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隔天她 ...
-
隔天
樱子将笔记本放在背包里,还是得归还原位,要不然失主会着急的吧?
尽管内容她快速浏览了个遍,知道个八九不离十,无非是:身体有疾、他喜欢她...但还是决心先不要告诉三浦,万一当真又去找健太治,再次被伤害一次,得不偿失。
被喜欢的人拒绝一两次已经很打击人了,再来一次恐怕更雪上添霜,对她而言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她将咖啡泡好,主动敲门,这几天母亲的肤色好看许多,可能是睡眠充足的缘故。
“你真的越发体贴了,辛苦啦。”
“我应该做的~”她将厨房洗涤槽里一摞堆了一天的餐具统统洗好,一手把热水壶放在那,一手用抹布将碗柜处理好。清理地板,将变质的食品扔掉。
樱子从没想象过,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有条有序,原来做出改变并不难,只要心中的渴求抵达了某种程度,它就能给你无限的力量。
随后将阳台内、衣拿下来用烘干,昨天的雨下得太大,抹在手里只觉润湿,她怕母亲换洗不便。直到她看到母亲眼底的困惑,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母亲露出温煦的笑,抿了口咖啡夸赞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那柜子到处都是,不愁没穿的。你快去上学吧,免得迟到了。”
她跑到门口,母亲再次朝她扬声大喊道,“早点回家!我在家等你哦,樱子。”
话落,她欢愉的应声,那心就像这漫天飞扬的樱,自在又快乐,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体贴他人就像透明的线,将两个人的心紧紧相连;她知道,只要付出真心,那份坦诚终会得到答案。
树丛间飞起一群鸟儿,它们穿过云霄,自由地在风中飞翔。在穿过大道,眺望远方那片蔚蓝的大海时,天幕低垂,那天和海相接,巨大的阴影被劈来的微茫照得亮灿,光下粼粼水光,如同缀满了宝石,和煦的热浪里,时不时头顶掠过几只白色的海鸟。
忽地背后掠来她的名字,“樱子!”
樱子回过头,山本高兴得发狂,边挥手边大喊,“你怎么又在我前面!”她的头发朝一个方向肆意的飞扬,拂过她的半张脸,仍抵达不住她勃然生机的笑颜,那种美好如同花苞噙住了露珠。
山本很快追上她,她们很有默契地浅笑不语,不时猝不及防会心一笑,也不知道为何而笑,找不到原因,只知道彼此的心情很高涨。
两人保持着不急不慢的速度,以至于全程下来都没有从前激烈的追赶,难得非常和谐的并肩并行。
樱子见她朝天高举双臂,像被风吹胀的船帆,随着风摇摆,肆意又像个不可匹敌的战士,谁也无法难倒她;她猛然想起要给中田答复,而目前的她依旧一头雾水,便柔声问道:“山本,如果有人跟你告白,而你跟他不熟悉,又不想伤害他,怎么办呢?”
山本反复默念她的话,似仔细咀嚼着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她一副尽在我掌控之中的自信,贼兮兮调侃道,“北原跟你告白了?这家伙下手还挺快的啊,上次我才说完,这次他就开窍了。”
一提北原,单单听到这两个字,她就会明显察觉到心跳会情不自禁加速起来。
以前她怀疑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现在她非常明确自己真的不对劲。
但她还是悄声嘀咕道,“我们是朋友啦,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之间就像隔了层无形的薄膜,谁也不会率先捅破。
她不会,那他更不可能会。
山本心知肚明的坏笑,还是以平常的口吻道,“好好好,我的话肯定拒绝啦,喜欢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我知道你不忍心去拒绝,但与其总是留给别人机会。”
樱子见她别有深意的觑她,又欲说还休的模样,点了点头肯定她再说下去。
“还有啊,距离这种东西是不能抱有期待的,期待越深只会伤得越痛。”她难得肃目正儿八经道,“果断的拒绝,会有短暂难受,但总比持续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要强!所以呢,喜欢就要勇敢一点,不喜欢就拒绝得委婉一点。”
“那我怎么拒绝啊,我问北原,北原给了我五个字。”
山本兴致勃勃的问道,“他说了什么?”
