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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夜在天空被 ...


  •   街道两旁排过去的樱树,花下掩映着刷这金漆的高楼,泛着亮光里上面挂着的广告牌数不胜数,看样子虽老,但颜色新鲜。

      路边的妇女腰肢扭动和微挪的脚步,看上去显得无比优雅和自然。

      她们上了公交车,车内人群拥挤,放眼望去就她们穿着规整的校服,尤其大热天北原居然穿了个长袖,好在就是他们的校服虽长但是材质比较上成、透气排汗,倒是其余人大多是外出游玩的短袖。

      人走了又散,上来的人永远是新鲜面孔,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坐公交经历,不免感到兴奋,每到站那悠长的声响就会定时报点,她的烦忧悄然不辞而走。

      车一晃抖,人挤来挤去,过快车速乍停就像积木一推就倒,她幸好是头顶直至脚底都紧靠着杆,才逃过了压向北原的险境。

      北原很安静,比风还详静,他的喉结微动,俊朗的侧颜被蒙上暖浓的光线,那双瞳孔近乎透明,散发出奇异又绚烂的光彩,他微愣,轻缓地转过头来,对上她目光不再离开。

      樱子脸红心跳的低头,为了掩饰不自在,她下意识到处搜寻手机,以此缓解萦绕的尴尬,她摸来摸去空无一物,才发现她穿的是浅白的短裙,上半身配的是黑马甲,她无语凝噎,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张望窗外的樱花烂漫的美景。

      一只刚劲有力的手横直过来,挡住了满目的春光,她看北原懒散的吐出个音,唇角微上扬,将花壳的手机递给她,她稀里糊涂的接过,那壳角还残存的温热让她惊醒。

      这不是她的手机吗?

      北原早在她提问之前率先答道,“我看你手机快掉下去了,走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就替拿出来了,你应该会用到吧?”

      他这么主动的解释,让她不禁理屈词穷,也算默认他做了件不赖的事。
      她划开屏幕锁,再惯性点开备忘录,在第一栏特意被她标红的位置,那句话映入眼帘:我将归还你的疆土,我的心也将为你臣服。 ——泰戈尔

      北原朝她靠拢,本就高的身形盖过她,斑驳的碎影里,将她围在那片逼仄的角落,又刻意保留安全的距离,他微俯下身,呼出气不远不近吹到她的耳垂边,“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指引她无意的仰头,恰好磕到他的下颚,她划过他高挺的五官、浓密周正的眉宇,那深邃眼窝下的微愣,她摇了摇头,倏忽摆正头无解的揉着额头,沉吟的片刻,车开始剧烈的晃动,有个大妈扯着嗓子喊道,“司机有没有考驾驶证啊!我家孩子都哭几回了,这上个路颠簸了几次啊!”

      北原被侵袭连退了几步,撞上正在玩手机的女学生,后者轻斥的话哽于喉间,还是不自觉的礼貌颔首,轻盈的话语一个不小心就会随风而走,“下次注意点哦。”

      这车像在坑洼的砂砾中磕磕绊绊的行驶,中途也少不了轻晃,猛然一个刹车,车里的人倒吸了口气,樱子若八爪鱼狠狠地扒着这根杆,它就像救命稻草能让她不再犯错。

      那股刹车后反弹的冲劲袭来,车里回响着哀怨声,她晃荡了下,不小心踩到北原的鞋,那句道歉还未脱口而出,那道高大的暗影扑向了她。

      北原若俯冲却没有方向的鹰,猛地砸向她,两败俱伤,几声连续的惊叫,她被撞倒在地,没了疤印的膝盖隐隐作痛,她腰酸背痛,所幸头没有想象之中的击伤。

      北原单手插入她还有点润湿的发里,他们只差几厘米,刹那她像停止了呼吸,也听不见周遭凝固的谈笑声,她的身体都愈发僵硬,连手指都动弹不了,唯独那缕光从窗外卷来几缕花瓣飘落至他的乌发,他的鼻头紧挨着她的唇,还有点湿冷的触感。

      “我不是故意的。”北原倒吸了口气,颤巍又狼狈的爬起来。

      她被他扶了起来,才发现刚才惊动了车里的人,她们周边没有人,留出空白又特殊的隔膜。

      前头的老司机哈哈大笑,开玩笑道:“对不起啊,今早照看几个调皮捣蛋的小孩,让我有点心神俱疲,一想到他们那浑样,我这胸口积的气啊,就直往上冒。”

      “这车里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就交给你了喔!小孩子嘛!多让他们出去打一打架,以后练出了身法,去上学就不会被欺负了!”

