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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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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容一路奔逃,将那些带有气味的衣服扔进水中,才总算躲过了土匪的追击。在猎犬与土匪的的包围之下,她气喘吁吁地赶到黑风崖,往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见到张艽的人。
她正准备在回去找一下张艽,但下一刻,一道影子从脚下移出,她匆匆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张艽。
她弯了弯眼睛,“你…没…没事吧?”
张艽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胳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从山上下来,已是后半夜了。
他们刚刚下山,还没回去,就看到住的地方灯火通明,张艽心下一紧,连忙带着李慕容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而在李慕容的住处,顾大婶儿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前面的小厮,厉声道:“你们拦着不让我进这个门,莫非四小姐已经出了差池?”
小厮道:“不…不行就是不行,小姐他们已经睡下了,你们这是以下犯上。”
顾大婶儿懒得再跟这小厮磨时间,她一声令下,便让手下的人将他拖在了一边儿。
她冲身后的人罢了罢手,“进去搜。”
“搜什么?”
还没等他们搜人,紧闭着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张艽从门中走出,只穿了件中衣,连脚都在光着。在出来时,他还十分自然的打了个哈欠。
顾大婶儿见状,惊了一惊。她匆匆让手下的人回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是这样,今晚我收到消息,说是山上的土匪下了山,为了四小姐的安危,所以特地派了点儿人手来——四小姐睡下了吗?”
张艽淡定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顾大婶儿泯了泯唇,眼珠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转,她忽然又道:“对了,山里蚊虫多,你们又初来乍到的,我备了点儿驱虫的香,不如就让我的人……把香给你们点上吧?”
说话间,她就要自作主张让自己的人进去。却听张艽道:“不麻烦了,我自己来。”
“那不行。”一口回绝张艽,意识到语气不对,顾大婶立马软下语气,“这么点儿小事儿,怎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还是让这些小厮来吧。”
她话音一落,她的人就已经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架势和硬闯几乎没什么分别。
不过,张艽从始至终都很淡定,就像被搜查的人不是他一样。
而那顾大婶儿在等待的当儿,上下打量了下张艽,她看了看他的脚,最后又将目光放在了他若隐若现的锁骨那里。
不得不说,这张家公子还真是个人间尤物,不仅样貌惊为天人,就连身材比例也是一等一的好,嫁给四小姐那样的芦柴棒,倒真真是委屈了。
而下一刻,她的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神情凝重,不动声色的冲顾大婶摇了摇头。
人在。
顾大婶松了口气,希望是她想多了。她再次勾起了抹笑容,“对不住李夫人,今儿还真是多有作叨扰了,夜已深,既如此,我们便也就不多作逗留了,告辞。”
张艽双手抱拳,对着顾大婶儿行了一礼,“慢走。”
目送走顾大婶,张艽回身,匆匆进了房间。他锁上门,快步走到床边,对床上的人道:“可以起来了。”
下一刻,李慕容从床上弹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发,“还…还是…张公子…想…想的周到,顾大…大婶…都…没怀疑。”
张艽笑了笑,并没有回话。她若没怀疑,便也不会进来搜人了,不过这也进一步说明,顾大婶有问题。
思及此,张艽突然将目光定格在了李慕容的脚上面,她的脚骨节分明,本该白净无暇,此刻却有不少地方都破了皮。
见他看自己的脚,李慕容下意识的将脚藏进被窝里,解释道:“方…方才跑…路,鞋…鞋掉…了。”
张艽起身,“吱呀”一声,打开了窗边柜子的门。里面有一格塞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瓷瓶,他从中挑出两三只,回身道:“我帮张小姐擦药。”
“……”
李慕容将脚伸出来,整张脸都在发烫。
上药的过程中,李慕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她紧泯着唇,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但脚上传来的酥酥凉凉的触感还是让她难以淡定。
不过幸好,张艽上药很快,不过片刻时间,他就已经给她包扎好了伤口。
李慕容见他起身,正要谢他,就见他拿了一床被子,要往地上铺去。她立马起身,自告奋勇道:“我…睡地铺!”
张艽愣了愣,“我没那么脆弱。”
“不…不行。”李慕容连忙跳下床,夺过张艽手里的被子,十分自觉地压在上面,坚持道:“身…为女…女人,应…应当…”
不等她把话说完,张艽突然将手绕过她的腿弯,把她从地上抱到了床上,“我说过,我没那么脆弱。”
最终,张艽还是睡了地铺,这天晚上,向来睡意很沉的李慕容…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被小厮叫了起来。起床之后,张艽心情复杂,今天要开始第一天的工作,李慕容身边却没有几个能信得过的人。
等到“查岗”的地方时,李慕容与张艽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顾大婶儿突然从不远处赶过来,还没到跟前儿,便笑道:“四小姐,今儿是您头一回交接工作,我担心许多流程,您还不熟练,便想着过来帮帮您,您不介意吧。”
李慕容满脸笑意:“不…不介意。”
“那就好,那就好。”笑着笑着,顾大婶儿别过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尖酸刻薄。她寻了把藤椅坐下,静静在一边看李慕容工作。
就这样,李慕容站在关口,等着往来商队经过。每有一队押镖的经过,顾大婶儿都会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藤椅,告诉李慕容应该怎么怎么查。
几个商队查下来,已经快到正午了。
天气本来就不好,正午时分干脆下起了小雨,李慕容回头看向张艽,发现他衣衫单薄,她想也不想,便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给了他。
张艽看了眼李慕容,不由摇了摇头,重新将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天冷,别着凉。”
“不…我不冷。”
说话间,李慕容再次脱下身上的衣服,很是认真的披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旁边坐在屋檐下嗑瓜子的顾大婶儿突然啧啧两声,将自己盖在腿上的斗笠取下来,“这才九月天,刚刚入秋,下了点儿毛毛雨而已,哪儿有那么冷?”
