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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小年夜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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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那天,星河请团队跟着自己辛苦了一整年的小伙伴们吃饭,决定换换花样,去吃那次跟裴臻吃的西餐。
第二次去才注意到,这家餐厅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星河想,餐厅老板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七个人在包间坐定,周晓拿着菜单翻了几页,悄悄问星河,“星姐,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
这里是她和男朋友平日约会都不敢进的地方。
星河看着一份最普通的水果沙拉就要98元的单页,笑不出来了。
“星姐,要不咱们还是去吃火锅吧~~”王盛提议。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这么冷的天还是适合吃火锅,西餐想吃随时都可以吃的嘛。”
小伙伴们都很善解人意,这顿吃下来估计得5000+,他们知道,星河挣得虽然不少,但也不是什么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平时车都舍不得打。
一顿饭吃5000块,不是他们的消费水平。
临走,星河还是不死心地问门口的服务生,“你们跨年的时候有推出过什么优惠套餐么?”
服务生一脸礼貌的微笑,“女士,我们餐厅自开业以来从来没有推出过优惠套餐。”
飞快地算了算那天晚上吃下去的东西大概多少钱,星河失笑,他……大概也是为了顾及她的面子吧。
一行人转头进了不远处巷子口的一家火锅店,小伙伴们一边喝着冰啤酒一边涮牛羊肉,吃的热闹又开心,仿佛刚刚的插曲不曾出现过。
星河胸腔充满感动。
这几个人年纪都不大,去年公司让也算是个新人的她带一个团队,ROSEY没有一个老员工愿意跟着干,还好他们站了出来,一天天跟着她东奔西走的,从来不抱怨不喊累,才有了现在的小小成绩。
也是因为有他们,她不敢停下来,不敢慢下来,跑现场谈客户,每天转的像个陀螺。
这样的忙碌她太需要了。
接近这一年最后一天下班的点,ROSEY新入职不久的前台媛媛一改往日下了班绝对不在工作岗位多呆一秒钟的脾气,磨磨蹭蹭地忙东忙西,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回家。
朱嘉早习惯了被人围观偷拍,十分淡定地坐在沙发上看时尚杂志。
他来找星河拿ROSEY新一年的VIP特别定制款年历,然后再一起吃顿饭。对,他每年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都是这么过的。
星河说过这个惯例要延续到两个人中其中任一个恋爱为止。
命运使然,两个人都25往上走的年纪了,居然还都是单身。
几乎预料之中她会被事情绊住。某人忙起来总是把他这个老朋友放在最后一位。
习惯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以后,朱嘉只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应该晚些再来的。
6点整才接到她的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十分抱歉和诚恳,“我跟客户谈的特别好,现在真的回不来,不然我让前台把台历拿给你,下次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多年舞台候场的经验使某位主持人脾气特别好,“我晚上反正没事,就在店里等你。”
“可是我还要很久呀,店里员工都要下班了耶。”
朱嘉一秒钟get到她的指令,“那我到隔壁茶楼坐一会儿,不耽误人家下班。”
“嘉哥,你怎么这么好的呀?今天我请客,一定管饱。我先去忙啦再见~!”星河听起来十分感动,电话却挂的比谁都快。
朱嘉捏了捏眉心,合上杂志起身。
前台站了一个男人,在问宋星河在不在。
朱嘉觉得有点眼熟,不由地多看了两眼,想了想,还是走近问他,“你就是裴臻吧?”
他们是见过的,但是过去太久了,上次婚礼忙着主持也没来得及仔细看他长什么样,所以朱嘉也不是特别确定这个清隽的侧影到底是不是他。
裴臻应声回头,他不看电视,没有一眼认出面前这个名人来。“您是?”
媛媛提醒他,“帅哥,这是有名的主持人朱嘉老师,也是在等宋经理的。”
茶香袅袅中,裴臻与朱嘉相对而坐。
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与八年前一般无二的男人,朱嘉不由得有些感慨,他是吃了防腐剂么?
当然,老道的主持人不会把内心的想法表现出来,他起身给两个人都倒上茶,“这家茶楼我是常客,等星河下班的时候总是会来喝上一壶。”
其实一共也就来过四五次。
“抱歉,我对茶文化不甚了解。”裴臻抬眸,听出他语气不善,“朱老师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吧。”
“我们裴教授今天看起来有点低落呀。”
儒雅的男人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酒,递给裴臻一杯,“说说吧,是不是追妻之路不顺利,居然有闲情逸致来陪我喝酒?”
