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晨星》汝鄢行歌

18、第十八章

　　威尔斯坐在地下室的长凳上，如同祷告一般低着头、闭着眼，双手交叉抵住自己的额头。
　　他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枚光辉教派的“守护”圣徽，在烛光底下闪动着青褐色的金属色，那圣徽有些陈旧，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
　　他的前方摆着一个简单的雕塑，由双手组成的翅膀，中间竖立着剑与斧，托盘刻着星与月——正是□□们常建的“天使之怒”，象征着审判天使乌列尔。
　　“天使之怒”在昏暗的地下室闪动微光，显得阴沉静默。威尔斯沉默了许久，他也似乎变成了一座无言的塑像。
　　终于，他缓缓开口，低声道：“我忏悔……”
　　阴冷的气息顺着塑像爬向他，此时，那枚“守护”圣徽发出柔和的光芒，直接打散了那股可怕的气息。威尔斯见状叹了口气，他的神色显得憔悴疲惫，喃喃自语道：“您还是不原谅我……可她并非污秽的、邪恶的，她是那样善良、那样坚强，她为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带来生机与欢乐，为什么您还要如此敌视她……”
　　闻言，“天使之怒”甚至微微颤抖起来，那股阴暗的地狱诅咒更加凶猛地朝威尔斯扑过来，但依旧被圣徽阻挡下来。塑像如同狂躁的天使，威尔斯见状痛苦不已，他捂着脸，眉头紧皱，语气发颤：“……您不能这样……我并不是您的血裔，您不能因此就惩罚我……”
　　说罢，他更深地低下头，紧紧闭上双眼，颤抖的嘴唇快速地念着祈祷文：“仁慈的光辉女神，你是原初之后，战争之女，黑夜中的明灯，一切的自由与光芒。远行的旅人，孤独的守望者，请您庇护您的信徒，为他带来安宁与欢乐……仁慈的光辉女神，你是原初之后，战争之女，黑夜中的明灯，一切的自由与光芒……”
　　在他重复念诵十遍以后，气到发抖的“天使之怒”突然静止了，圣徽发出更耀眼的光芒；片刻之后，一个温和的女声响了起来：“克莱德。”
　　“……”威尔斯瞪大了眼睛，他茫然地抬头，环顾着四周，小心翼翼问，“女神……？”
　　“克莱德，”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但却柔和得如同流水脉脉，“向西行吧，去救救你的同伴，他们落入了一个危险的陷阱……”
　　“是……是潜行者抓住了他们？！”
　　“不，不是潜行者，那比潜行者更危险……是祂……我能感受到那股邪恶的气息……克莱德——”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威尔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一把抓起木桌上的斗篷离开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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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假的那一周，出于谨慎，艾萨克几乎没有离开过东区，甚至还装模作样前往天灾女神的教堂祈祷。
　　天灾女神的教堂已经建成多年，但仍是恢弘。艾萨克如每一个前来祈祷的信徒一般坐在椅子上闭目祷告，甚至还掏出零钱放入了信箱。
　　“愿女神保佑你。”一个金发碧眼的神父走了过来，艾萨克转过身去，看见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圆形的圣徽，通体黑色，里面的徽记乍看之下很像一只眼睛。
　　不知为何，这只眼睛让艾萨克感觉有些不舒服，他甚至忍不住腹诽，虽然天灾女神属于维恩信仰的三大正神之一，但“天灾”的含义本身就已经非常不祥了，加上这个圣徽，说是邪教估计都有人信。
　　神父观察了他一圈，开口道：“年轻的信徒，为何没有携带圣徽？”
　　我压根就没有你们家的圣徽……艾萨克表现得有些局促：“我……我忘记了。”
　　神父含笑看着他——这位神父的相貌不算特别英俊，但也很耐看。他身材修长单薄、头发铂金，一双湛蓝的眼睛清澈异常，却又有让人心神摇曳的魔力。
　　艾萨克只是跟他对视了片刻，就下意识呼吸一滞，有种忍不住盯着一直看的冲动；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移开视线，脸上浮现出羞惭的红晕。神父对此毫不意外，也不觉得冒犯，依旧显露出得体且温和的微笑：“生活总是很仓促的，女神会原谅你偶尔一次的粗心大意。”
　　说罢，他从衣兜里拿出一枚崭新的黑色圣徽递给艾萨克，艾萨克本来不想接，因为他根本就不信天灾女神，但如果不接又显得可疑，所以他还是收下了。
　　神父见状在胸前比了一个天灾女神的手势：“虔诚的信仰不仅要在心中，更要在手中。好好保管它，这是你与女神相连的纽带……愿女神一如既往地庇佑着你，如同你深信着她。”
　　艾萨克干笑一声：“我会好好保管的，再也不会忘记，多谢你，神父。”
　　神父含笑点点头，随即便离开了。
　　艾萨克见状一秒都不想多逗留，连忙戴好帽子，跟随其他离开的人一同离开了天灾教堂。