她将斗笠扔进李慕容手里,“我看呐,四小姐您就是太过在意您这一房夫人了。过分沉迷男色,可不是一个未来的大将军该做的事。”
李慕容接过斗笠,看着挂在斗笠上湿漉漉的瓜子皮儿,拿也不是,扔也不是。旁边张艽见状,接过斗笠,一把丢到顾大婶儿那儿,不咸不淡的道:“谨遵大婶教诲。”
说完,他又重新将身上的衣服拿下来,裹到了李慕容身上。
那顾大婶儿见状,不由撇了撇嘴,脸上充满了不屑。
就在这时,一队马车从不远处行了过来,马车晃晃悠悠,马蹄踩着湿漉漉的泥泞,“踏踏”着往这里行了过来。
这车李慕容认得,与昨晚山上看到的相差无几。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张艽,就见他也正盯着前面的马车,神情还有几分凝重。
李慕容上前,将这队押镖的人拦了下来。她道:“例……例行检…检查。”
最偏头骑马的男人下马,不由哈哈一笑,“顾大婶儿,您这儿咋换人了?”
这男人操着一口蜀川口音,不知是蜀川人还是隔壁蜀国的人。最重要的是,这一路上,出来押镖的领头人都是女人,就这一个是男人,实在少有得很。
那顾大婶站起来,她一边理着不知何时插在头上的鲜菊,一边笑吟吟道:“还不是因为我们四小姐来了,今儿的货还和从前一样伐?”
“一样一样。”那人连连点头。
“晓得晓得,”顾大婶一番迎合,便连忙对手下人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放他们过去?”
她的手下听令,都十分有默契的给男人让了条路。
但,就在马车将要走时,李慕容挡到车前,一字一句道:“还…还没…检查。”
听得此言,顾大婶的脸僵了一僵,立马又笑道:“都是熟人,检查什么啊,放心,出了事儿我担着。”
然而,顾大婶儿越是这么说,苏沐瑾便就越是觉得不放心,她坚持道:“检……检查了,才…才能…走。”
“诶我说你这……”
顾大婶儿话还没说完,便被那男人打断了话,他道:“顾大婶儿,何必这么为难,既然人家信不过我沈某,便就查呗。”
说话间,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那些人便立马将盖在车上的布掀起来,露出了里面大大小小的箱子。
男人对着李慕容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过去查看。
李慕容犹豫了下,还是过去看了箱子。一个个箱子被打开,里面装的全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药材,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怎么会?
昨晚上她见到的,明明就不是药材。
而那男人静静看着李慕容,等她将车上大大小小的箱子检查完,他双手环胸,上前问道:“都看完了?”
“看…看是…看完了。”李慕容眉头紧锁。这下查也什么都没查到,偏偏还查得那么仔细,想不被怀疑都难。
“那……这……这位…小姐,”男人故意模仿着李慕容的口吃,“可…可以放…放我们走…走了。”
他此言一出,周遭其他人明显都在憋笑。
“等等,”旁边的张艽突然上前,沉声道:“你们确定车上装的都是药材?”
此时此刻,空气中飘着迷蒙雨丝,凉风吹过,牵起了丝张艽的发丝,直接让对面女人看直了眼。
那男人盯着张艽的脸,一瞬间竟也有些晃神,他回过神,立马道:“你们不都检查过了?是药材啊。”
“那请您解释一下,”说着,他指向车轱辘后面的辙痕,“这是一车药材应该有的吗?”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辙痕,车辙在地上留下了道不浅不深的痕迹,但是,这就已经很能体现问题了。干药材即便是一车,也不至于重到能让车轱辘在地上留下痕迹的程度。
而那男人见状,脸色微微有些僵硬。很快的,旁边的顾大婶儿突然将他挤到身后,“这么多车队都走这一条路呢,怎么就能说车辙一定是人家的?再说了,现在又是下雨天,有这样的车辙也很正常——你们不也没查到什么吗?”
张艽指了指天,问了句:“就这点儿雨?”
语罢,他又道:“没查到是因为没查完。”
两句话说出来,竟然莫名显得他有几分无辜天真。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马车跟前儿,前后转了转。最终,在那大汉紧张的眼神里,张艽拍了拍马车的车板。
他这一拍,众人都听出来了问题。车板不像是实的。那男人脸色难看,立马推了下身旁的顾大婶。
顾大婶连忙上前,尬笑道:“李夫人,这雨马上就要下大了,不如今天就这么算了吧?啊?”
说话间,张艽只觉怀里多了锭硬疙瘩,他低头一看,是锭金子,那男人塞的。塞完之后,他还笑道:“不够我还能添,只要您能放我我们走。”
然而,张艽的脸却瞬间冷了下来。他一翻手,那被塞在臂弯里的银两顺势滚在了地上。
金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路中央。众人的目光在那金子上定格片刻,又都忐忑不安的将视线投向了男人那儿。
果不其然,男人的脸也跟着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