜泥土的老桩,不由还是提了半颗心,他道:“哦,太子刚用过午膳,想来正在消食,您现在去找也刚好合适。”硠硠一边说着话,一边就转眼看向公主身后的侍女,眼中还故意带出了些惊讶。
安平公主见硠硠注意到了那花桩,心念一动,忽的就想起来,太子与这林泽甿素日极为亲厚,今早他才进宫,这老桩便就出现在御花园,想来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于是利了双目,看向硠硠道:“林小大人可识得此物?”
硠硠稳住自己的心神,眼神游移,面做犹豫状,弱气道:“不,不识得。”
见如此反应,公主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的成算,她冷声唤:“林泽甿!”
硠硠身子一颤,垂下头,小声道:“公主息怒,小臣识得,识得。”
公主问道:“是你带进宫的?”
硠硠点头,又道:“公主容禀,这花桩的确是小臣今早带进宫的,只是,只是您也别怪太子殿下,当日失足伤到了您的爱花,他已十分追悔。现下他已尽力弥补,还望公主看在那一片赤诚悔过之心上不要追究了。”
安平公主咬牙道:“那可是洛阳去年的‘花王’!”
硠硠赶紧宽慰道:“巧了,这花桩也是咱长安前几年的‘花王’。”
公主急道:“那开花将有三色,艳彩夺目,花期可延至夏至!”
硠硠道:“这花桩足有三公斤重,根须发达,若不缺土、不缺水,可活好几十年呢。”
见硠硠说的眉飞色舞,公主更气了,怒道:“那是父皇送我的!全国只这一株!”
硠硠顺嘴道:“这花桩也是我特意为公主淘买的,莫说全国,这世上便只此一株。”
话音一落,场内刹时寂静。硠硠抬眼看向安平公主,却只见公主微张粉唇,愣愣地看向自己。
硠硠想了想之前的话,觉得应该再接再厉,于是继续道:“公主,公主,您别看这花桩现在不好看,但我已切实确认过了,今年初夏就能开花。我跑遍京城大大小小好几个花市,就这一株有十三个芽子,不是最多的,但却刚好合乎您的芳龄,且听闻皇后娘娘向佛,千秋又在六月,届时这花一开,可不是现成的好寓意?再有,再有,您看这头桩,虽粗壮肉厚,但分支和根须并不多,这可是最易养活的好苗子,老板都给我保证过了,这桩就算放花盆里也活得了,之后您想要移植到自己屋里赏玩也方便不是?”
经过这一月的考察对比,硠硠对牡丹花桩可谓如数家珍。他买的这头老桩虽不是凡品,但绝不可能与洛阳花王相提并论,只是硠硠说话极善扬长避短,加之安平公主对硠硠总有那么几分难以言明的在意,便更易被蒙蔽。于是当下再看侍女手中的那株花桩,安平公主竟觉得顺眼了许多。她不是没有察觉自己脸上的热意,但还是忍不住想多听硠硠说会儿,于是嘴硬道:“不论你怎么说,那到底是我亲自种下的,我只想要那么一株!”
硠硠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人,他自没漏掉方才他说话时,公主眼中一闪而逝的松动,于是故作失落伤怀道:“公主这样说来,那小臣便没办法了,只是若公主不想要这老桩可否将它还给小臣?毕竟为了这东西,小臣节衣缩食了好一阵了,还外借了好些银子,若您不要,我还可退还给花商,好歹能换些钱回来。”
安平公主惊奇道:“你为太子办事,他竟未给你银钱?”
硠硠连忙摆手道:“不关太子的事,是小臣自愿为太子分担。毕竟此事小臣也有错,若能及时发现规劝太子,也不至于毁了您的心血。”
公主摇头,招手让身边侍女上前,道:“回去让嬷嬷取百两纹银过来给林小大人。”
硠硠哪里敢受,立马道:“不必了,不必了,为公主办事,让公主开心是小臣之所愿,若还收银子算什么呢?”
安平公主脸上更热,她忍不住偏开了头,小声道:“那便也罢了。”
硠硠笑道:“只要能得公主半分肯定,那便是小臣之幸了。”
公主只垂眉略点了点头。
见安平公主那里已被安抚下来,硠硠便试探着小心提醒道:“公主,这老桩虽然易活,但也不能离土太久,您看?”
闻此,安平公主突的就向着硠硠一笑,颜若朝阳下的牡丹,惊艳而美好,击的硠硠心口猛的一跳,不由生出一念——恐怕这才是当之无愧的‘花王’!
公主道:“既林小大人有十分心意,那便再为我种下可好?”
如此的软语温言,柔美和顺,硠硠都快激动哭了,他的公主小姐姐似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