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沙漠玫瑰（be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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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完父亲的葬礼简以溪靠着车窗睡了一觉。
梦里的小孩仿佛是她，好像又不是，她的左手被妈妈牵着右手被爸爸牵着。妈妈右手抱着一束向日葵，戴着墨镜对着镜头笑，她牵着妈妈一只手，腿交叉地站在妈妈前面，看向镜头，那时她还扎着双马尾，笑得开心。玩完回家还有爱她的奶奶一边说着她是小脏猪，一边给她擦着手。爸爸在厨房炒着菜，她则坐在妈妈身旁看着那年很火的狗血韩剧。
梦醒了，她什么也没有，都走了，但他依旧记得狗血韩剧的剧情。
真狗血。
孟清雅抱着她睡了一整晚，不知道孟清雅睡没睡着，她反正没睡着，整个人是僵硬的，僵住的。整个夜晚，什么思绪都压不下去，想法一个个都浮起来，泪水也想顺着流下。眼睛在黑暗中时暗时亮，其实父亲爱过她的吧，喜欢过的吧……好像也没有……真的把她当成他的孩子对待又怎么会抛弃她，是因为她是女孩，还是因为她不乖。
其实父亲在家的时候是有过一段温馨时光，那只是在他们眼中的温馨。所谓的温馨是她被嘲笑换来的，所以她长大疯狂打扮，疯狂减肥，告诉自己自己很美，很漂亮。但她始终没得到过一句夸赞。
她总在被比较，后来一想这可能是所有中国式教育的悲剧，她是失败品还是成功品呢？
突然怀抱更紧了些，脸上的眼泪也被擦去，原来她哭出了声。简以溪便无所顾忌，转过身抱住孟清雅痛哭一场。她哭什么呢，对啊哭什么呢，为什么而哭呢？没得到的父爱，失败品，变成她疤痕的童年……
转天简以溪果然没起来，眼看迟到在即，孟清雅把动作都放慢，风一样似的出了门，门关上那一刻简以溪睁开了眼，默默把孟清雅的枕头抱紧怀里。
等到吸收完能量简以溪才起床，这几天总是胃疼但简以溪总以为是昨晚的咖啡。今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去了医院。
拍完所有片子验完血要等两天才能拿结果，简以溪倒也不着急。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刚准备点一杯咖啡又想起自己打铁的胃还是放弃。
书店开在孟清雅的下班必经之路，简以溪经常坐在床边等着她下班，她们一起牵着手去超市买菜，回家，简以溪时而一起打闹，拿起蔬菜在她脸上弄来弄去。孟清雅也顺着她来。
一起回家把菜放好，有的进冰箱有的放阳台，一起做好饭，各司其职地喂猫，杂乱的生活却又有着秩序。冰箱永远是满满当当的，零食和菜蔬，玫瑰和爱意。
孟清雅终于也实现她少女时期的梦，一猫，两人，三餐，四季。时不时来一个温暖的拥抱，接一个似蜂蜜甜腻的kiss。
简以溪时不时也会撑着脸为书店报销而头疼，不过一会儿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反正她们家不指望着她挣钱。便也开解了。
她没告诉孟清雅自己去医院的事，怕她瞎担心，取结果也是自己去的却差点没回来。
去的路上内心是忐忑不安的，每次去医院都没有好事发生，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手指摩擦到发热，终于等到她。
看着化验单上熟悉却又陌生的三个字，她放下单子跑到厕所想吐却又吐不出，最后头发湿润粘在脸上，眼泪也往下一滴一滴地落。
为什么呢，简以溪抹去眼泪，手撑在下巴上抬头看着窗外，窗外正好有只正翱翔在蔚蓝天空的鸟儿。没有人是不向往自由的，每个人都想去探寻蔚蓝天空的奥秘，每个人都有梦想，但是她永远实现不了了。
如果是之前的她，她可以坦然面对，但现在她有了家了，家里有等她回家的人，坦然赴死，或是割腕zs她都不能选择，再跑一次吗？直接分手吗？
回家的半小时她思绪翻涌，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解决的方法，她真是个懦夫。
