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Hollywing

1、引子

　　暴虐的寒风无情地撕扯着这天地间的万物，撕去了一层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天幕。临近七点，曙光依旧仅仅从东方那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中冒了个小头。天空依旧是淡淡的灰白色，或许今天依旧是没有太阳的雾霾天吧，也许你觉得我会抱怨这糟糕的天气？不不不，我并不会，作为本地人，我很清楚，相比于我年轻时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霾，现在的天气还算过得去，何况我们不能对冬天的天气要求太高。
　　我素不是一个讲究的人，这并不是说我不讲卫生或者很邋遢——事实上，我对自己还有点小洁癖，比如在滴水成冰的北地严冬仍然坚持天天洗澡——我的不讲究在于，我从不化妆，也不喜欢米兰大街橱窗里那些时兴的衣饰，自也不必去讲究什么穿搭，所以我省掉了一切在我看来不必要的步骤，草草就着咸菜啃了几口馒头，便收拾好出了门。
　　风依旧呼啸着，天地间也渐渐明亮起来，街上行人稀少，我加大了油门，瞥了一眼仪表盘，指针在向上转去；抬起头，面前是空荡荡的马路，偶有几辆车从对面的车道开来，与我擦肩而过。相比于在郊区宽阔的大道上驰骋，我更讨厌在拥挤的路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也幸好我生活在小城市，如果在京城的三环路上开半小时，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精力上课。所以说，即使我不是班主任，不需要看早读，但是我还是选择了早早的出门，或许到了学校还能歇息片刻。
　　学校环境说实话，相当不错，至少比我的高中和大学都强得多，你问我初中呢，我只能说，我初中就是这里上的，在那个年代，我的学校是全市硬件最好的一所——也因此引来一些流言蜚语——但这与我无关，当然这都是过去式了，现在好几所中学也建了新校园，比我们要显得气派的多。但是我还是觉得这里好些，这不是因为我怀旧。在我高考结束故地重游的时候，我就隐隐的感觉有点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它就是和“吊死鬼儿”吐的丝儿一样若有若无的黏在我的后背上，让人不适却也抓不住。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什么：是看台后面愈发高大茂密的树，是鱼池周围的铁丝网，是楼道里新按的摄像头，是教室门口装上的班牌，以及初中楼东侧修好的电梯。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待我顶着风踏进初中楼的大门，天已大亮，但是风力未减。我逃也似的跑进屋里，飞奔上楼，此时学生们都已经到校，早读的书声从各个小门里飘出来，即使我确实到的很早，但和他们相比，我倒像个迟到的小朋友。刺目的红色突然跳进了我的视线，我一阵恍惚，方才意识到我已经在了四层——初三的楼层——想当年我也在这待过。只是现在我的身份变了，而我也暂时没有资格来这。我摇了摇头，把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推出去，准备下楼。不虞一阵琅琅的书生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如此清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