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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被恶意地误解和诋毁 ...

  •   初一快结束的那个夏天发生的事,再次出现在梦中,真实得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因为天太热,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那是莫乐刚给我买的,我特别喜欢。本来那天跟平常的日子一样,一整天我都安静地听课,和同学们保持着惯有的距离。
      只是下午在上第三节课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以前我经常肚子疼,严重时会疼得呕吐。四年级时莫乐还专门带我去了医院,做了好几项检查。最后医生诊断说是胃炎,开了一大堆的药,还嘱咐我平时注意饮食,冷的酸的甜的辣的都尽量少吃才行。后来再肚子疼时,我经常忘记吃药,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那天我以为又是胃疼,就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地忍着,想着等放学后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终于熬到放学了,我背着书包一个人回家。还没有走出校门,我就敏感地觉得有点异常。有男生从后面走到我的前面,回头冲着我意味深长地笑着。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觉得那人很无聊。可是后来回头冲着我莫名笑着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很多女生上下打量着我,并且露出了特别嫌弃的表情。这让我觉得很纳闷,同时心里越来越惶恐,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快步走出了校园,想把这些抛在脑后。可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有人回头看我,表情很复杂。我特别疑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有一个中年女人骑车经过我身边时,转头对我说:“哎----,小姑娘,看看你后面!”
      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有几个男生跟在我的后面,正不怀好意地冲着我笑。我转过头来撒腿就跑,后面传来了一阵放肆地大笑。
      跑回家时,全身都湿透了。脱下裙子要洗澡时,我才赫然发现裙子后面有一小片暗红色。如同被雷击了一般,我不知所措地看了半天,心脏因为震惊而疯狂乱跳。虽然我在书上看过关于生理期的文章,但是真正第一次面对时,我却懵了。想到一路上那么多异样的眼光,我难过得躲在小屋里偷偷地痛哭了一场。
      第二天我都不想去上学了,在那么多的人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在学校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才硬着头皮走进去,使劲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一整天我都胆战心惊地。
      两天后在厕所的格间里,我听见外面洗手处有两个女生在谈论着:
      “哎!你知道我们班的莫赟吗?”一个女生说。
      “哪个呀?”另一个问道。
      “就是前天放学的时候,来了那个自己不知道,穿着白裙子臭美的那个!”
      “那个呀!知道知道,哈哈!当时全校有很多人都看见了,跟在她后面看笑话,她自己还一无所知。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班就传开了,有的男生还专门去你们班看她长什么样呢。嘻嘻嘻!”
      “真是丢人!把我们班的脸都丢光了!太可恨了!”
      “听说就因为她,年级主任打算明天招集咱们年级所有女生一起去学校礼堂里,让校医给咱们普及生理卫生注意事项。----你说,这种事还用讲吗?谁不知道呀!也就她不知道吧!”
      “都怪她!简直无知得令人发指!”
      听到她们的话,我在厕所的格间里低声地哭了很久才出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学校里精神都极度紧张。总有人在我面前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然后就把鄙视不屑地目光投向我。
      那段时间,我经常会在半夜里做一个相同的梦:有一大群我不认识的人围着我,用嘲笑的眼光看着我,对我指指点点,仿佛我是世界上最丑陋的怪物,任由他们肆意践踏。我无力反抗,只是在无数鄙夷的目光中渐渐消失。我经常被这样的恶梦吓醒,一身的冷汗。
      从那以后,我变得更加沉默了,走路习惯低着头,害怕看见别人异样的目光。我再也没穿过裙子,也没再穿过任何一件白色的衣服。莫乐带我去买衣服时,我都是挑黑色的,连鞋和袜子也都买黑的,因为只有黑色才能带给我特别安全的感觉。
      雪,终于在星期四的凌晨时分飞下来,悄悄地洒满了大地。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被恶梦惊醒时一头冷汗,心在突突地乱跳。慢慢平静下来,我刚要眯上眼睛再睡时,仿佛听见了一种近似于无声却又真实存在的簌簌声。我披上外套走到窗台前,趴在上面往外看。地面上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白色,而天上还在飘着雪。
