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灯光秀3 ...
-
蔡泓远小时候肯定是渴望亲情的，要不然他不会活成这种性格，不会处处都引人注意、张牙舞爪。他这么做的原因，归其根本就是想让父母关注他、爱护他。
蔡泓远一直站在小男孩身边没走，就是他有一刻、短暂地猜想，这个小男孩这么想到前排看灯光秀，到底是灯光秀真的吸引人，还是这小孩也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家人的注意，让外公关心自己呢？
不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哪怕直接问小男孩，他肯定也不会正面回答，甚至小孩自己可能都没想清这个原因。
蔡泓远随着年纪长大，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坚强，也不再是依赖父母的小孩，也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渴望父母复婚。
只是听到老头的话，蔡泓远依然觉得有几分刺耳。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使命感。
这种使命感跟他平时执勤站岗、逞能救人不一样，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不需要耗费他太多精力即可完成，虽然微小却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使命感。
蔡泓远想，这世上有这么多在离婚家庭长大的单亲小孩，他遇到一个，能守护一个，能帮一个，就应该出点力。
蔡泓远撇开老头的手，拽住小男孩的两只胳膊，带着打气的语气，又有些不容分说的强硬道：“别哭了小子，站起来。”
小男孩的两只手终于离开了脸，蔡泓远第一次看清他的样貌。这男孩长得娇娇弱弱的，颧骨的地方都哭红了。
小男孩眨着眼睛、泛着眼泪看着蔡泓远，蔡泓远说：“不许哭了听见了吗，我背你去看。”
那小男孩一下呆住，一颗眼泪悬在眼角，要掉不掉，木木地说：“真的吗？……”
蔡泓远：“当然是真的，警察还会骗你？”
蔡泓远说着把小孩抱起来，放到自己肩头，那老头慌张地说：“这位警官，你……”
“没事。”蔡泓远握住小男孩的两只腿，对老头说，“你在这等着吧，我带他去前面看。”
那老头还有些犹豫，坐在蔡泓远肩上的小男孩真的不哭了，怯怯地问蔡泓远：“走吗？……走吧，要不然烟花要没了……”
蔡泓远心想，你小子情绪转换到挺快：“你抓好我，别乱动。”
蔡泓远让老头别担心，过会儿就把孩子送回来，又叮嘱龚达伟看好老头，就带着小男孩走向人群了。
蔡泓远穿着特警制服，站在最外层的几排路人，有的给他让了位置。里层的人又多又密，蔡泓远出于安全考虑没再往前走。
但他肩头的小男孩拍了拍他的头问：“叔叔，咱们再往前走点吗？”
蔡泓远：“歌舞表演都没了，烟花就在天上，你在哪看不一样啊。”
小男孩执拗地说：“不一样的、不一样，我就是想在前面看！”
蔡泓远不明白这孩子为何这么执着：“哪里不一样？”
“前面的都是，站在前面看到的都是……”
小男孩吞吞吐吐，最后说：“站在前面的，都是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
蔡泓远终于明白，这小男孩是想看烟花，但他最想成为的，是有父母在身边的小孩。
小男孩用站在前排这种方式，证明没有父母，自己也可以看到烟花，实际更暴露了他心底的需求。蔡泓远只能帮助小男孩看到烟花，却成为不了他的父母。
这时蔡泓远又一次，想到了丁宋词。这是他离开丁宋词后，第三次想到这个人了。
第一次蔡泓远觉得，这小男孩跟丁宋词撞衫了；第二次蔡泓远想不懂为什么，小男孩跟丁宋词都要看灯光秀。
这一次，蔡泓远想到丁宋词方才说，前面都是有家有口的，我一个人，站在哪里看都无所谓。
蔡泓远不了解丁宋词的家庭状况，只知道他不是明江县本地人。蔡泓远很好奇，丁宋词在看灯光秀的时候，也会想起家人吗？
小男孩看到前排都是爸爸妈妈带着来的小朋友，所以固执地想在前排看烟花，那丁宋词呢？
蔡泓远想，如果丁宋词不是警察，不是一个成年人，丁宋词是不是也想，到前排看灯光秀呢？
“叔叔，再往前走走吗？求求你了……”小男孩的声音打断了蔡泓远的思绪。
蔡泓远跟前排的人说了几声“不好意思、借过”，又往前走了几排，最后停在了正数第三排，他旁边是两对夫妻，各自都带着孩子。
蔡泓远站了一会儿，他听见头上小男孩开心的笑声，想象着他的表情，问他：“开心了吗？”
小男孩：“嗯嗯！好闪啊，好漂亮！”
蔡泓远工作后，每年五一都在明江执勤，对烟花早就不感兴趣，他问小男孩：“跟你刚才在后排看有什么不一样啊？”
小男孩：“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
小男孩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其实他们只前进了好几排。蔡泓远明白，这样的视角根本没什么不同，但他不愿戳破小男孩的渴愿。
又看了一会儿，肩膀上的小男孩拍了拍蔡泓远的头说：“……叔叔，要不，我们回去吧？”
蔡泓远：“你不看了？”
“不想看了，我突然想我外公了……”
小孩子的情绪真是阴晴不定，蔡泓远笑道：“呵，你小子，刚才还跟他哭呢。”
小男孩说：“嗯……可是我已经看到烟花了，我想找我外公了。我们待会还要回家，我外婆还在家里呢。”
蔡泓远考虑待会散场人多，自己还得执勤，转身退出了人群。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小男孩说：“叔叔，你穿这身衣服，真帅啊。”
小男孩指的是特警的制服，防弹背心上特别写了四个大字，明江特警。
蔡泓远笑了一下，心想这小子还算有眼光，但自己可不只是穿这身衣服才帅。
这时小男孩忽然问：“叔叔，你当了警察以后，还会想爸爸妈妈吗？”
蔡泓远顿了一下，他明白这小孩心思并不在看烟花上，也不是想到前排看烟花。他是看其他人都有父母，而自己没有。
那种从小因无父无母而深藏内心的孤独，小男孩把这份孤独问向蔡泓远，是希望对方能够听到，并给他一个答案。
蔡泓远说：“我从来不想爸妈，这跟我当不当警察没关系。”
“为什么啊？”小男孩惊奇地问。
蔡泓远：“因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终究得靠自己一个人。你来的时候是一个人生，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死，所以想谁都没用，只能靠自己。”
“……”小男孩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说，“……我听不懂。”
蔡泓远：“呵，没事，你还小，慢慢悟吧。”
等他们走出人群，看到龚达伟和老头还站在原地。
那老头几步走过去，一边感谢蔡泓远，一边教训外孙不听话：“谢谢警察啊，谢谢……就你，还不快下来，给别人惹了多少麻烦！”
蔡泓远抱着小男孩下来，男孩立刻牵起外公的手，大叫着说：“我看到了，我在前排看到了！”
老头道：“是是是，你高兴了，还不快跟警察说谢谢。”
小男孩赶紧抓了一下蔡泓远的手说：“叔叔谢谢你，我要走啦。”
蔡泓远：“嗯，快跟外公回家吧，待会散场人多了不好走。”
那老头又再三跟蔡泓远道谢，最后拉着小男孩走了。龚达伟在一旁问：“那小子看到烟花了？开心了？”
蔡泓远盯着离开的一老一小的背影，没有回答。
他此刻脑袋里有一个想法。他想看看，丁宋词现在站在哪，有没有离江边更近一些，有没有好好看看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灯光秀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