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歌辞》岭万

4、我姐姐就交给你了！ 中心医

　　中心医院一向如此，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是病人家属，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票难求”的春运焦虑感。
　　王鑫和宋辞没有直接经过大厅，到医院后护士见宋辞手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立马把他们引到了急诊室。
　　“这边来，直接进手术室。”女护士对着他们说。
　　急诊室是一个大间，里面用帘子隔开了许多病床，每一个病床都可以当作一个临时手术台。几位医生忙忙碌碌地进去，其中一位医生拿着单子走过来：“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
　　王鑫愣了下：“我，我是她弟弟。”
　　“哦，那你来签下字吧，签了字我们才能手术，这是医院的规矩。”
　　“啊，这么严重吗？”王鑫微微颤颤地接过笔，大体扫了一下单子上的内容，“这这意思是我姐姐很严重吗，怎么全都是医院推卸责任的条例啊。”
　　“不是，我们负责救人，不会推卸救人的职责。只是现在医闹比较厉害，你看新闻应该也看过，院长为了避嫌，要求我们医生必须先保证有病人家属签字，签了字才能做手术，这是规矩。”
　　“可是如果我今天不在，她送过来了岂不是没救了？”王鑫略带哭腔地生气。
　　“你签的越早你姐姐救的越早。”医生不耐烦地说到。
　　王鑫立马签了字，医生拿了单子又回到了急诊室里。
　　“不过，凡是有例外，医生也是人。”医生背对着王鑫说。
　　王鑫和宋辞坐在手术室门口，两个人都在经历一场灾难。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姐姐，我刚接公司时候，公司也没这么难堪，都怪我那群国外留学的同学，说要给我投资，投资后我总不可能一毛不拔吧，我也给他们项目投钱，结果谁知道那群孙子挣了我的钱就跑了，刚开始我把公司内务交给一个大学朋友，最后公司赔钱时候我才发现他跟那些同学串通好了。现在我公司一屁股债，我可以穷点苦点，但我的员工总不可能跟我受苦啊？这个月都快到月底了，工资还没给他们发呢。我知道三千万不是个小数目，可是如果没有三千万，我怎么东山再起呀，我不想把我老妈的公司弄破查，我也是被逼无奈......”
　　“三千万，那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宋辞略有所思，他只知道艾歌很有钱，但具体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从王鑫的话中他听出艾歌是一家大公司的老板，王鑫则是另一家马上倒闭的大公司老板，他有一瞬间想逃离这里，自己从未接触过有钱人的领域，他担心自己下一秒可能会说错话惹王鑫不高兴。
　　“不说我了，我姐姐如果能醒来，还要你帮我求求情，我也不要什么钱了，就图她健康。我叫王鑫，小老板你在哪高就呀？”
　　宋辞支支吾吾，害怕王鑫瞧不起自己：“我，也没在哪高就。”
　　“也没在哪？那是在哪？”王鑫对宋辞的话产生疑问，立即换了问话方式：“你什么工作的？”
　　不熟的人聊天禁忌，其中一项就是查户口，宋辞对眼前这位富家公子哥产生强烈的厌恶感。
　　“我自由职业，目前做摄影的。拍拍照片卖，再拍拍风景视频。”宋辞头扭到一边去，装作在看自己的鞋带。
　　“哦，摄影。我倒是认识几个剧组，你有没有兴趣去拍杂志或者拍戏啊？”
　　“不了，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很自在。”
　　“哦，好吧。不过你的长相真好看，你比那些大明星好看多了。最近当红那个男明星，上次来我公司我一看，小小一个人，周围光保安就带八个壮汉，何必呢，作给谁看。我这样的家事和我认识的富二代，没一个人像这伙明星一样前拥后簇装样子，倒是私下总被这些明星纠缠求我们给他们机会。”
　　王鑫开始自顾自地说一些话题，让宋辞很不自在。王鑫发现宋辞接不上话，立马就明白是自己的话题太过偏激，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跟我姐认识的？”王鑫弱弱地问宋辞。
　　“宋辞。”
　　“宋词？好名字！大文豪啊！”王鑫拍手叫好，“那你跟我姐怎么认识的？”
　　宋辞仔细回忆了一下，仿佛根本不认识艾歌这个人。他跟艾歌也只认识了一天，互相只是加了个微信的普通路人。他之所以会想跟艾歌吃饭，是因为他认为艾歌有种神秘的吸引力，这种神秘不知道是好是坏，就像一个黑洞一样吸噬周围一切东西。他想了解她更多，但他并不了解她。显然这些话不能跟眼前这个人倾诉。
　　“手术完了，谁是艾歌的家属？”
　　“我我！”王鑫奔了过去，宋辞松了一口气，遂即也奔了过去。
　　“病人没有性命之忧，器官目前看着都没有损伤，只是皮外伤失了一些血，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剩下的得等她醒了后才能知道。”
