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落 ...
-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林箬欢随着宫人的指引，低落着头，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啊走，可这宫道长啊，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盛夏的天儿，热辣的太阳照在身上，竟一丝暖意都没有。她抬头望了望澈蓝的天，怎么看，这天儿都是四四方方的，就只有这巴掌大。
突然，前面竟出现了幽深幽深的漩涡，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她吞噬，回首，那半关着的宫门外，家人、族人一个个倒下，痛苦挣扎，可她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亲接连离去……
“啊！”
林箬欢倏地坐了起来，留了一身的冷汗。
“小姐！你怎么了？”依云听见了林箬欢的惊呼，赶忙掀起了帘帐，替林箬欢顺着气。
“呼……没事，幸亏只是个梦……”林箬欢惊魂未定，后怕不已。梦中的一切都无比真实，像一把绳索，捆得她无法呼吸。
依云赶紧将温热的茶水端来，轻拍着林箬欢的背，脸上满是担忧，：“自从选秀的旨意传来，小姐便噩梦不断，眼瞧着还有三日就要入宫参选了，若是中选，这往后的日子……”
林箬欢倒是已经镇定了下来，面色轻松了不少，反而从容了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我也会是忆欢，我可比她机灵多了！那丫头整日就知道吃吃吃睡睡睡，她若是进了宫还不被人吃干抹净！我就……”
“好呀林箬欢！在门外就听见你说我的坏话！大早晨还没睡醒就开始编排我！”林箬欢话音还未落，便见一个着娇粉薄纱裙的少女急急地奔来，一脸气冲冲的样子，好不生动。
林箬欢这一下可又被吓得不轻，但是反应可叫一个快，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哎呀呀！这不是我们林府的大小姐嘛！这怎么亲自来了！快坐坐坐！”
林忆欢瞧着那副狗腿样儿，一记轻捶便砸了过去，一脸不解恨的模样。
林箬欢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禁回想起这些年，林家是京城显赫的名门望族，府中男子虽多，却只有她们两个小姐，二人皆不是嫡出，母亲偏偏也都在她们幼时逝去，女子本就不受重视，更何况两个没有母亲的庶女，只是表面光鲜罢了。
——父亲心不在后宅，一心栽培幼子，奔忙于前朝，即使大夫人公正持家，端正威严，却也架不住家大业大，仆大欺主，欺上瞒下，无人问津。好在，几个哥哥都对她们颇为照拂，二人便相互照顾，相互扶持，一路打打闹闹，竟也长大了。
看着林箬欢出神的样子，林忆欢用力地冲着她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想什么呢！也不知道是谁整日只知吃吃睡睡，都日上三竿了，还赖着不肯起。”
“才刚卯时嘛……”林箬欢嘟囔着。
“还卯时！今日母亲为你请的教养嬷嬷入府，你还不快收拾着，等着让你的邋遢模样满京城皆知？”说着，林忆欢边让依云替林箬欢梳洗，一边替林箬欢摆弄着衣裳那副严肃着急的模样，可是逗坏了林箬欢。
“倒是难得见我们林大小姐这般正经的模样，哈哈。”
林忆欢也没空搭理，只一记白眼，留林箬欢一脸有趣地盯着她瞧。
看着林箬欢一脸嬉笑的样子，林忆欢却笑不出来，她知道，林箬欢此次入宫参选是为了成全她，她与箬欢，不是箬欢便是她……自己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知她单纯善良，却佯装无畏，箬欢也知她勇敢刚烈，却不与人言。
只是，红墙绿瓦内，有着看不见的枷锁，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满门皆输，锁住了红颜，锁住了欢欣，更锁住了一生的自由。
得，不过荣华富贵，失，却是满门性命，更何况，皇上如今……年事已高，虽刚立了新后冲喜，身子却愈发地虚弱，如今更是连早朝都让豫王代理政事，箬欢……
“大小姐、二小姐！” 忆欢正和箬欢忙得不可开交，便见大夫人身边的小丫头急匆匆地赶过来，“老爷和夫人让二位小姐赶紧去正厅，不得耽误！”
忆欢和箬欢相视无言，眼中虽充满了疑惑，却也生生咽下。大夫人身边的人一向最是严谨懂规矩……瞧着小丫头这慌张之色，这定不是小事，怕是出了什么变故。二人赶忙敛了物事，整拾了妆容，跟着小丫头往前厅去。
也不知此次的事，是福是祸，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思及此，忆欢不自觉地抓紧了箬欢的手，不知是在安慰箬欢还是在安慰自己。
感受到手中圆鼓鼓热乎乎的箬欢，抬头，和忆欢相顾一笑。无论发生何事，她们都知道，对方定会相伴相依，不言不弃，一如这许多年……
“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见到林鸿文与林夫人，二人周周正正地行了个礼。
说起林鸿文，乃是通政史司通政史，两袖清风，清正严明，京中官员无不称道。尤其是近几年，更是皇上眼中的大红人，膝下四子，皆有所成，可谓前途不可估量。