她低吟,“铃木樱子不行,你说他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吗?”昨日的事再次重现,她偏头继续道,“我之前无事,然后莫名其妙就写了他的名字,他顺手就在旁写了我的名字,然后特意用红笔加重了不行两个字。我以为他开玩笑,但发现后面并没有标点。”
“你是小傻子吧.....”山本脸憋得通红,仿佛这是个荒唐的笑话,她实在没撑住笑得前俯后仰,“北原也真是闷闷(闷骚)的啊,他的意思是让你直接拒绝,然后跟他说不行!樱子,你是不是学傻了,傻得可爱哈哈哈,这句话我不想再重复了哈哈哈。”
“反正拒绝别人这事我不太擅长。”
“那就说等你成绩排名超过我,再谈这些吧。我记得你上次年级排名是在前五十,他成绩应该没你好吧,你直接大胆的这么说就好啦。”山本略作思考的垂眸,又道,“反正电视剧里经常这样拒绝,也算得上是个比较有效的方式。”
“万分感谢。”
“只是啊,樱子,你喜欢北原那家伙,就再加把劲,实在不行直接上手,牵手懂我意思吗?先把便宜蹭足了,他答不答应就不管你的事情了。”
细微的光打在山本的侧颜里,闪闪发光晃亮了她炯炯有神的眼,进而她灿然道,“从三浦的事后,我得到了一个结论,得不到没关系,但不能委屈自己,先让自己过过瘾,把手摸了不要留下遗憾。”
对此她不太赞成,但山本所言也没错。还是算了忍不住百口莫辩,“一旦喜欢上别人,勇敢都会成为怯懦,三浦本来很阳光的女孩,面对他突然就畏缩不前,也许这就是喜欢独特的魅力吧。还有哦,北原应该不会喜欢我,他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们也只是朋友...”
北原的样子如同油漆涂抹上白墙,令她无法忘怀他的笑。就连那慵懒的调笑,都难掩魅力,他是与众不同的,哪怕他没有优雅的谈吐、英俊非凡的容貌、不受待见的性格,但自从他的出现,她的生活逐渐焕然一新。
山本咯咯直笑,“管他的,吃好睡好活好,人生不就这么简单吗?有事没事看看搞笑的东西,调解一下情绪。累了就睡觉,伤心了就倾诉,失恋了就把他拉黑,免得碍眼。”
一阵清爽的和风吹过,宛若天地轻快地舒了口气。
解决了难题,她心中好无快活,两人从车棚里赶去教室,响亮的口号声破空而出,无意瞥见那边从花下踱步赶来的三浦,花瓣萦绕着她的扬起的足,她穿了身乳白的衬衣和百褶裙,那笑再度焕发生机,正拿着杯奶茶朝她们兴高采烈的扬手。
三浦哼哼呀呀,声息微弱地直喘气,递给她们两个可爱的塑料袋子,“给,我特意多买了两杯,等等上课无聊就偷偷地喝上一口,保准能撑到下课!不用客气哦,下次你们请客就行了。”
山本笑得甜美,一手接过奶茶,顺道将三浦揽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五指像八爪鱼牢牢地扣着肩边,她的姿势向来豪迈,尤其放在周围女孩们都是挽手窃语的含蓄情况下,太过奔放大胆。
也许被山本抱在怀里已不知不觉熟悉了那股气息,她早已浑然不知的习惯了。
上课前无意路过仍在门口等待她的中田,他耷拉着头无不谨慎,她的出现像定时炸、弹,教室内乍地响起哄闹声,无数双眼睛共聚于此。
她侧眸同嬉皮笑脸的中岛对视了瞬,那股羞怒好似被这照来的微茫点燃,她沉淀的怒意低吼出来,“请你尊重他!”