　　走出教堂后，他顿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只好坐在长凳上缓了一会儿。缓过神后，他忍不住拿出那枚黑色的徽章轻轻摸了摸——触感很好，平整光滑，材质虽然认不出来，但质感看起来很棒，透出一股低调奢华的感觉……天灾教堂随手一发的圣徽做工都这么考究的？
　　“还有刚刚那个神父……我自认我不喜欢男人啊，为什么会一直忍不住看着他呢……”艾萨克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长得也没有多好看……”
　　要说长得好看的男性，还是他前几周去医院撞到的那个人最好看。那个银色头发、淡紫色眼睛的男人……虽然他当时整个人因为着急安娜的病情而精神恍惚，但就算是匆匆一瞥，事后回想起来也不禁感叹对方的美貌——一个男的能漂亮成那样，是不是也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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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
　　“老大？！”
　　“我没事……”伊卡洛斯淡定地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鼻子，“可能是刚刚那个人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下一个！”
　　“别下一个了，”海勒·霍德华·菲茨罗伊推开了门，“尽做一些无用功……”
　　伊卡洛斯眼神都没给他，只是道：“应聘是要排队的，出去重排。”
　　“谁来应聘的？！我是有正事要说！”
　　“那你倒是说。”
　　“最近黑巫师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我们的线人反馈，他们似乎在西北方二十里外的地方密谋举行什么邪恶的仪式，你准备一下带着人去跑一趟吧。”
　　这种对伊卡洛斯的命令语气让金很不爽，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却被他摁住了肩膀；他回过头去，看见老大起身伸了个懒腰：“出去活动一下也不错，金，准备开工了，回家收拾东西吧。”
　　金连忙点头，跟在他身后；就在伊卡洛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斜睨了海勒一眼，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就给你个机会，好好加油吧，别再让你老爸失望哦，吊车尾同学。”
　　海勒呼吸一滞，头上爆出青筋，等他想起要骂回去的时候伊卡洛斯早就不见了，徒留下一肚子闷气的他在原地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吼：“他在嚣张什么？！一个非神裔！他凭什么在我面前这么嚣张，凭什么……”
　　连说了好几个“凭什么”，海勒用力抹了把脸，压下自己咬牙切齿的表情离开了。
　　等走出两条街后，金才问道：“老大，为什么他说要你去你就去啊？你们都是正红审判官，他凭什么命令你……”
　　“这叫主场优势，”伊卡洛斯的声音很淡定，没什么情绪起伏，“如果是在拜廷区，信不信我会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何况他分配的内容也合情合理的，裁判所本来就负责解决黑巫师。”
　　“那他自己怎么不去？”
　　“傻啊，他会专门把这件事扔给我们，说明他手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可太了解他了，他一心想压过我，但凡有表现机会都不会放过，更不可能推给我。他手里多半是有光辉教派或者那个神秘召唤者的情报，让我跑二十里不过是希望能支开我罢了。”
　　“那……”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着急起来，“就这样让他去处理更有利的事件吗？”
　　“你有什么办法？你又不知道他的情报内容。而且光辉教派跟教廷周旋了那么多年，如果他真的只靠这一次就把光辉之女抓住，那我也算甘拜下风了……再说那个神秘的召唤者，之前我提醒过你，能召唤阿蒙说明对方实力高强，远不是海勒能对付的……除非他爸突然回家，否则他一个人去大概率只能吃亏。”
　　“这样啊……”
　　“也无所谓了，就当出去散散心，顺便为人民群众做点好事……”
　　“老大……”金有些犹豫，还是小声道，“我还是觉得你当初有点冲动了，陛下才刚刚提议，你第二天就迫不及待跑这边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难道是跟宰相大人吵架了吗？”
　　“……我跟伯父永远不会吵架，”伊卡洛斯的表情有些复杂，“至于为什么那么仓促要跑到伯利亚城……少问两句，你才能活得更幸福；闭上嘴乖乖做事，我保证你奖金拿到手软。”
　　“哦。”金挠了挠头，不再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