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呼吸［星际］》衡舟九渡

1、新医生

　　9012年，D星S级疾控中心。
　　时间显示7:00am。
　　人工智能Anne冰冷又死板地提醒起床时间到了，林放从000号全封闭休眠仓中醒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立刻发现了房间里站着一个陌生人，皱了皱眉。

　　房间里站着的人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直观的感受只有两个字，高大。
　　是个男人。

　　休眠仓中的林放常年不见日光，皮肤毫无血色，显得苍白又冰冷，唇色浅淡，眼窝也很浅，薄薄的眼睑半垂着，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眸光冷淡，了无生趣。

　　程愿早就知道D星神秘的S级军舰设计师是个非常年轻的孱弱青年，只是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林放见到房间里出现的陌生人，除了最开始皱了皱眉，便再没有其他反应了，恢复到了以往的冷淡和平静。

　　程愿发现休眠仓里的青年醒了，主动走了过来。

　　林放看清了男人的模样，黑色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肤色是健康的白皙，咖色的发微卷蓬松，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眉眼舒朗，唇色潋滟，奇异地混合了D星人的内敛和M星人的凌厉肆意，也奇异的漂亮。
　　眼睛是金色的。
　　“林放先生，您好。”男人微微地笑着，眼睛弯起浅浅的弧度，温和有礼地开口，像是个等待猎物自动跳入陷阱的骗子，“我是程愿，从今天起担任您的专属医生兼护理。”
　　林放看着模样生得过分好看的程愿，兴趣怏怏，没打算从休眠仓出来，眼前的人在他看来根本不如他原来的护理林娜阿姨，来之前显然没有了解过他的生活习惯。
　　“程医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林放垂着眼皮，没什么波动地问道。
　　“先生，今天需要给您做一个身体检查，我并没有出去的打算。”程愿微微颌首，退后了两步，摁下了门边上的按钮。

　　昏暗的房间亮起了冷白的光，房间里的布置才被来人所看清。000号病房非常宽敞，有四间普通病房这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还有专属的会客区，摆着沙发茶几。角落有一间隔离小室，里面摆着书桌和最新的网络终端，桌上还散着一堆图纸。

　　林放冷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碎裂，眼睛睁大，双唇微抿。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就好像，领地被闯入的小兽，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却又因为孱弱的身体，无法自保而畏缩，尽管努力保持着镇静身体却还是在微微颤抖。

　　“先生，房间内的空气已经全部过滤α粒子，您可以从休眠仓出来了。”程愿走近休眠仓，眯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
　　林放从这人皮笑肉不笑的面具下读出了威胁，大有一种，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拖出来的架势。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过滤α粒子，是每个月只有一次的待遇。这一天，他需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下午还能见到自己的两位父亲。
　　从前，这个日子，是林放每个月最开心的时候，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天对他来说就像是最恶毒的折磨。
　　被困在这一方不能见光的天地，只能呼吸处理过的空气，或许在父亲们眼中的他就像是一种名为麻烦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在军舰设计上的天赋，估计现在早就离开这个房间，放任他死掉了吧。

　　毕竟，他们已经有了健康的继承人，他有了健康的弟弟，林绰。

　　愣神中，休眠仓从外面被打开。
　　林放无措地看向程愿，隔着镜片，掉进了对方金色的眼眸里。
　　程愿怔了怔，转而温柔地弯起眼睛，没等林放反应过来，弯下身子，一手揽住林放单薄的肩头，一手从他的膝弯下抄过，将他抱了起来。
　　“先生，您不愿意动也没事，我会替您做好一切，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温柔又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个字每个音都戳得林放耳朵发烫，热度甚至爬上了两颊。
　　被第一次见面的新医生这样抱着，林放不知所措地双手下意识地揪着程愿的衣服，耳根子发烫，冷淡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赧然：“你放我下来。”
　　“先生，请不用跟我客气，这是您应享的服务。”程愿把林放在体检仪的躺床上放了下来，然后一点不拖泥带水地开始动手解林放病服的扣子。
　　林放错愕地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程愿利索地解他的扣子，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他不喜欢看见房间里的摆设，从懂事起，房间里就没再打开过的灯，被这个人打开了。