被陷入困境了。
回到家的时候孟清雅正好在烧饭，依旧是她爱吃的菜。好像自打她们在一起，她就再也没有吃过海蟹香菜还有茴香饺子，好像是两人都不爱吃的。不过也很少吃海鲜了。
她们两个永远都给对方足够的自由，如果不愿意说去了哪儿，也不会硬问。
因为两人都不喜欢刷碗，最后这个责任就交给了洗碗机。别说，真的很干净，白色的碟子都能反光了。
等到一切都忙完，孟清雅也闲着，简以溪走到她面前索取拥抱。
“孟清雅我给你看个东西。”简以溪轻轻说道，仿佛像纸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嗯。”孟清雅心中一紧，但还是表示期待。
简以溪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张纸，平静地摆在孟清雅眼前，铺平：“这是我今天去医院的结果。”
孟清雅顿感不妙，拿起单子一张张看着，看完后准备拿手机去搜，简以溪将她打断：“我奶奶当初就是胰腺癌，存活率很低，很快，像我这种大概也就能活两个月了。”
孟清雅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眼泪却从脸颊滑落，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分钟，在这十分钟内简以溪没做任何事就是静静的看着她，接受自己的命运。
“那如果配合治疗呢？有钱的，我存款很多。”孟清雅终于能说出话，但显得很无与伦比。
简以溪无奈想笑但是扯不动嘴角：“我说的就是配合治疗，两个月。”
“那……那……”
“我当初去纹身的时候，小哥说我一定会获得一段圆满的爱情，现在想来我应该再纹一只冲破枷锁的鸟。”简以溪自嘲般说道，“穷尽一生，竟从未获得过自由。”
“时间不早了，我睡那屋。”简以溪站起来走向许久未踏足的小屋。
有些人从出生就是悲剧。
关了灯的黑夜，孟清雅摸索进屋，简以溪听见了抽泣声：“别哭了，我都没哭。”
“你在外面哭完到我面前装坚强，你是猪坚强吗？”
“是吧。”
在深夜的时候孟清雅依旧没有睡着，她抱着简以溪轻声问似乎就没有想让她听到：“明天会在书店等我下班吗？”
“当然了。”
转天上班的时候孟清雅却还是心有余悸，又打开简以溪的房门，简以溪正侧躺着玩手机。
“会等我下班吗？”
“你走不走？”简以溪随手拿起一个抱枕要往她身上扔去，孟清雅及时关上了房门，看来今天是不会走。孟清雅松了口气放心去上班了。
简以溪还是跟往日一样洗漱，去店里，但在她眼前却呈现了两条不同的路，住院或“自由”。
治疗要花很多钱，也延续不了多久，该死还是要死，她不想看见自己身体逐渐无力，什么事都要他人照顾，不想看见自己骨瘦如柴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不想看见自己日渐消瘦，不想看见孟清雅为此操碎了心了，因此无心事业，不想二十四小时让她围着自己转……她本该活出自我的。
下了班孟清雅和简以溪一起缩在无人的角落。
“希望我去治疗吗？”简以溪问。
孟清雅知道她大概是不想的没人希望自己的生命被一堆冰冷的机器吊着：“我想让你再陪我久点，再久点。”但那是不可能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简以溪装成很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呢，我不想看自己光秃秃的样子啊。”
“那就不去了。”孟清雅这次选择了依着她。
“那我就放纵最后一回吧。”夕阳余晖落在孟清雅的肩上，简以溪靠了上去，橘黄色的余晖映射在她的脸庞。
夕阳西下，落日会再长一点吗，可以再长一点吗？
孟清雅一直心惊胆战到寒假，简以溪在此之前一直都在书店等她回家，突然有一天孟清雅没有在熟悉的位置看到她心中一慌，冲进店内，左右寻找，也没找到。
手机的电话恰巧打来，孟清雅迅速接下电话，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你人呢？”
“在家呢，要不我给你打电话不是自投罗网吗？”简以溪懒洋洋地说道。