中岛的笑意停滞在了唇边。
三浦牵她的手紧了紧,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但她也不想再压制这股暴躁。一看到中田敬小慎微的萎缩样子,她就想到了从前凡事小心翼翼的自己,他就像她半个影子,让她透过记忆的轨迹,窥见那个藏在角落惴惴不安、看不到希望的自己。
趁着怒火还未被浇灭,她还没退缩之前屏息静气道,“你能敢做的这么直接,就不要埋怨我说得直白。希望你、请求你放过他,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你,但我想说的是我并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我在班里并不受欢迎,这是不争的事实,从这你捞不到任何好处。”
这连如炮弹的言论下来,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口舌也算得上伶俐。
她对此谦和的鞠躬,为这份坦然会刺伤他而感到抱歉,但她还是不得不说,“如果你只是想以此煽动气氛,让大家注意到我,看我的笑话,那么你的目的也达到了,请你好自为之。”(日本人超级重视礼仪)
全程下来,她没有结巴,也没有停顿。大概是中岛眼里的懦弱刺痛了她,她烦了糊涂,说完过后室内陷入诡谲,耳畔响来有节奏的掌声,在寂然里足以让她心悸,进而寻觅声源。
她凝望着他百般聊赖的站起身,刀削般的下颚线微扬,他朝她浅笑不语。
他在鼓励她,因为他还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为她鼓掌,继而室内传来热烈的呼喊,久久没有停歇,搅得其他班都有人前来围观,一睹真相。
中岛切齿低声臭骂,那些污秽的脏语被她一次不落的听在耳里,却并未放进心底,毕竟这种人不值得她劳心劳神。
只不过她眼神都飘忽,有点站立不安的垂首,若有若无瞟见中岛的眼神渗了毒液般的目光,等她再望过去时,他青白交加的脸转瞬消逝。
这次他没有冷嘲热讽。
一时间她并不开心,没有一吐为快后的畅快,只是意识到本身的转变,那种喜悦不是如潮立马滚涌而至,更像品尝茶水后,过滤了杂质,满口苦涩,进而才会弥留出悠香;杂质即是围困她、束缚她的障碍。
她选择忽视周围各异的神色,转头朝还在怔愣的中田,轻声道,“我们去昨天的地方说吧。”她不想当面说,那可能会伤害他脆弱的心灵。
插花室门口静得落地可闻针。
中岛横着唇,汗水直流,他忽然上气不接下气,非常激动的说,“很感谢你,樱子,谢谢你!”
他抬起头让她望见那抹欣然,几乎透亮干净的眸子闪烁着光,他注视着她,那手交叠在腹下,急不可耐又竭力克制,隐隐约约透着小期待。
但她还是想说,“对不起,我应该有喜欢的人了...而且目前我只想认真学习,考个好的大学!我们一起努力吧,朝着更好的方向。”话落,她舌头打结,还是朝他躬身很礼貌的以示歉意,“希望中岛君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再见了。”
“喜欢”是多么沉重的字眼呀,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想搪塞还是真正有喜欢的人了,分辨不清那种朦胧的感觉,如同气泡的膜,斑斓透着奇妙的梦幻,其中蕴藏的魔力指引着她想不断靠近那个人。
“你喜欢北原君吗?”
她的脑海里闪过北原的脸,遽然面红耳赤。
中岛也许以为她羞愧难当,急忙挥手道,“没关系的,樱子说什么我都接受,还是很感谢你出手相助。中田那家伙其实心眼不坏,就是一直渴望博得他人的关注,我不怪他的....”他语带讥讽道,“我跟那家伙从小玩到大,他不会把我这么样,班里的人不敢亲近他而已,也是,性格恶劣的人,走到哪都会被排斥。”
“难怪你这么能容忍他。”
“是的,有时候他不欺负我,我都觉得不习惯....我觉得我脑子肯定进水了,竟然习惯了找虐。”
他遽然抬头直视她,没有之前这么局促不安,好似解脱般淡笑,隔着薄薄地镜框,折射出他柔和的眸光,“我只是想向樱子表达自己的心意,仅此而已,我怕未来的我会后悔今天没有主动一点,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幸运的是我做到了!谢谢你。”
“你说的很对,我们一起努力吧!成为更好的人!”