      早上去上学时,一路上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响着,每踩一步都让我兴奋不已。这种好心情保持了很长时间,以致于我都忘记了昨天早上那让我难堪的一幕。上课的时候我都无法认真听讲了,只想出去在雪地里跑一圈。
      下午课外活动的时候,数学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走进来。等覃楚涵把试卷发下来,我一看十九分,就知道好心情到此为止了。数学老师重点讲解容易出错和比较难的题时,我努力集中精神去听,却无奈地发现根本听不懂。
      讲解完毕,数学老师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同学们,这次全年级的数学测验,我们班的进步很大。虽然平均成绩还是排名第二,但是与第一名的差距越来越小了。同学们,一分就是一个台阶,让我们共同努力一起跨过这个千年老二的台阶。”
      数学老师说到这里,同学们都笑了,随后下课铃声响了。布置完作业,数学老师说:“放学吧!覃楚涵、莫赟,你们俩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我正傻傻地看着试卷发呆,心里懊恼我又拖了全班的后腿,没听到数学老师说了什么。苏珺看见我一直没动,推了我一下,说:“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听到这话我大吃一惊,心里一下子就慌了。这次没考好,不知道数学老师又会想什么招数来为难我,想想都头痛。苏珺已经收拾好书包,我让她先走了,然后就走出教室,向东边走去。
      拐过弯时,我抬头无意间看见覃楚涵走进了数学办公室。这又让我吃了一惊,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覃楚涵进去干嘛呀。数学老师肯定又要训我一顿的,那我还是等覃楚涵出来了我再进去吧。如果被数学老师当着覃楚涵的面训斥,那样就太难堪了。
      直到我走到办公室门口,覃楚涵都没有出来。站在门旁边,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再等等,等覃楚涵出来了我再进去。只是很纳闷覃楚涵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他怎么一直都不出来。我悄悄地伸出半个头往办公室里面看,发现数学老师坐在办公桌一边,而覃楚涵正低着头站在另一边。数学老师正皱着眉头对他说着什么,神情看起来颇为激动。
      天哪!数学老师在训覃楚涵吗?凭我多次被训的经验,可以断定应该是的。他做了什么事,惹火了老师。我以为只有我这样的差生才会被训呢。
      “莫赟!进来!”我正露着半个脑袋看着里面发愣,忽然数学老师一声断喝把我吓了一跳。知道躲不过了,我慢慢向里面走去。
      “......身为班干部,就应该给其他同学带个好头,起到表率作用,”往里走着,听见数学老师还在说着,“可是覃楚涵,这段时间你的成绩起伏很大。本来你是老师最放心的学生,自觉性也很强......”
      我在离他们远点的地方站住,心里纠结如乱麻。不管是老师当着覃楚涵的面训斥我,还是当着我的面训覃楚涵,都让我觉得很难堪。待会如果数学老师说的话太难听了,我该怎么办?要不要跑走?
      “莫赟,你过来!”我正在盘算着,数学老师叫了我一声。我连忙往前走两步,低下了头。数学老师把头转向了我,“莫赟,这次测验全年级最后一名就是你,考这样的分数,我真替你难过。每次你都说要好好学,可是你真的用功学了吗?数学真的就这么难学吗?”
      数学老师的话让我无言以对。考那么少的分数,说什么都是多余地。我满脑子乱哄哄地,寻思着这回他又会怎么对付我。上次是调位,这次会是什么呢。我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了。
      “你们两个说说吧,昨天早上是怎么回事?”停顿了一下,数学老师的话锋忽然一转。
      “老师,我......”覃楚涵支吾着。
      正在用右手大拇指抠着左手食指的我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才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想,昨天早上怎么了,老师为什么问这个。
      “有同学已经给我汇报过了。你们知道早恋的危害有多大吗?它不仅影响个人的学习成绩,而且会带坏整个班的风气。我以前教的学生里有相当优秀的,考重点大学根本就没有问题。可就是因为早恋,成绩一落千丈,最后什么大学都没考上,再后悔也晚了......”
      数学老师的话我真的听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和我有什么关系。看覃楚涵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数学老师肯定是说他的吧。苏珺说过班里有很多女生都喜欢覃楚涵。
      “......莫赟,我重点得说说你。关于你的学习,该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家长漠不关心,你又不配合,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了。可是你自己不思进取就算了,我希望你不要影响别人。让你有不会的问题去请教覃楚涵,可不是让你们早恋的。不管你们谁喜欢谁,必须就此打住,如果再继续发展,那就得请你们的家长来了!你们别当耳旁风......”
      数学老师的话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打在我的心上。心脏因为这陡然出现的敲打而仿佛停止了跳动,我感觉又闷又疼。他在说我吗?为什么?