　　他不喜欢身体上的触碰，学会使用体检仪后，就再也没有被人触碰过的身体，被这个人抱了。

　　现在，这个人还在解他的衣服扣子，企图扒光他……

　　直到扣子被全部解开，大喇喇露出一片苍白而单薄的胸膛，林放才如梦初醒般用力推开了为所欲为的程愿，冷冷地说道：“请你离开，我不需要你。”
　　程愿推了一下眼睛，薄薄的镜片后，金色的眼睛弯了弯，顶着一张温和无害的脸，却说着臭不要脸的话：“先生，您是说让我别离开，您需要我，是吗？您放心，今后我一直都会在。”
　　林放：“……”是故意的吧！这货绝逼是故意的吧！？
　　在程愿高大的体格压制下，林放的反抗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当最后一件衣物也被利索地剥下以后，林放彻底放弃了抵抗，蜷成一团，无地自容地双手捂脸。
　　看到林放红透了的耳朵，程愿觉得青年过于可爱了，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
　　“嗯……”感到耳朵被冰凉的手揉了揉，林放猛地战栗了一下，并且羞耻地闷哼了一声。

　　程愿：“……”这……这么碰不得的吗……

　　“你干什么！？”林放一把挥开程愿的手，俊秀的脸上染着异样的绯红，墨色的眸子里慌乱而无措。
　　程愿没料到做个身体检查还会有这样的展开，看着眼前□□的青年，单薄瘦削的身体，满脸的绯红，心头一跳。
　　“对不起，先生，是我逾矩了。”程愿后退了半步，不再入侵青年的领域，“请您躺下，可以开始体检了。”
　　林放平息了一下情绪，脸上的绯红终于退了下去，确认程愿不会再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后，躺了下来。
　　整个躺床被推进体检仪，林放闭上了眼睛，开始放空自己。
　　耳边是仪器运作的声音，十五分钟后，他被推了出去，还没睁开眼睛，身上一暖。
　　睁开眼，就看见程愿温和的笑脸，而自己身上披上的则是刚才被程愿脱下的病服。
　　在别扭中，林放让程愿替自己穿好了全套衣服。

　　这回，程愿没主动抱他，坏心眼地询问：“先生，需要抱您回休眠仓吗？”问是这么问，却一点也没有要替他拿鞋子的意思。
　　林放：“……”对峙片刻，林放败下阵来，垂下肩，周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陡然消散。
　　“随你。”林放垂下的双手落在身侧，握成了拳。
　　话音未完，林放身子一轻，就被程愿稳稳地抱起，仰头就看见程愿满眼的戏谑，嘴角的弧度倒是始终温柔。

　　回到休眠仓的怀抱后，林放才松了口气。
　　“先生，今天，下午您有两个家属会面，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程愿点开休眠仓的信息版面，立刻投影出林放的个人日程安排。
　　“不用，照旧就行。”林放从休眠仓的收纳口中取出特制的手套，仔细带上，然后按下按钮，穿上特制的鞋子。
　　“接下来，您是要开始工作了吗？”程愿点开自己的手环，开始做记录。
　　“嗯，希望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林放慢声细气地回答道，却没睁眼瞧他，径直走进隔离小室，在桌边一脸别扭地坐下，拿起了笔，看起来很认真地开始工作。

　　“好的，先生。”程愿笑了笑，金色的眼睛里染上温暖的笑意。

　　在隔离小室里，林放在极其认真地一笔一笔地……瞎涂！林放想起一句曾经在星盟军舰设计师论坛上看到的一句话：有些人看起来在认认真真地搞设计，其实是在摸鱼。
　　瞎涂完三张稿纸，林放偷偷抬眼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个叫程愿的臭不要脸的新医生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用手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沙发上的人，侧脸线条锐利，突然起身，林放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认真画图的样子。

　　好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动静，再抬头才发现，人出去了。

　　用力地拿笔尖戳了几下剩下的纸，林放鼓起了腮帮子。

　　很气，没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