“好!”
樱子正欲道别时,一声刺耳的脆响掠来,类似那种不锈钢被人踩扁的撕拉声,一个红皮的易拉罐从楼梯口嗖的飞出,她怔了会,一双玉白又笔直的长腿从转口露出来,从凉鞋的缝隙里依稀可见饱满的红色指甲。
从上走来的穗禾微抿粉唇,她怀抱着上半身,穿着较为暴露的露脐短裤短衣,朝风中石化的两人笑了笑,那笑疏远又从容,还特意颔首道,“你们继续,我恰好路过,不好意思哦,打扰了。”
樱子甩了甩头,从美色里挣脱开来,又注视着美人的离开,隐约还能望见她妖娆的臀部曲线,不仅感慨:原来世上真有这么美好的人。
中岛轻咳出声,用手揩去额头和发际那里冒出来的汗珠,带了点腼腆的笑,“我尊重你的决定,也谢谢你及时的答复,将来若有缘再见,希望能让你看见全新的我,就此别过!”
遮阳的角落,他眼底浮上阴翳,那抹失望掠过快如电光,她还未完全捕捉到便泯灭。
中岛朝她鞠躬道,“保重。”再抬头时,他的眸光明动,仿若那是光的藏身之地,即将在那常驻。
“再见。”
“将来一定还能见。不对,现在就能!回头见!”
道别后,她折回热烘烘的教室,室内吵闹声此起彼伏,并未因她的到来而有任何终止。她才明白,自己并不是世界的核心,哪怕犯错失误什么的,别人也只是一笑带过,好像并不会有什么损失,那颗略有疑虑的心,一下子就像气球般释放了担忧和负担。
从前那些纷纷躲避她的女孩,有几个朝她这边瞻望,蠢蠢欲动想过来请教她什么似的,她倒无所谓了。
一上课,樱子无比专心致志,三毛上课前分外严峻,一旦念诗那激情的投入,不禁带动着气氛步入心碎的压抑,转而那股难以割舍的温情又从他张合的唇间流露出来,好似对待久别的恋人,念念不舍又意犹未尽。
这种令人着迷的程度,她只在三个身上见到过。一个是山下,另一个是三毛,最后是北原。
她整理着笔记,白纸上迅猛密集满了黑字。钟表轻摆,临至下课,她不禁想起之前山本曾说北原像在压抑着什么,此时她豁然开朗,那是对插花的热爱。
只因为不想损毁它的外在结构,所以每一步都竭力的克制,将沉积的情感代入作品里,极度的专注才能厚积薄发,把控适度的感情,小心又呵护着作品,进而再迸发出大胆的姿色。
怪不得山下说他的作品肆意又张扬!
一想起他投入插花时基本不苟言笑,一举一动都这么内敛,作品却截然不同,只因他全程都在精心创作着,一丝不苟成全作品独特的美。
这是专注和热爱。
课下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连下颚都不自觉收紧,同略带笑意的他对视,她摊开载满知识的笔记本,用笔搓了搓纸张,暗示之意不明觉厉,他收起斜挂在桌腿的双腿,歪斜的身姿倏忽前仰,凑近她后那道笑意越深。
“北原我会站在这打扰你很久哦。”
他干脆向旁微移,留了个狭小的位置给她坐,再次微抬眼睑,漫不经心道,“坐我旁边吧,我不容易走神。”
“好啊,走神被我发现了,可是要被惩罚的。既然是班主任让我来辅导学习,那我就有责任提高北原君的成绩,我会再接再厉的!”