      脑海中猛然浮现出昨天早上写在黑板上的那七个字,格外醒目惊心。我的头嗡地一下产生了一串噪音,混乱而刺耳,随即浑身也在微微颤抖起来。我紧紧咬住了抖动的下唇,握紧了颤抖不已的双手。
      快跑!快跑呀!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我应该转身跑走的,离开这让我承受不了的难堪。可是两条腿就像是僵硬了一样,根本挪不动。我绝望得感觉快要死掉了。
      “老师!”覃楚涵忽然打断了数学老师的话,我清楚地听见他说:“这件事和莫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是别的同学搞的恶作剧。您别责怪她了,不是她的错!”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覃楚涵,他那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让我觉得很陌生。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从他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一种类似于坚定的光芒,还夹杂着一丝抱歉。
      被覃楚涵打断了话,数学老师很惊讶,他没再说下去。办公室里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半晌之后,数学老师才说了一句:“莫赟,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传进耳朵里,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落寞地转过身,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迈着沉重僵硬的脚步慢慢走出了办公室。直到拐过弯走在走廊里了,我还在恍惚:我已经走出办公室了吗?现在正在走着的这个人是我吗?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呢。心情像潮水一般翻涌,我无法去想更多,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
      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教室后面的黑板前有几个女生正在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我低头走到座位前拿出书包,收好课本,背上书包又低头走出来。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级一级缓慢地往下走。
      走出楼门口,一股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拍打在脸上,直往身体里钻。习惯性地抬手想拉拉围巾挡住鼻子和嘴巴,却发现脖子上没有围巾,帽子也没戴。想起来都放在课桌洞里,刚才一时恍惚只拿了书包。我犹豫了一下,虽然感觉特别疲惫,但是难耐的寒冷还是使我转过身来,又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了楼梯。
      在三楼向东走去,第一间就是我们的教室。我刚要走进去,忽然听见教室后面有个女生说:“......瞧她那副模样,像个标准的修女!”
      一听见“修女”两个字,我仿佛被刺了一下。停住了脚步,站在教室门口,我的头脑一阵发热,感觉有血猛地往上窜。
      “是呀!天天穿着一身黑,故作神秘。又不是一只乌鸦,干嘛穿成那样啊!”
      “嘿嘿!这话太精辟了,有内涵!”
      “我听杨晓菲说,三班的两个男生来咱班打听这个黑衣人叫什么名字呢?你说讨厌吧!真是看不下去了,她简直就是个恐怖分子!”
      我可以确定教室里那几个人是在说我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那数学成绩可真是给咱班丢脸。这次数学测验,要不是她,咱班肯定就是第一了,都是她扯了咱全班的后腿。班主任刚才叫她去办公室,肯定又训她了。”
      “还有她写的作文,语文老师经常当成范文来读,我就不相信她有那么高的水平。你们说,她是不是抄袭来的。”
      “哎----,哎----,覃楚涵是不是看上她了,我发现覃楚涵的眼睛经常围着她转。”
      “你们知道昨天早上黑板上的字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有一天放学时,我看见覃楚涵送她回家呢。”
      “我也听刘欣然说,有次上课覃楚涵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他伸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发现覃楚涵在写‘莫赟’两个字。”
      “看来‘覃楚涵喜欢莫赟’是真的了!”
      “哈哈哈!”
      几个人大声地笑着。那刺耳的笑声在我头顶上盘旋,咣咣地响着。
      “你们少胡说了!覃楚涵怎么会喜欢她呢!我听说之前他们俩在操场南边的小树林里吵架,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听见了。”
      “昨天早上我看见她盯着黑板看了半天,我以为她会气哭了,心想这回有好戏看了。结果她脸上毫无表情,好像根本就没当回事。”
      “我最讨厌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爱搭理人,好像很清高。”
      “哎!你们别看她平时一声不响地,其实她才不简单呢。前几天我看见她和两个社会青年在一起又说又笑地,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谁知道他们在一起干什么了。”
      “真的吗?”
      “真的吗?”惊呼声此起彼伏地。
      “那她平时都是装的了,假正经呗。想想真可怕,咱们身边竟然有这种人!”
      “是啊!是啊!”
      “......”
      我觉得再难以听下去了,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我眯上眼睛,重重地喘着气,有种即将要窒息的感觉。握紧拳头压在心口上,试图压住那阵心痛。
      “莫赟!”有人轻轻地叫了我一声。
      我睁开眼睛,才发现覃楚涵正站在我面前。眼泪瞬间涌上来,模糊了双眼。我赶紧转过身,向楼梯冲去。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覃楚涵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着急地说:“莫赟,对不起,我......”
      不想听覃楚涵说什么,如果被别人看到了,肯定又会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我甩开他的手,快速冲下楼梯。他在后面又喊了一声,我却跑得更快了。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跑出学校门口,向南拐弯时我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我急忙爬起来,来不及抖落身上的雪,就快步沿着小巷向南跑去。
      风,狂乱地刮着,卷起墙角的积雪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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