　　“那她什么时候醒来？”王鑫焦急地问医生。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两三个小时后就能醒来。你去给她办住院手续吧，这一时半会出不了院，一会还要转病房。”
　　“好，好，我立马去，”王鑫点头说，“那宋辞，这里就交给你了。”
　　“好的。”
　　宋辞跟着护士把艾歌转移到三楼病房里，病房并不是单人病房，而是VIP病房，里面就像是酒店单人间的模样，各类设施样样俱全。
　　宋辞打开了电视柜下的小冰箱，里面有两个冰袋。
　　“发烧用的，你可以往里面放几瓶可乐，不要放有味道的东西就行。”护士对宋辞说道。
　　宋辞坐到病床旁边的皮质靠背椅上，看着床头上那幅抽象风格的现代苗族女性的画像，想起昨天住院时的待遇，顿时觉得他跟眼前病床上的人有天壤之别。宋辞开始后悔要艾歌一起吃火锅的事情。
　　“已经两个小时了吧，”王鑫从门外进来，“手续特别麻烦，医生刚才把我拉到办公室还给我讲了一大堆，说可能有这后遗症可能有那后遗症，巴不得把所有病都说了。这应该是医院害怕医闹，我倒不会闹，但如果我姐出事我会愧疚死的。”
　　“应该快醒吧。”宋辞看着手表说到。
　　“我在哪？”病床上的人眼睛微微睁开，眼前的一切景象让她十分陌生。
　　“姐姐，你醒了！”王鑫一下蹦跶到病床跟前。
　　“我，我不认识你，你叫我姐姐？”艾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王鑫。
　　手术时护士擦掉了艾歌的妆容，病床上的艾歌脸色惨白发绿，像是一块未被雕琢的玉石。
　　“怎么回事，这是，失忆了？”宋辞震惊到。
　　“我刚才有听医生说，她头部受到了轻微撞击，不太严重，如果醒来后有异常就得去做一个头部CT。医生说有可能会暂时失忆......”
　　“你刚才怎么不说？”宋辞若有所思。
　　“医生说了那么多种可能性，我怎么知道真会有后遗症啊！完了完了，我舅舅要吃了我了，不对，今天我妈就会吃了我，好姐姐你快恢复记忆吧！”王鑫使劲晃着艾歌的病床。
　　“痛！”艾歌皱了皱眉毛。
　　“你别晃了！”宋辞一把拉开王鑫，“你弄疼她了，还疼吗艾歌？”
　　“我叫，艾哥？”艾歌瞪大了眼睛看宋辞。
　　“对，你叫艾歌。”
　　“我为什么要叫艾哥？我是男人吗？”艾歌一只手掀起了盖在身上的被子，眼睛偷偷朝被窝下面看去。
　　“不是，不是，”宋辞微微笑着说，“是唱歌的歌。”
　　王鑫哭的更厉害了：“完了，我不光把艾歌撞伤了，我还把她撞傻了，没办法了。舅舅我对不起你，妈妈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我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是你宝贝儿子自己的选择，对不起艾歌姐姐，来世做牛做马来跟你赎罪。”
　　“王鑫你别说丧气话，多晦气呀，艾歌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去找医生来看一看，没准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宋辞对王鑫说道。
　　“对对医生！”王鑫立马按了呼叫按钮，“我姐姐醒了，医生来看一下吧，她失忆了！”
　　一个中年医生带着三个年轻的医生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艾歌，让三个年轻医生在病床的另一边，三个人手下都在记录些什么。
　　“艾歌是吗？能记得自己名字吗？”
　　“我是艾歌，但我不知道，因为这名字是旁边那个帅哥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接下来可能有些不舒服，不过很快就好了，要听我的话哦。”
　　“好的大夫。”
　　“你先把眼睛抬到上面去，不，不要转头，就抬眼睛，好。眼睛没什么问题，心率每分钟八十下，很健康。头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不疼，身上缠着绷带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
　　“她没什么问题，”医生对王鑫和宋辞说，“一会做个CT,结果出来后如果有问题就继续留院，如果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她失忆啊，失忆怎么办？”王鑫开始暴躁起来。
　　一旁的实习医生对王鑫说：“先生你别急，这可能是暂时的失忆，可能是车祸后失血过多，等她身体恢复了记忆很有可能慢慢恢复的。”
　　“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身体恢复啊？万一她一辈子都失忆呢？”
　　医生们没有接她的话。
　　中年医生对他说：“先生你要对你的亲人有耐心，她其实恢复的比常人都快些，送来医院时候出了那么多血，现在才一天，都已经恢复成这个样子，已经是个奇迹了。接下来出院后你们只需要让她静养就行了。”
　　“王鑫快坐下吧，别那么焦躁，你吓到艾歌了。”
　　王鑫看了看病床上微微蜷起的艾歌，心里有苦说不出，坐在椅子上抱着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