她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说了起来,周围是唆唆咯咯的吵声,可他并未岔神,真的像在全神贯注的听她说话,这张无数次想象的脸就近在眼前,依然凌冽的脸部轮廓无声无息变得柔和。
晌午的阳光有意无意洒满了教室,闲暇之余照到了后排的座位,她隐约嗅到浮溢的清香,樱瓣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耳畔还有人咒骂道,“这怎么天天掉我一桌子啊,烦不烦啊,真是烦死了,隔三差五就得清理一次桌面!”
她徒然忘记了言语,手也松下了笔,仅仅是直视着他,心瞬间平静如水,静得仿若可以闻见一流琤琮的泉水,响叮当得从心坎里徜徉而过,她们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他洒脱不羁的扯衣襟,露出了麦色的脖颈,随即朝她微微一笑,像在说慢慢来,再度拿起笔,用笔头的橡皮敲击着桌面,声音温和,仿佛在鼓励她。
樱子平展皱皱巴巴的裙角,微抿唇角,继续拿起笔说了起来,时不时偷着乐笑,无意望到他诧异的神色。
她直视着他鼻间还未滑落的樱花,掩唇低笑道,“你的鼻子哈哈哈哈哈,好像滑滑梯!就是小孩子玩的器材,真好看呢。”
北原蹙眉捻下花,那双手探来让她措手不及,鼻头有轻微的异样,她瞪正在坏笑的他,却不敢还手,这薄薄地花不肯降落。
她伸手打算拿过它扔向窗外,让它飘向本该属于它的地方。
蓦地他握住她乍停在半空的手,他半阖着眼溢出浅浅的柔光,凝聚的光让他的眼看上去像清澈的水泊。
他拽住了她的手腕,透着不忍反抗的蛮力,那掌间的高温烘烤着她的思绪,在定格里视线竟变得愈加涣散,他的脸也越来越近。
她呼吸静滞了,选择当个搁浅的死鱼,就这么直愣愣的装死吧。
然后一阵轻浅的暖风拂来,他吹走了樱瓣,霎时空气沉淀深红色,鸟鸣声也不再传来。
樱子一脸木然,浑身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挣脱了禁锢着她的手,慌不择路跑回了座位。稍顷,她闭目合眼,都难以控制粗重的呼吸,但这手腕处的温热委实妙不可言...
上课前,三浦小跑过来,“我去看打篮球了,看那女神什么百合,你别误会,不是去看他的!等等体育课我尽量赶回来,赶不回来就算了,樱子你不用等我了哦。”话落,她特意指了指奶茶,甜美的笑,“记得喝哦,还是温热。”
“谢谢你啦!”
她浅笑点头,待那纤柔的身影消失,才犹豫着转过头,那手腕还在火烧火燎,她见他一把捞过水瓶,大口灌着水,那喉结滚动着,从唇角溢出的液体划至铜色的肤泽,颇有些原始的野蛮。
他似大口呼了口气,随后看向她,那目光准确无误的擒住她,垂首思索片刻又大喊道,“铃木!”
