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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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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细雨繁,落花点点,天光微曦。
镇国公府侧门,吱呀开了个小口,里面侧身走出两名身姿纤细的少女,为首鹅黄衫女子作丫鬟打扮,撑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不时四下张望。
后头跟着的女子一身鎏金石榴红齐胸襦裙,臂弯是一条金丝线绣木槿花的月牙白披帛,显得华贵却不失俏丽,她的举止笨拙得可爱,弯腰弓背,双手拎着裙摆,将头埋得很低,一副心虚作祟模样,待靠近停靠的马车,便一股脑钻了进去,放下布帘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呼~~好险,方才差点让吴妈发现。”她瘫倒在软垫上,全然无半点贵女风姿。
这位,便是镇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女,当今陛下亲封的昭和郡主,王嬿。
“郡主何须怕她们,便是瞧见了,又能奈何?”丫鬟芷月紧随其后,也登上车,拉长着脸道。
芷月虽是个奴婢,但也自小就在郡主身边的,在外是有些脸面的,今日却偷偷摸摸出门,小丫头好面子,不免有些憋闷。
“也不是怕,就是……不想声张,本郡主今日可是有大计划的,不能被她们搅合了。”
王嬿扬起脸,理了理鬓发,一双笑眼含情露怯。
“不就是李家郎君么,寂寂无名之辈,也就仗着皮相好点。”
王嬿捏了捏芷月胖乎乎的小脸:“不许这么说他。你可知,走出这一步,本郡主下了多大勇气?从前,我俩在书塾虽常相见,也只是点头之交,私下还从未说过话呢,他或许还不知我……”
王嬿换了个姿势,背靠着芷月,露出一段纤细的颈脖,双手抱膝,轻轻叹道:“不知我倾慕他吧。”
芷月:“定是不知的,若知道郡主相中他了,还不颠颠跑来提亲?这天大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呢。”
“是么?”
王嬿眼波清灵,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今日她梳了个螺髻,发髻别着串精致小巧的玉葫芦,圆润别致,配上质地轻盈的压褶襦裙,咋眼一看,犹如不染尘世的仙子,清丽脱俗,又带着点天真烂漫。
这对玉葫芦虽小,却是她的心头好,难得拿出来示人,唯独今日戴了出门。
芷月瞧着郡主满眼放着光彩的样子,心中甚是惋惜。
不论是模样性情,还是权势地位,郡主都是极出挑的,区区李家郎君,怎堪配得上?
郡主向来藏不住事,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看得出她今日心情极好,又带着些忐忑不安,似乎对那李家郎君极在意。可郡主千金之躯,赶着冉冉朝阳,横跨半个京都,只为去探望一位无足轻重的少年,真真是昏了头!
车马粼粼,渐渐驶离飞檐翘角的镇国公府邸。
烟柳扶风,沿街屋宇,鳞次栉比。
马车到了李府门前停下,芷月憋闷了一路,终是按耐不住,拽住王嬿的衣角,怯怯劝道。
“我的好郡主,要不这事,您再琢磨琢磨?芷月脑子笨,也说不出什么道道,只总觉得这事儿,不那么靠谱。
您想呀,那李渐鸿不过是个三品侍郎的嫡子,他老子又毫无才干,并不受陛下器重,若您真心喜欢他,便是他们家高攀了,保准他们家乐颠颠来求娶,又何必纡尊降贵,巴巴来登门探望?郡主,要不……咱去望春楼吃好吃的去吧?”
