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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盼君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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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华行至东边的小凉亭,在亭边枯树下挽袖挖了起来,
寒风料峭,霞光闪映,
陶华吐了一口浊气,
看着自己曾埋下的酒飘香十里,
他自己坐在石椅上自饮了一壶,将剩下几壶抱在怀里。
易然曾说,“此酒名曰“盼君归。”,听说是女子思念远方的丈夫的,我看着觉得它定是好喝的,便做了几坛,来日若你有了有情人,可一定要收下我这份厚礼啊!”
“阿华。”
水光潋滟中,秋水长天渐一色,陶华回忆起易然的声音,隔空同他举杯,他隔着千山万水,看着眼前虚幻的季易然,柔声说
“如今,我已有心上人……”
此人便是,沈连期。
数年来,他同易然是实打实的好友,他不知道他为何会选择远游,但是他知道,他同沈连期的这份感情,天下间唯有易然能同他共享。
“来日若有弟妹,可一定也要她饮上一壶,我这人没什么好给的,也就会酿点小酒,一份心意。”
陶华此刻还乐乐地想,要将这酒挖回去给沈连期喝,
他微微醉了。
晚上陶华携风而归,怀中揣着两坛“盼君归。”辛夷早早地就在门外等着,打着伞跑了过来,“盼君归”飘香十里,她细嗅空气中的香味,眼勾勾地盯着陶华怀中酒,陶华侧身道“这是给你们少爷的。”
辛夷撇了撇嘴,她还是惧沈连期的,毕竟当时川贝描述的最凶的就是沈连期,她至今仍心有余悸,陶华看她吓傻了的样子,低笑了两声“还没消息吗?”
辛夷知道他说的是谁,她虽然还没缓过来,却也知道陶华思念之深,早盼晚盼“还没……”
不出所料,辛夷瞧见了陶华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不忍心地说“说不定少爷是有什么事耽误了,雷鸣司那么大个地方,少爷肯定很辛苦。”
“嗯……”
他揣着沉甸甸地酒,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东边怎么走吗?带我去东边看看吧。”
辛夷应了声,把伞举在他的头顶。
辛夷手执着伞立在陶华身旁,陶华看着这天青色的伞“既不刮风也不下雨,作何打伞?”
辛夷笑“最近天凉,我从卖伞的婆婆那里听说打伞辟邪,图个平安。”
辛夷心善,陶华是知道的,不论是为婆婆还是为陶华,辛夷都显得极为真诚“婆婆说,天青色是天的颜色,在天的庇佑下,谁都会平安的。”
陶华不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看着扎着两个小马尾的辛夷活泼开朗的样子,与初遇截然不同,他心底也微微地放开了些“今日怎么没和江公子一起?”
说到这里,辛夷回身笑着说“不知道呀,今早他便同映日姑娘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就出去买了把伞,嗯,还吃了天香楼的包子。”
说话间,辛夷还偷瞧了几眼陶华,见陶华没有厌烦,反而耐心地听着她说话,她越发觉得陶华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主子,能跟着你,辛夷真是太幸福了。”
陶华挑眉,注意到她说的是“主子”而非“公子。”
辛夷说“现在这外边,就数我们这类人的命最不值钱,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就觉得遇见主子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
陶华叹了一声“傻丫头”。
…关于东边的屋子,辛夷知道前不久沈连期运了些东西回来,但是她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此刻一屋的玉石,她满眼诧异“这么多!”
陶华也诧异了一下,屋内玉石质地良好,他上手一抚触手生寒,
沈连期说,多是暖玉……
不过心底那丝疑虑一闪而逝,陶华随即看见屋里面压着一颗玉石,那玉石于有些昏暗的屋中闪着微弱的光,
“莹白玉!”辛夷惊呼!
陶华用右手捧着玉石问辛夷“知道?”
辛夷满脸诧异,还有一点点小得意“当然知道,莹白玉天下少有,一块千金难求,江九华说,就连江家最富饶的时候也不过存了两块。”
陶华不懂玉,摸不透看不懂,他略一沉思“就这块了,去找朔州最好的玉器匠人来,要信得过的。”
辛夷点头应“是”。陶华将玉放入袖袋中,颔首走了出去,
辛夷紧随其后,
天青色的伞打在陶华的头顶,辛夷站在陶华的右后方,看见了陶华的一头长发被风吹的微微飘起,带来阵阵轻柔地香味,
她微微笑着,握紧了手中的伞,
方至前厅时,江九华同顾映日便回来了,陶华远远地就看见
江九华将些许胭脂水粉塞入顾映日的怀中,顾映日羞红着脸接下,他皱了皱眉,回头看辛夷,却见辛夷很平静地正了正歪斜的伞,似是注意到陶华在看她,她说
“主子,我们回去吧。”
陶华微怔了一下“好。”
她执伞的手很稳,陶华有些担心她,辛夷的样子向来是开朗大方的,但陶华知道,她内心深处并非没有烦恼,也并非不会在意,
越做的刻意,反而越是在意。
正想着,江九华从身后追来,
“辛夷,辛夷”的叫着,辛夷却似乎像是没听见一般,直带着陶华往前走,直到江九华跑快些拦住他二人,
江九华看见陶华,微微作了个揖,陶华盯着他看了两眼,没说话。
他也不恼,沈连期是他兄弟,临走前专门告他要照顾好陶
华,他身为兄弟,自然要尽心尽力。
他转头看向陶华身后神色平淡地辛夷,以为她是心情不太好,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地绿色盒子递给她,
辛夷视线放在绿盒子上 就是没有动手收下。
江九华嘻嘻笑着“这是我专门托人在互市时向天来买的,想着你肯定会喜欢。”
辛夷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不知怎地脱口而出“其实我……不太喜欢胭脂水粉。”
江九华“?”
“映日说,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的。”
辛夷“我不喜欢。”
“主子,我们走吧。”
陶华拢了拢衣袖,点了点头。
辛夷没说谎,她的确不喜欢胭脂水粉,穷人家的孩子,能吃饱穿暖就已是极大的渴望了,哪里还能惦记那些,
更何况……
她的亲人不就是因为在街旁,因为这些东西丧命的吗?
她第一次生出来疏离的念头,江九华不懂她,不会懂她,辛夷在内心又把自己缩了起来。
“不要多想。”
辛夷“?”
“不要想太多”
不知什么时候,陶华已立于伞外与她差开几步,他回身带着笑看她,
温温柔柔而又坚定地又说了一遍“不要乱想了。”
那带着担忧的声音就这样钻入辛夷心中,
她其实,需要是这些啊!
伞下,辛夷的眼睛湿润,觉得世间大抵最好不过陶华了。
第二日,辛夷便找来了玉器匠人,陶华同他谈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才将玉石递给他。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大把的银子,饮了一口这沈府的酒,入口甘甜,回味悠长,
“公子放心,定让您满意。”
陶华目送老人走出去的身影,褴褛的布衫随风舞动,手中还揣着桌上放着的壶,辛夷本想唤住他,却见陶华摆摆手,便由着老人去了。
辛夷上前疑惑地问道“主子?”
陶华眼睛盯着那桌上的银子“你从哪里找见的他?”
辛夷疑惑地随他视线而去,惊叫道“他只拿了一锭银子!”
她说“在街上是他主动找来的,我本来有疑,但是见他拿出来自己打磨的玉器,所以才信了。”
“该不会是骗子吧?!”
陶华凝眸“嗯……骗子倒不至于。”
忽然,那人方才用过的酒杯闪烁了一下,陶华起身走过去拿了起来,竟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会发光的小纸条,他缓缓摊开,只见“安好,勿念,盼归,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