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失》一靥若清

5、第五章 初试人心

　　费了好大的工夫，箬欢终于安顿得差不多了。
　　依云在涂过药之后也平静多了，只是这小脸还是肿得高高的。

　　箬欢原本变得不错的心情，也早被搅得七零八落的了。

　　“依云，你就别忙了，下去歇着吧。”
　　箬欢看着依云，越发的不忍。

　　依云本就委屈，一听箬欢的关心，眼泪便又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依云从小与自己形同姐妹，箬欢自己平时从未动过依云一根手指头，更何况今日的屈辱……

　　“唉，去吧。若是疼得受不了，咱们就去请太医来。”

　　依云抽泣着点了点头，便下去了。

　　“才人，您快歇一歇吧，一会奴婢就去看看依云。马上就要接各宫娘娘的赏赐了。”
　　文枝细声说道。

　　箬欢点了点头，打量着眼下的几个宫女太监。
　　在这宫里，旁的都还不打紧，就是这身边的人……

　　“我今天第一日入宫，刚刚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以后怕是会更难。更多的事情就要仰仗你们了。你们也放心，往后只要有我一日，便有你们的一日。”

　　众人皆跪下谢恩。

　　“不过……”
　　箬欢话锋一转，突然提高了声音，厉色起来，倒是吓了几人一跳。

　　“既是我的人，便要与我一心。若是谁在以后做出那吃里扒外的事情，便休怪我不念及情分！”

　　众人也连称不敢。
　　箬欢也不尽信，人心往往还是需要时间的考验。

　　箬欢在赏过了那几个宫女和太监之后，便让他们退下了。身边只留了文枝与思云。

　　刚刚的事令箬欢对文枝不得不另眼相看，文枝若是与自己一心，对于箬欢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文枝到底能不能信得过。

　　“文枝，刚刚幸亏有你，多谢你。”
　　箬欢放松了下身子，对着文枝微微一笑。

　　“这些银子不多，你拿着，算是我的谢礼。”

　　文枝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样子，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才人折煞奴婢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至于银子，奴婢不缺。后宫中需要银子的地方不少，才人好生留着。”

　　看起来，这宫里有风骨的人可不少。

　　见文枝如此坚定，没有留丝毫余地，箬欢也就不再坚持。

　　“你在分配到静曦堂之前，是在哪里当差。”
　　箬欢试探问道。

　　文枝没有丝毫犹豫，依旧大大方方的，没有半分想要遮掩的样子。

　　“奴婢之前在仁寿宫当差，伺候先皇时期的太妃。后太妃仙逝，便一直在尚务局当差，替各宫各院送些份例和赏赐什么的。”

　　“这样啊。”

　　箬欢本也没想问得这么仔细，待文枝答完后，一时也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
　　气氛便安静得有些令人尴尬。

　　“才人，奴婢自进宫那日起，就明白一仆不侍二主。这一点才人不必担心，奴婢从成为才人的人那刻起，便再不认他主。才人不轻信他人是好事，往后奴婢会让才人看清奴婢的。”
　　通透如文枝，便是连箬欢堵在胸口的心事都说了出来。

　　箬欢站起来，握住文枝的手，“文枝，老实和你说，进了这皇宫，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不知道往后会有多少磕磕绊绊。按年纪，你应是我的姐姐，这静曦堂这多多少少的人，大大小小的事，便要托付与你了。”

　　文枝闻声抬头，望着箬欢认真的眼睛，郑重地拜了下去。
　　“文枝定不负才人期望。”

　　——琳琅馆，茶杯花瓶已是碎了一地。
　　“贱人！第一日入宫就敢如此羞辱我！贱人！”

　　杜婉笙自做了皇上的女人起便颇受恩宠，哪里受过此等羞辱。

　　“贵人息怒。”
　　琳琅馆中的宫女太监，瑟瑟缩缩地跪了一排，唯恐杜婉笙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又是一地的狼藉。

　　此时也就是杜婉笙的贴身宫女敢开口，却也略微带了丝难以觉察的颤抖。

　　“贵人，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说着，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杯茶。

　　“贵人可犯不上与这等小人物计较。您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就算是十个她都抵不上贵人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宫女一边说，一边替杜婉笙顺着气。

　　杜婉笙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贵人第一日迁入琳琅馆，可别累着了。奴婢扶您去歇着吧。”

　　杜婉笙闭着眼，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你们还不快去把这些东西收拾了，一群没有眼力见的东西。”大宫女将杜婉笙扶起，对着地上一排人骂道。

　　几人赶忙起身称是。

　　“皇上对咱们贵人就是好。这琳琅馆的景致可是储秀宫数一数二的好，位置也好，又大。果然皇上还是最看重咱们贵人！”刚起身的小太监腆起笑脸讨好地说道。

　　“就你们会说话。”
　　显然，这句话很是受用，杜婉笙脸色已是沾上了一丝得意。

　　“秋兰，去给我查清楚今天那个小贱人的来头！敢和我作对，我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是”

　　这一日，储秀宫格外热闹，各宫娘娘还有皇上的赏赐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四位新入宫的才人收了好些赏赐，房中的库房都堆不下了。

　　其中还是要数丞相府的千金——薛芷容，薛才人的赏赐最多，送礼的人就没有断过，一波一波又一波的，一时风光无限。

　　“又是一年新人入府。不，现在，是入宫了。”

　　“才人，您别难过。”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君恩如流水，本就是靠不住的。”

　　澹雅轩中，柳遇衫靠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
　　这般热闹的场景，一如当年她入王府。
　　这些年，她不争、不抢，却还是几度出生入死，皇上又何时顾念过她。

　　真的想不明白，这样靠不住的东西为何偏偏有人要争得头破血流。

　　是夜——

　　“贵人，放心吧，他们都睡下了。”

　　此时的杜婉笙沉稳、内敛。
　　丝毫不见白天时，嚣张跋扈，疾言厉色的样子。
　　卸下浓浓脂粉的杜婉笙，格外透着一丝清丽与精致。

　　“贵人做了一天的戏，实在是辛苦了。”

　　大宫女秋兰用极小的声音说着，替杜婉笙轻轻捏着脑袋。

　　“没办法，要想得到那位的扶持，只能如此。”
　　杜婉笙蹙着眉：“那位心思缜密，疑心深重，想要取得她的信任，就得让她完全放心。愚蠢无脑的女人，才最令人放心。”

　　秋兰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就是苦了贵人了。”

　　“只要能爬上去，这点苦头算什么。”
　　杜婉笙揉着脑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今日若不是看到她的人一直跟着，我又何至于如此莽撞，结下了个仇人。”

　　杜婉笙仿佛头痛得不行。

　　“贵人安心，奴婢瞧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能成什么大气候的。”

　　“人不可貌相，单是她第一日入宫便如此稳得住阵脚，便看得出她不简单。”
　　秋兰也是若有所思。

　　“罢了。现在还是取得那个人的信任要紧。戏既然已经这般开场了，就不得不进行下去了……”

　　这个夜晚，注定许多人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