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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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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自傍晚便开始下,整整下了一夜。电闪雷鸣,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阴云之下。
今有国丧,皇上崩逝,百姓悲痛,天降哀霖。
天蒙蒙亮,雨才慢慢停下来,街道上开始零星有人走动。
这一夜,周边的百姓发现,京城中官员府邸外的禁卫不知何时,都悄悄地撤走了,一如以往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新皇之争,也是时候该尘埃落定了。
后来有人说,那一日,整个宫城外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林府再次接到圣旨之时,是官职调动的旨意,着迁通政史司通政史林鸿文为督察院左督御史,官职大小没有变化,实权却大了不少。
对于林府,这是好事。
新皇之争,也是党派之争,无论哪一派赢,朝廷都必将元气大伤。
初登基之时,必将是用人之际。
林鸿文无派别,从未站队,这样的人正是新皇需要的。
但是令众人都意外的,不是圣旨的内容,而是颁发圣旨的人,是大昭国的新帝——梁王。
先皇在世时,从未立过太子,却一直把豫王当作储君来培养,如有外出或抱恙,都是让豫王监国,亲自教骑射,亲手教写字,亲自教做人。
大家都以为,豫王已经是心照不宣的太子,是未来的新帝,谁承想,最后竟是梁王承继了大统。
因为生母身份低微,先帝从来都不太待见这个儿子,从不让他接手什么要紧的差事,更别提继承大统了。
成者王,败者寇,无论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他都已成帝,纵是天下非难,又如何。
“箬欢丫头,你说,梁王当真是篡位得来的皇位吗?”
这边,箬欢的院子里,忆欢和箬欢两个小丫头门关得紧紧的,悄么声地说着悄悄话。
“嘘!这若是被人听见,被诛了九族都是轻的!”箬欢两只小眼睛惊慌得滴溜溜地转。
忆欢皱着她秀气的小眉毛,拱了拱鼻子,“箬欢,你说,梁王他真不怕这天下的悠悠之口啊,谋权篡位呀!这可是遗臭万年的事,就是言官的口水,都足以淹死人了!”
“我倒觉得,只要自己清楚自己的本事,争一争,没什么不对。本来皇家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箬欢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
接着道,“我就是欣赏这般果敢的人,想要就是想要,想争就去搏一搏。反正,也没什么好失去的。总比那些明明想要,却道貌岸然的虚伪小人强多了!”
是年,昭国的第三位皇帝驾崩,皇四子——梁王容枫即位,年号朝梁。封梁王妃——贺瑾瑜为皇后。
一段故事落幕,一段故事开始。循环往复,滚滚而来。
她的故事,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皇上,这是臣妾与尚务局拟好的各位妹妹宫殿的分配和位分,还请皇上过目。”
——御乾宫中,皇后轻声说道。
皇帝一脸疲态,手揉着脑袋,看着倒是憔悴了许多。
“不然,臣妾念给皇上听吧。”
皇帝轻点了点头。
“傅锦祎为良妃,居长信宫正殿。
章若宸为昭妃,居如绘宫正殿。
向薇为德嫔,居养德宫正殿。
上官云清为昭仪,居昭阳宫正殿。
其余姬妾为才人、贵人、选侍,居储秀宫。”
“皇后安排得妥帖恰当,其实这些你看着办就好。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贺瑾瑜抬起头,微微笑道:“不辛苦,皇上信任臣妾,臣妾也不能让皇上失望。”
沉默了半晌,贺瑾瑜轻声叹着,“臣妾私心里想着,昭仪这个位分,也确实是委屈云清了……”
皇帝身体一僵,张了张口,却终归未发一言。
“你的安排,已是妥帖,不必多想。”等了许久,久到贺瑾瑜以为皇上生了气,不会再回应自己时,终是听到皇上开了口。
唉,皇上和云清,当真是当局者迷……
这夜,许多人难眠……
“皇上驾到!”