过去要约他简直太难了,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在写论文。回了国,也总是借口多多,这好像还是他们回国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坐下来。
孙文是裴臻在英国时候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回国早,自己创业,现在是惘然餐厅的老板。
从茶馆出来,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裴臻刚好接到他的电话,便约了一起到附近酒吧喝酒。
这个点城市的夜生活显然还没有开始,刚开门的酒吧卡座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驻唱歌手都还没到。
安安静静的倒像是一家咖啡厅。
裴臻抿了一口酒,“你该感谢我的不顺利,不然连个陪你喝酒的人都没有。”
他们两个人能成为朋友颇有些同命相连的意思,都是对N市的某个女孩念念不忘的苦命人。
对了,一定要回来的还有已经抱得美人归的周宇。
孙文最惨,他的心上人早就重新开始了新的感情,刚刚在朋友圈看到了她领了结婚证的消息,他连句祝福都不敢发,只能到酒吧来试图把自己灌醉。
“这时候你还打趣我。”孙文看着手上的酒杯苦笑,“兄弟我对你可是仁至义尽。上次跨年夜为了给你们腾最好的包间,我可是得罪了个大客户,现在还在到处散布消息说在我餐厅里吃出虫子来。”
跨年夜……裴臻陷入了一种无底的沉思。
“……这些年她需要人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抑郁症到天天需要吃药入睡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为了自己这点心思,搅乱她宁静的生活。这样真的是爱她还是自我感动式自私自利的行为?”
朱嘉的话在脑子里转,快要把他吞噬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在哪里呢。
也许,“我们的方向就是错的。”
“嗯?”孙文花了些时间思考裴臻这句话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可不像你。”
“是么?”他应该是是么样子的?
“我记得你回来之前我就问过,这么多年了人家要是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怎么办,你是怎么说的?”孙文模仿裴臻那时候的语气,“你说,只要她尚未婚配,我都会努力。”
“是我太过自信了。”裴臻自嘲。当时的自己真的有点好笑。
“这么多年没见了,生分一点也正常。”
孙文试图安慰好友,又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我说你不会是想要放弃吧?”
裴臻看着玻璃外面的灯红酒绿,可能是因为酒精的作用,有些慌了神。
孙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身黑衣的姑娘满脸笑意地在前面走的飞快,身后的男子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双手提满了东西在追,俨然一副热恋小情侣的模样。
他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不就是上次跨年夜被裴臻带去餐厅吃饭的妹子么。
难怪,一向自信骄傲的裴臻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自己想清楚吧,别像我似的就行。”良久,孙文这样说。
裴臻又要了一杯酒,难得的自暴自弃,“离开这么多年,本来就不该指望那么多。”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自己,都没有真的站在她的角度上为她考虑过。
2018年的情人节刚好是除夕前一天,ROSEY正式放假了。
星河乐的不用出门被一对对的情侣膈应,难得很有兴致地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除了自己的房间和厨房以外的其他地方都特别特别特别的的脏,这几年她很抗拒打扫卫生、整理东西。
因为……就是独自搬家那次整理妈妈的东西,无意中看到了裴臻爸爸写给妈妈的信件。
不是她故意看的,而是收拾书桌的时候,那封信刚好就掉了出来。
她看到裴爸爸字字诛心,“我这一生都会为曾经对你的伤害而忏悔。但是我没法离婚,承诺你的婚姻此生怕是无法再履行。”
他还保证自己的妻子不会再来骚扰妈妈的生活,也一定会让裴臻离星河远一点,言辞卑微地恳求妈妈不可能的原谅。
星河从只言片语里猜到,独立要强的妈妈介入了裴臻父母的婚姻,一直到这封信寄出的时候才算是终止。
当时是震惊的,人生观价值观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世界之大,她曾经的恋人居然是她妈妈的……地下情人的儿子。
这简直太狗血了。
但是……当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来消化,也好像明白了裴臻当初不告而别的原因。
可能他只是没有办法喜欢破坏自己父母关系的人的女儿,而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差劲。
这反而将她从自我否定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她有好几年的时间很不自信,跟身边人最基本的社交都做不到,敏感、自卑。易怒。直到搞清楚这些事情,才算是真的好了起来。
等到终于窗明几净,星河踩着凳子把朱嘉亲笔写的对联在大门两边贴好,年味顿时扑鼻而来。