樱子应声,下一秒,他拿过她的笔记本扔向天空,像带有自动导航的功能,精确地锁定到她。
余光里她扫到他淡然又自信的笑,仿若只要是她,就绝对能接到他扔过来的东西。她确实接到了,只不过周遭的女生像被受到惊吓,尖叫声一闪而过。
一切都那么异乎寻常,又那么突如其来。
她也被吓得后跳了一步,还是由衷的道歉,板着眼装作冷漠看他,随后甩头不再理他。
她还处于受惊的状态,眼睛呆愣愣的,再联想到不久前的对视,只能在阳光下才能看见她的细软绒毛,战栗般轻颤。
如荫般覆盖着她清澈的眼,他仔细到望见了她鼻左旁有颗美人痣,右脸上偏眼角的位置有两颗痣。
樱子低着头,满脑子都是他潇洒的翘着腿,但眸光对上她时又是这么平和。
他那无精打采的目光自有独特的韵味,总给她一种咳唾成珠的印象。
体育课时,她已然喝完奶茶,反倒没有解渴,口舌更加干渴了,她带着一叠厚实的单词本,准备到时候有事没事多背几个单词,等她独自一人晃悠到体育楼后到处张望,仍没有三浦的影子,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看篮球比赛这么久吗?她再次想到了健太治以及笔记本。
她想得正入神,连周围正在开怀大笑的路人都未惊扰到她快速运转的大脑,忽地一个人轻敲了下她的头,那骤停的思路瞬间空空如也。
她羞怒瞥见他好笑不笑的跑向前方,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短运动裤,迎着光朝她挥手朗声道,“再想,人就变得更傻了。”
“北原!等你考过我再说。”她不解气又小跑上去,慌张着追逐他,那怦怦直跳的心搞不清到底是运动还是其他缘故,一直紊乱她的吐息。
暗香吹拂,人随着光霭在变幻着,耳边似有婉转的音乐,她跑起来轻快不少,悠然里那点理智无所寻觅,唯有清丽的欢笑流连在步履里,绝尘而去。
北原站在那静候不动,“铃木,你不快点等等要点名了。”
“我才不信你,现在钟声都没敲呢。”她干脆慢悠悠的晃过去。
哪知,她话才说完,铃声如期响来。
“等等,我这就来。”她恨。
那澄黄的光散漫开来,衬得他整个人身姿修长,露出的小臂肌肉有序分布,他勾唇浅淡的笑,特别有夏天清爽的味道。
等她赶上他,他又摸她的头道,“我永远在远处等你,不用急,慢慢来。”
樱子无意问了句,“万一哪天你真的不见了,提前先走了,我得去哪找你呢?”
“万一我哪天不见了,你这个路痴可怎么办呢?所以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不敢不在。”
“我们走吧!”
她们赶去体育楼才知道这次临时变更为户外场地,所幸赶过去时恰巧人没到齐,等了好一会其余人才不慌不忙的赶来。
点名时,樱子脸红心不跳的答了两次,好在老师在摁手机,就没发现她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答到。
跑完步后她已然累得半死不活,扑哧扑哧的喘气,老师又再度掏出手机,随口原地解散,只不过说是课前要集合。
无事可干,周围的人亦然,个个不是玩手机就是纷纷低语着什么,旋即她便去了体育楼,走进无人的廊道。
从窗口投下碧蓝的暗影,她从光和暗穿梭走至杂物间 。
刚推开门便袭来一股金属的刺鼻味,浓重的闷热里还有在光里肉眼可见的尘灰,足旁滚落了几个泄了气的篮球,她踢到一边,绕过成排刷着蓝漆的竖杆。
满地的易拉罐和可乐瓶。
樱子一愣,从拐角走进去时,一束光掠来晃得她眼疼,眼睛不由自主眯成了一条缝,隐约望见那有人望来,缓冲了几秒,再抬眸发现是北原。
“你怎么在这?”
“坐。”他空出位置给她,然后独自跨上了窗沿,倚着白墙姿势随意摆弄着。
北原蜷曲着腿,单手拖着可乐,手臂随意挂在素白的墙面,静坐不动,向外远望不说话。
她也不会自找没趣,便自顾自翻起了书,开始背单词,啃了老半天,背得头大,那斑驳的光投在纸上,将这项繁杂又必须反复的事情变得异常庄严。
北原一口干了可乐,拿捏在掌间正欲随手扔掉,又低声叫了她几声,察觉她毫无反应,便望见玲珑煦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美感不比花差,她会不时会吐出几个短促的音,又自觉的纠正发音。
笨拙又很乖顺,全程她很执拗,非得字正腔圆的念出来,才会放过那个单词,随后一手遮住,仰头默读着单词。
他笑了笑,将可乐瓶握在掌间来回摩挲,不忍心打搅她这么刻苦用功的学习,便等待她差不多闭眼闭口,仿若如释重负的伸懒腰,她启唇打了个缓慢的哈欠,眼角溢出了泪花,接着她若有所感看来,这次没有不敢看他,而是怔怔发愣。
那缕绚烂的光晕同她莹白的肤色交相辉映。
北原知道,她又游神了。
樱子见他弹跳下来,无拘无束的走来,蹲下身头的角度同她平行,“背完了?”