“朕登基不久,众爱卿多是辅佐父皇的肱骨之臣,还望各位爱卿同朕一起,共创我大昭新盛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可还有事?”
“臣有本启奏!”
开口的乃是当朝御史,此人可是有名的难缠,论起事来,就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先帝当初可没少在他这吃瘪。
“讲。”
“启禀皇上,皇上初登基,该册封的都已册封。按祖制,本应册封先皇后富雅氏为太后,只是一来,当初因先皇病重,还未行封后大典,皇后宝册还未正式授予;二来,先皇后年纪尚浅,入宫年份更浅,不无祸乱后宫的可能,前朝便有先例。此事,还请皇上思虑万分!”
皇帝皱了皱眉,微微点头,“朕至今未册太后,便有此考虑。众爱卿有何想法?”
“皇上,不若册先皇后为太妃,让太妃同先皇的其他妃嫔一样,替先皇守陵。”
“臣反对!即使未授册宝,先皇后也是先帝钦册的皇后,是入了宗祠典册的,太后也是名正言顺!”
皇帝并未出声,只淡淡地抬了抬眼,瞥了眼出声的大臣,随即垂眸,掩下所有情绪。
“好了!容朕考虑考虑,若无他事,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皇帝旨意,因有国丧,朝梁元年,不与大选,先皇旧年,待选秀女,优者择日入宫——”
旨意一下,京城中,得意者有,激动者有,失神者有,失落者也有。
说是择优者入宫,可人人都明白,新皇无非通过纳妃巩固人心,王公大臣,官职高者,注定逃不脱,林府亦然。
箬欢自接到这个旨意后,便郁郁寡欢了起来。
“小箬欢,你没事吧……”
林箬欢恹恹地,就是打不起精神来。
“林箬欢!你到底怎么了!之前你要入宫选秀那会儿,你虽然不喜,却依旧每日乐乐呵呵的,也不当做一回事呀,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呀……”
还没等林忆欢叽里咕噜地问完,就见林箬欢那双小杏眼红红的,水汪汪的,噘着个小嘴,一抽一抽又一抽的,一副委屈死了的模样,一下就把林忆欢弄得手足无措。
“你不懂!原本我已经认命了,入不入选还不一定呢,就算进了宫,大不了要命一条!可是突然,我又可以不入宫了,我以为我又可以快乐好几年了!结果,呜哇————”
箬欢边啜泣,边说话,一顿一顿的,费了好大的劲,忆欢才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是呀,几天之内,经历了几次戏剧性的转折,也真是难为她了。
不管明日她是谁,今天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本不该背负上那么多……
六月初十,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却让林箬欢铭记了一生,自此,她的悲欢,她的人生,都再逃不出那座宫城。
天还未亮,宫里便来了人,接箬欢入宫。
“父亲,母亲!”
临出门,箬欢向着林鸿文与林夫人,重重地跪了下去,两眼又红又肿。
“女儿多谢父亲母亲的养育之恩!”
林鸿文与大夫人赶忙上前将林箬欢扶起,“万万不可!你如今已贵为皇妃,怎可拜我们!”
林箬欢摇了摇头,“父亲,您在我心中,一直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是我大昭最好的官员。女儿此番入宫,不敢说会让林氏一族如何风光,但女儿一定尽力护我林家周全!”
“我林氏一族还不需要你一个小女娃娃保全,先将自己保全了便是。”
箬欢的二哥从来就是这般,心软,嘴却硬得不行。
眼见着林夫人蹙着双眉,担忧已是溢于言表,箬欢上前一步,深深地一拜。
“母亲,这些年您虽表面待我们严苛,可我明白,若没有您的照拂与牵挂,我与忆欢是万万不可能成长为如今这般模样的!往后,还请母亲保重身体,箬欢一定会想您的!”
林夫人依旧未发一言,却深深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开口,便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看了看在一旁已是泣不成声的林忆欢,箬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福了一福,便毅然转身,再没敢回头……
此去经年,再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