孟清雅回到家后简以溪果然在家等着她。
简以溪躺在床上，手臂无力地伸向孟清雅，孟清雅撑起她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简以溪靠着床头柜淡然说：“今天早上醒来突然就没劲儿了，你以后在书店看不到我啦。”
孟清雅一时哽咽，没想出说什么，简以溪挥挥手让她做饭去了自己则靠着床头柜看书。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年，孟清雅买了个轮子，简以溪甚至能操控着轮子来个360°大漂移，简以溪也变成了搬运工，上菜，送东西都变成了她的东西，有一天她甚至异想天开，能不能来开着这个上马路。
结果是被孟清雅否定了，简以溪甚至蔫了好几天。
不过没过几天就焕发生机，因为她发现她可以运人。有的时候孟清雅甚至可以坐在她腿上，从卧室去厨房。
这个轮椅其实速度挺快的，有一天孟清雅坐在她腿上，简以溪故意使坏转了好几圈，结果是给孟清雅转吐了。简以溪尴尬挠了挠脸，随后又很愧疚，过去拍着她的后背。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寒假结束，孟清雅看她的状态不错便投心于工作，看着简以溪的状态好像再陪自己十几年，二十几年都不是问题。
简以溪有的时候会做饭，不过依旧没什么长进。孟清雅则每天给她带一束玫瑰，简以溪并不管花店的事，花店都是宋青在经营，她管书店，所以有的时候孟清雅买回来的花都能让她大开眼界。
简以溪拿起这束花轻轻嗅，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今天的又是什么玫瑰？”
“沙漠玫瑰。”
简以溪思考了下：“每当它花开时，就意味着沙漠的春天到了，听说当它濒临死亡时，会绽放出此生最艳丽的花朵。”简以溪的手摩擦着花瓣：“我会变成沙漠玫瑰吗？”
“所愿即所得，你永远会是我心中，最美丽的玫瑰。”孟清雅轻抚她的头发，最后吻上她的额头。
“那它的花语呢？”
“爱你至死不渝。”
沙漠玫瑰其实还有一个特点，但孟清雅没有说出口，两株玫瑰如若一株死亡，另外一株绝不会苟活。
阳台已经被摆满玫瑰，简以溪有精力的时候便会操控着轮椅去给它们松松土，浇浇水。没有精力就等孟清雅了，哎花钱给自己买罪受。
有一天起来，简以溪靠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颊已经凹进去，比前几年更没有光泽，毕竟她又老了几岁。似枯槁一样的手臂，能清晰看得见静脉，以前孟清雅总爱亲吻的痣简以溪也差点找不到。
太丑了，太丑陋了。
今天手臂已经快没劲了，但她还要继续写，写到结尾吧，想说的事说不完，但要交代的已经没有了，等她走后，奶黄包接回来一切还会回到正轨吗？应该再买一只狗的，让它们吵闹一点，让房子不那么寂静。
她大概也想多活一些时日的，她也不想这样死去，这样房子不好卖，但是她已经别无选择。丑陋的自己她无法看见，枯萎的玫瑰她无法接受。
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响声转瞬即逝，简以溪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还在想今年没有给妈妈和奶奶烧纸……
梦的结尾，她的身体恢复到了童年，她还扎着双马尾，用着草莓发绳，头上还带着妈妈最后给她的大闪钻发箍，眼前是妈妈和奶奶向她伸出手心，背后是一片光明，她终于也在最后露出来开朗的笑容。
她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甚至能听见耳旁的风声呼过，她扑在妈妈身上，流出了眼泪，眼泪是金色的。
妈妈牵着她的右手，奶奶牵着她的左手，迈过一步步台阶，走向更深的光亮，她的脸上恢复了童真，马尾拍打在脸上，飞扬在空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沙漠玫瑰（be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