王嬿莞尔一笑,摇摇头拒绝了。
“芷月,人这辈子,总要有一次,全力以赴。”
窗外风景自成画,风轻柔而湿润,她心绪微动,思绪渐渐飞向远处。
若是旁人,凭着她显赫的家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可李渐鸿却不一样,他不一样,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与世间男子都不同。
每每思及他,也不知怎的,总会想起一句诗文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在她眼里,李渐鸿是最好的,也是自己最无法掌控的,她总有种不牢靠的感觉,就像手握一朵云彩,以为拥有了,其实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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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清风斋。
竹林幽深,墨香徐徐,点点晨光,从窗墙的罅隙中渗入,点点洒在桌案上。
李渐鸿穿戴整齐,阖目坐在榻上,即便因伤休学在家,他依旧保持早起的习惯,卯时正刻一过,下人们鱼贯而入,服侍他盥洗。
一切准备妥当,他便会坐在廊下喝一壶茶,安静地读一会儿书,然后,再去母亲那请安。
今日,他只读了一小会儿,便有一小厮来报:“少爷,夫人说少爷腿脚不便,就在自己院里好生休养,不必前来请安。”
李渐鸿含了口清茶润嗓,头也没抬,面上波澜不惊,点头道:“知道了。”便又埋头读起书来,好似沉浸其中。
过了不多会,他才悠悠问身旁随从:“三小姐从溧阳老家回来么?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秦风连忙上前道:“回少爷的话,三小姐派人传信来,说已经入了西城门,约么晌午便能到家了,怡然院的人都忙坏了,连夫人都去了那……”
意识到自己失言,秦风连忙闭嘴不言。
不过,李渐鸿倒没在意,起身舒展了下胳膊:“来了也好,有她陪着,母亲便不会觉得无趣了。”
秦风扶着他进内室,装作不经意道:“少爷哪里的话,夫人心里最在意当然是少爷了,只不过三小姐性格欢脱些,自然就关注得多些,三小姐毕竟是庶出,亲生母亲死得早,夫人怕落个苛待孤女的名声,故对三小姐宠溺了些。”
府里的人都猜测是三小姐李陶然夺了父母宠爱,故兄妹间生了嫌隙,可唯有李渐鸿自己知道,并不是!
想当年,李渐鸿官拜宰相,一心辅佐少主,兢兢业业,可他的妹妹李陶然,却暗中勾搭上前朝的裕王,并帮其发动了叛乱,血洗京都。
那一夜,包括当朝天子在内,皇族数百人死于叛军刀下,护城河水都染成血红,后来,裕王不得人心,虽得了皇位却没有得民心,天下群侯奋起反抗,此后数十年,大魏都深陷战乱,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这妖妇李陶然。
而李家,因出了个李陶然,而背上了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祖上世代累积的荣耀功绩,被一笔抹煞。
李渐鸿重生后,发誓要扭转命途,定要护住大魏朝世代安宁。
如今他只是一介白衣书生,人微言轻,唯有考取功名,可御前面圣,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日日发奋读书,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科举中,能得到功名。
“这段日子,我便可安心读书了。通传下去,近日要闭门读书,任何人都不~”
“见”字还挂在嘴边,就有一小厮跑来:“少爷,门外有两名女子求见,他们递来了这个,说少爷见过,便知她们是谁了。”
李渐鸿黑着脸,接过小厮呈上来的物件。那不是什么名帖一类的东西,而是一枝珠花。
书塾读书时,他捡到了一支珠花,并还给了其主人,之后三天两头,他都能捡到各式各样的珠花,都是同一人所丢失的,好几次他都想问,此人是否家里是卖珠花的?若他攒着不还,岂不是能发笔小财?
但他也只是想想,因这珠花的主人,乃是家世显赫的昭和郡主,其父镇国公王祈是开国功臣,虽兵权已交还朝廷,但余威犹存。
他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下,以他目前的身份,绝不能得罪这位,只好无力地摆摆手:“唉,有请……”
会客厅,王嬿挺直腰背,手心捏着块皱成一团的帕子,拘谨而端庄地坐着,小脑瓜里反反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如何寒暄,既得体,又自然,还能令其对她印象倍增呢??
“郡主~喝茶!”身旁的芷月小声提醒道,这样硬邦邦的坐着,连口茶水都不喝,太刻意啦!
她连忙会意,端起茶碗,咕嘟咕嘟大口喝着茶水。说实在的,这一路走来,因太过紧张,都没怎么喝水,此时才发现,早已口干舌燥了。
李渐鸿突然在她身后道:“敝处的茶水,郡主可还用得惯?”
噗!王嬿一口水差点被呛死,这人,走路都不出声的么?!
“尚可,尚可。”
王嬿擦了擦嘴,尴尬笑了笑,才发觉李渐鸿一身碧蓝常服,衣襟微敞,露出颈下一片白皙的肌肤,未束发冠,只用一根红木发簪松散绾了个发髻,扑面而来似乎还能闻到隐隐皂香,这与在书塾时端庄持重的样子天差地别,却更显风流倜傥,还略带一□□人的魅惑。
朝思暮想的人就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那早已见底的茶碗上,四目交汇,霎时红透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