是个好官，却不见得是个好父亲。尤其是对于忆欢与箬欢来说，一年中，见到父亲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偶尔碰面也只是问个安便各走各的，对于这个父亲，他们实在是不熟悉，有尊敬，有害怕，但更多的，是陌生。
眼见父亲一脸严肃，林忆欢心中的不安逐渐强烈。这个时辰本应刚刚下朝，父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倒是没见到几个哥哥……满腹的疑问与不安，却只能默不作声，等待父亲与母亲开口。
这样沉默了半晌，林鸿文的面色愈发凝重：“宫中出事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沉重无比。出事了？莫不是选秀出现了什么差池？不会啊，若只是选秀的事，父亲不会如此沉重。林箬欢也是一肚子问题，愣是不敢问出口。
林夫人见林鸿文眉头紧锁，缓了缓，接着对忆欢与箬欢道：“今日未临早朝，京中近日定有异变，你们近几日不要出门，府中若是来人，你们也万勿来前院，待在各自院子里，切记！”
“没有早朝？”还未等忆欢与箬欢反应过来，便见一青衫少年忿忿而来：“自我大昭开国以来，早朝便从未中断过，即使天子身体抱恙，也定会有监国理政，今日便是连书院都停了学。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宫中到底出了何事？”
说话的，便是林府中最年少的嫡出公子，林辰皓，如今还尚在书院读书。林鸿文也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这天，怕是要变了……”
这满屋子，也皆是通透的人儿，话已至此，怕是没有人再听不明白了——京中怕是有政变了……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林箬欢还是没有缓过来，怔怔的，直挺挺地坐在那儿。
“唉！你听说了吗，昨夜皇上的病突然重了起来，连夜召见了几位重臣，直到后半夜……”
“是啊！不过后来，梁王不知怎的，带兵包围了皇宫！豫王好像也带了兵！和梁王对峙着呢！”
“我听说皇上在病重之前，有意立豫王为太子，这梁王不会是要造反吧！”
“谁知道呢！得亏咱们老爷是个督查官员，若是言官或是武官，怕不是就要被牵扯进去了！”
林箬欢听着外面几个小厮的闲话，心中复杂，但愿这把火，不要烧到无辜百姓的身上……
这京城的天儿便是如此变化莫测，昨日还张罗着选秀，今日，就连这一代王朝是否还存在都尚未可知……
这一日，格外宁静，仿佛日子当真如此悠闲，林箬欢好久没有过过如此清闲的日子了，不用学礼仪，不必上学堂，更是不必为入宫选秀担惊受怕。只是这天儿，越发阴沉了……
就这样，百无聊赖的日子已经过了好几日了，京城中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然而，箬欢知道，皇城真正的战争还未来临。
皇宫周围的禁卫看似撤了许多，但朝中每一位大臣的府邸外，都添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不知是谁的人。
早朝迟迟未恢复，林鸿文几次三番想要入宫觐见，还未出府，便被拦了下来，就连三年一次的选秀，也被推迟了……
林箬欢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居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丝庆幸，若是没有这个意外，恐怕自己早已进了那座皇城了……
皇家的争斗，向来如此，父子之间尚能兵戈相见，兄弟之间刀剑相向，更是寻常。
不过幸好，林府没有被牵扯进去，这样整日相安无事，便也挺好。
“二小姐！老爷让您来夫人院中用晚膳。”
“知道了，马上去。”
这倒是难得，平日里除了过年，父亲几乎不露面，这几日倒是托了这事儿的福，竟让父亲也变得空闲了起来，老人常说的福祸相依，果然没错！
林箬欢踏出院子，脚步匆匆地走着。
林箬欢赶到大夫人院中之时，除了不在京中任职的大哥和三哥，都到齐了，就连身子不大好的二哥林辰硕也在。
林忆欢看到箬欢来了，悄咪咪地冲着箬欢挤了挤眼。
箬欢终于来了，对着父亲母亲，和整日不怎么说话的二哥，还有直肠子像是没脑子的和她一般大的四少爷林辰皓，她憋都快憋死了。
“父亲，母亲，二哥，四哥。”
林箬欢福了福，坐在了忆欢的身边。
“二哥近几日都没去翰林院？”箬欢左看看，右看看，堆起满脸的笑容问道。
她与这个二哥倒还算熟络——缠着二哥帮她写诗写文章，这当然算熟络吧！
“府都出不去，还能进得去翰林？”
林辰硕眼睛一瞥，瞥得箬欢直发冷。
说起她这个二哥，哪哪都好，林府的嫡出二公子，年纪轻轻，便成为了翰林院最年轻的侍读，当年更是文科的榜眼，若不是生来体弱，前途怕是会更好……父亲和母亲总是因此对二哥充满歉疚……
就是一张嘴不饶人，时常怼得她哑口无言。她只是客气一下，想打破一下僵局好不好！
“今日难得一家人聚得这样齐，咱们……”
——铛——铛——铛
林鸿文话还未说完，便听得巨大的声响。
——“这是……”林鸿文紧皱眉头，噌得一下站了起来。
“钟响三声，是为国丧……”林辰皓喃喃道。
忆欢与箬欢眼中皆是震惊。
众人皆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恐惧的安静。
——故事终是有落幕，不知这最终是如何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