      她拉回视线,见北原将左手掩在后,腻汗浸湿他额前的碎发,她看不清他的神色,那丝燥热里难闻的味儿充盈了车内,其他人不是在翻书就是在看手机。

      一个坐在她旁的老头身段瘦削,轮廓的线条太硬略显方,他撇头咧齿道:“逃出了玩的?哎!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干!当时哦那个学校的围墙就这么挨,学校这是瞧不起谁呢?”他两指比划了个距,眯着笑又道,“我还喜欢了个齐肩短发的女孩,她笑起来也有你这么可爱。”

      “我吗?”

      “对啊,小姑娘长得真俏丽!”老头朝她竖起了拇指,粲然又低声道,“你家男朋友的手受伤了,待会去医院看看吧!要不然啊,这落下病根子,以后就是个隐患!迟早都会爆发,到时候疼起来会要了命!”

      她无不羞赧,还是颔首以示敬意,再看了一眼北原,他趔趄着步子倚在杆上颓丧摇了下头,唇瓣翁动似在痛苦边缘挣扎。

      她还是控制不住为他担忧的心,几步跨过去同他并肩而立,她的手指带着犹豫滑过裙角,终是仰头欲询问他。

      北原坠着只不听使唤的左手,因阵痛他的脊背被涔涔的汗所浸湿,又见她费劲的伸头,那双眼在阳光下澄澈又像藏着妍丽的琉璃色,随着车的摇晃,她身形微晃,近乎没了可倚靠的位置,他抬手发出细微的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铃木,牵我衣袖。”

      没站稳的樱子本能的牵住袖衣,他微低头,下颌紧挨着她的头顶,带来那种轻微又微妙的敲击感,她忘了自己,像窗外密布的樱花树,承受这春日的深入,她没了自己,像化成了万丈光芒里细若颗粒的流尘。

      车一停,他微哑带着隐忍的嗓音似风飘来,“该下车了,小笨蛋。”

      她们下了车,便顺着人潮一路向西,他走在前,那黑白格子的袖衣塞满了风,若起飞的蒲公英在摇曳,她上前几步扯住那轻晃的袖,瞧疲惫的他面目蒙上的细汗,急忙道:“你的手必须去医院看看,还有今天很感谢你。”

      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家医院,只要下车往东走几步路,再拐个弯就能抵达。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他要往这边无厘头的走。他依旧没有停下,袖衣任她牵,那绝尘的步伐跨得老大,却又兼顾了她的速度,看似脚底点地,实则在克制速度、缓慢的轻移,在等她追赶上他。

      一想到他不把自己当回事,那点快要堙灭的余怒似点燃荒野的火种,嗖的一下就让她心烦意乱,不可抑止的怒意迫使她站稳步子,牵着他袖衣的手急促往后拉。

      北原像船帆,失去了风的引领,接连后退同她并站,她不知哪来的勇气,逼视他带着不容挑战的口吻,在他还有点愕然,她也不退缩,一字一句非常认真道:“请你跟我去医院,也请对自己好点。之前我受伤你就是这么告诉我的,北原,你也要好好的对待自己。”

      北原像被人拆穿后感到惭愧,他含糊说了个字,就任她扯着奔去了医院。

      她见他愿意配合,步履不由轻快,没到十分钟她们就抵达目的地,她去挂了个号,直奔骨科,当她们俩糊涂闯进骨科,坐在桌案前的医生是个年轻有为的中年人,他老练的把捏北原摊开的手,轻笑道:“还好,骨头和肌腱没有断裂,好在是单纯的皮肤裂伤,只是啊,小伙子,你之前是不是受过伤?你的关节和韧带有些损伤,处理不当,以后这白白净净的手可用不得了哦。”

      北原眉目浅淡的抽动,淡淡的恩了一声。

      樱子装作充耳不闻,谁知道,那天是他为了护住她的头部才会受伤,那会他的手指脱臼愣生生被扳了回来。上次他被掰手指不吱声,这次也仅是皱了下眉。

      城市的声音仿若天边,是这样的远,医生的嘱咐近在咫尺,是这样的近,在百叶窗木条里的轻咳声都能听见,声音就像她们穿过房间、走出医院,她不禁沉沦于这片宁静的祥和、声音流动中远远退去。

      时间还早,早上的课还没全部结束,她犹豫着要不要独自赶回去,可北原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他说,“你现在回去还不如下午再回校,早去晚去都免不了要罚站,为什么不尽情一点?纵情玩开心后再回去?”