她不动声色的点头,当机立断道,“过来,我教你英语。”然后她没讲几个,再回过头时,也许是太过枯燥无力,又或许是阳光微醺,他直接仰着头睡着了。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睡觉不分姿势、场合...
哗得一声,掠来一阵热风,他微晃的头从半空里滑落至她的大腿处。
樱子惊得后仰,才恍惚发现他的发质比女孩子都好,硬直又黑亮,裸露的大腿被他咯得微痒,她有点不适应,手霎时也无处安放。细看他长长地睫翼还在颤抖,她静声不语,脸又不争气的发热。
能在这种情况下睡觉也只能是北原了。
樱子低喃道,“北原你怎么突然变的这么温柔了呢?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她的五指小心翼翼插入他的发间,出其不意感受到了那暖湿的触感,还有起伏的荷尔蒙,动作像这平滑又和缓的微茫,不自觉的变轻变柔。
一句话印入她的脑海:每次呼吸她都会想到他,每一次心跳加速都是因为他,不知从何时起,她无法按暂停键,深陷对他的心心念念里难以自持。
她喜欢北原吧。这一念头才刚浮出水面,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手指划过粗粝,他唇角上扬,她才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满脸通红,还以为心思暴露在了这片阳光里、杂物间,被他听到。
北原站起身,她像被触电般接连后退,一屁股跌到了地上,溅起了一地的尘埃,她的大腿沾满了灰,撑过地的手又去摸脸,霎时狼狈又搞笑。
他回过头微笑,“因一个人改变不好吗?铃木不也是在努力变好吗?”
她缓过神,“你被我身上积极的因子感染到了?”
他懊恼的饶头,淡淡“嗯”了一声。
她白皙的大腿亮出玉润的光泽,似珍珠的颗粒无意散落,他掩下神色,悄然递出了手,“都高中生了还这么不小心,只有小学生才会摔倒。”
“都是你,北原,我讨厌你。”她满脸通红,毫不客气的接过他的手,跳起来就往他的衣上擦拭着灰尘,又轻哼道,“都是你,要不然我也不会摔倒。”
他没有反抗,连眼神都有点逃避。
他的耳垂微红,她笑了笑调侃道,“你也脸红了。”
“幼不幼稚,我是耳红,脸没什么变化。”他的话刚说完,铃声响起,瞬间她慌乱到无措,不经意踢飞了无数的易拉罐。
他长腿一迈,从窗口翻身跃过,这之间只需几秒的时间。她目不斜视,全程惊呆,还暗暗吞咽。
下一刻,北原还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模仿他从窗户爬出去。
樱子:“我不行....”转念,她又想到自从跟了他,什么事没做过,万年不逃课的她都敢逃课了,还有什么不敢。
她不等他反应,旋即心一横,死劲抬起腿,膝盖压在窗沿凹陷下去的横隙里,那股钝痛隐隐作祟,似又在提醒她,之前她受过的伤还未完全痊愈。
下一秒,她只觉天旋地转,脑子有短暂的眩晕,那虫鸣也好似愈加鸣脆。
她感受到腰肢尽在他人的掌控里,然后那强硬的力道让她无法动弹,晃神的时间,双脚便落了地。
轻晃下她们的手臂时不时地轻微碰撞,那粗糙还夹杂着汗液的湿热,耳边掠来他的喘息,她仿若未闻的踉跄了几步,撞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