妈妈嘱咐过对联一定要等到除夕那天再贴,说是只有在迎福纳吉的好时间贴才有用,其他时间不吉利。
星河不甚在意,据朱老师说他的笔迹也是蛮珍贵的,很多人向他求字呢,早点贴上去就多赚一点呀。
而且明天那么好的日子,早就搬走的邻居们也会回来贴对联,星河不喜欢那些异样的眼光。
那会影响她开心的心情的~
说到开心的事情,最近是有不少。
妈妈过几个月也该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她一个人过的最后一个春节。
另外昨天老板打电话通知,星河团队的业绩全公司排名第一,小伙伴们都领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年后又有好几个大活要做。
这一一个收获满满的春节除了没个人分享以外,也不是那么的难捱。
书桌上放着昨天朱嘉给她的N大校庆招标有关材料,说是有人寄到店里的。
原以为是苏雅婷寄的,打开看到手写的字迹才知道是他。
自从那天在N大门口不欢而散,再没有任何联系。
犹豫了半天,星河还是打开手机,给裴臻发了一条消息。“材料收到了,谢谢你。”
第一次点开裴臻的主页,星河的心跳微微加速,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
这个人果然是老古董,连朋友圈都没有。
慢生活过到了大年初四,星河趁着最后一天休假去给王教授拜年。
说是拜年,其实也就是被王教授喊到家里吃饭,这么多年了也是第一次有此待遇。
王教授除了是星河的恩师以外,还是星河妈妈的老同学,多年的闺中密友。
四年前,N大附小一栋老旧的教学楼坍塌,导致多名师生伤亡,事情闹得很大,作为学校分管安全领导的星河妈妈被依法追究责任,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那以后,家里的亲戚朋友个个作鸟兽散,只有王教授还愿意跟星河来往。
王教授的爱人吃完午饭就出去找牌友打牌了,星河帮忙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喝茶。她很开心,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平常人家的烟火气息。
“你妈妈还好吧?”王教授问。
“挺好的,我前段时间去看她,她说觉得内心格外的平和。”只要没事,每个月初星河都会去看她,只是年底太忙,这个月没去成。
“那就好。有这么个机会休息休息也蛮好。”
星河点头赞同,妈妈是个心里会藏事的人,女强人装了大半辈子,应该也挺累的。
刚开始进去,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脸色也不好看,据说在里面吃不下睡不着的。后来日子久了,除了抱怨伙食难吃以外,居然说比外面过得舒心。
王教授又开口,“有件事情,我想我还是得给你说一下。”
“老师您说。”星河忽然想到那封信,隐隐觉得心里有点不安,心里预演着如果王教授问起这件事情该怎么回答。
“那个人,是裴臻吧?”万万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星河呼吸一窒。“您怎么知道……”
那些年在王教授这边做心理疏导,什么事情都跟她说,但是从来也没提过他的名字。都是以那个人来代替。
“你妈妈也是知道的。”王教授微微停顿,“那时候她竭力反对你跟裴臻的事情,我说不过她,只好看着她找了裴远航。裴远航这个人说话也算话,后来你也知道,他们一家子都移居英国了。”
是啊,妈妈怎么会不知道,星河苦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真的过去了吗?”王教授反问。
星河一愣,以为王教授会说上次在学校门口遇到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她只是说,“有件事情你妈妈不知道,八年前裴臻也找我来做过心理咨询。”
学校向来非常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每天心理咨询中心都有老师专门接待有需要的学生。
他……也有心理问题需要咨询吗……
“你看看吧。”王教授从茶几上拿了一张纸递给星河。
是当时裴臻做心理咨询的记录。星河呼吸不太稳,还是让自己冷静地看下去。
裴臻口述自己因为十分卑劣的原因接近了一个女孩儿,这个原因令他在终于认清自己真心以后都为自己所不耻。当然命运的捉弄还远不止于此,他意外发现他和那个女孩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兄妹?!
星河懵了,这两个字无疑在她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父亲这个角色从小到大都是缺位的。她的出生材料里父亲那一栏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妈妈也是含糊地说,跟爸爸感情不和很早就离婚了。
她懂事,从来也不追问,从小到大的档案上也只填妈妈一个人的名字。
她从王教授肯定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不错,你是裴远航的女儿。当时裴远航和你妈妈都执意想让你们分开,他跟你做了亲子鉴定,把结果拿给了裴臻看。”
同父异母的兄妹怎么可能谈恋爱呢?
所以……
“我和他……”
星河没有勇气问出口。
王教授从星河手上接过咨询记录,“你们并不是兄妹,你妈妈很早的时候告诉过我,说是血型上对不上,出生时间也对不上。以我对你妈妈的了解,如果裴臻是裴远航的儿子,你不可能会出生的。”
“当初我明白你妈妈的决心,所以没有告诉裴臻真相,只是让他给自己一段时间冷静冷静,甚至引导着他离开这里。在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裴臻一家去了英国,好多年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