      她竟被他打动,还留存的理智不翼而飞,她暂停了思考,动摇里他带她已然抵达了海边。

      似曾相识,她曾无数次载着欢乐来过这里,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梦里。

      海滩上少有人,她们停足在原地,海浪扑来飘来咸淡的风,海鸥飞扬在天际,自由的翻转,细碎的砂砾被她踩在脚底,软绵里留下几道深陷的脚印,她跟随他脱下鞋,走上几步路只觉硌得慌,足底霎时沾染了不少石子。

      北原向她伸手,说了句,“你的手机,我来拍几张照片,留下美好的回忆。”

      “你不是自己有手机吗?”

      “我没带。”

      他简单的解释,她却意外不想信他,侧眸带着狐疑看他,“真的吗?”话落,她被他眸间的认真所击败,还是本分的去掏手机,递给他,警告参半提醒了几句,“不许照我,不许照路人,只能照风景哦。”

      她跑了几步路,没了外界束缚,她自由若天空翱翔的鸟,自得其乐小跑去踢滚烫的细沙,又蹲坐在海边的礁石里,不远方站着的北原逆着光朝这边举起手机,他的发被风吹得乱糟,袖衣似波浪滚动,他麦黄的肤泽下透着一股少年感。

      她看他在拍这边,便特意弓了弓头,以免阻挡他拍她身后的大海。海风咸味十足,她胡乱撩拨着头发,顶着风压下飞舞的裙裾。

      北原直视着迎光的她,被吹乱的发丝绕过她的脖颈,似深色棉质的围脖,随意又烂漫,微上移,再次掩上她柔和的眸光,像走失在深林里的小兽,她的眸色明明清清,干净也很纯粹。

      他听见人走过的欢愉声,心跳被细沙卷入太阳里。

      “铃木!”

      “啊?”

      “过来玩。”

      她乖巧站在他面前,他才勉强回神。

      北原蹲下身,掬了把热沙似流光倾泻而下,他低声道:“有点烫,小心点。”

      那翻滚飞动的沙表面铺了层金辉,若银河里划走的流星,星星点点里散满了金灿又柔美的光晕。

      樱子学着他的动作,捧起又松手,任由滚烫的沙从手缝里穿过掉落,不断的重复,她不禁疑惑,轻声道了句,“我们这是在玩沙吗?”她有意看了眼旁边那个赤脚的小孩,他干硬的唇边浮出揶揄,模仿他们的动作,随心玩弄着细沙,只不过手法更为熟练,不一会他就堆砌了个神似堡垒的外型。

      北原沉声应了句,那飘浮的嗓音被强烈的光线噬灭。

      她琢磨了半天,不知所以,便两指化成人腿行走在光亮又粗糙的沙里,形似小人在悠闲的散步,没晃荡几下,她眼角掠过到深沉的暗影,正对上另一个小人迎面走来,两手恰好撞到,贴着光洁又滚热的手指,她本能抬眸望了过去。

      北原的眼底掩映着思绪,倒映了点明灭可见的光点,若有束从天外来的光照亮那片幽暗的隅地,余光里波光粼粼,浪花层层铺盖,似丰盈的妇人傲然摇动着腰肢,从天地走入了蔚蓝的海水里,化成了条自由灵活的水蛇,自由穿梭。

      她猝然的低头。

      “该回去吃饭了。”

      北原抬手轻敲她的头,轻微的触击感急急卷来,又若海风被带走。

      她应声,同他汇入了人群里。

      正值正午,满街都是人,没几步她又被他甩在背后,再次加快了点,往复不已。

      旁边划过几道稚嫩的声音。

      “四季奶青是不是很好喝!”

      “恩,对的”

      “我女朋友也特别喜欢。”

      “哎呀,这就是爱情吗?看到你喜欢的东西,就会想到你。”

      北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樱子不去看他满眼的笑意,轻快道,“太阳光太大啦!然后被晒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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