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落乌啼霜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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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见我去意已决，便没再继续挽留，只执意要亲自送我回去。
最后，我与他说定，两日后送我离开咸阳。
【天明的下落查到了。】
【天明？】我多少还是有些意外，与盖聂四目相对。
盖聂含眸，怅然轻叹。
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可当初荆轲为丽姬一人，便要将即将到来的大一统格局打破，自然是失了天道的。
我深吸口气，【统一即安定，师哥，这道理你我都懂。】
盖聂不语，眉眼间似有一抹疲惫，薄唇紧抿。
【我原想阻止他，生擒，投入大牢后再救他出来。】半晌，他开口道。
这么些年过去，我这师哥还是老样子，玄虎的教训半点没长。就算救下荆轲，只要丽姬还活一日，他便不会死心。
天下和兄弟，总要舍弃一个。他又犯了当初的错误，只不过这一次，有人替他做出了抉择。
可好歹是自家师哥，我总不能这么打压他。反正大局已定，个中缘由他总会想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师哥，我支持你。】
他点头，愁容舒展开来，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我依稀想起了那个从容淡定，如天边白云漫卷般的少年。
果然，他还是他，从未变过。
我原以为即便再晚，盖聂亥时也能回来。谁知已是第三日寅时，这人依旧未归。
盖聂这挨千刀的，不会干出什么蠢事吧。
我如是想着，转身出门去寻。
【这么晚了，姑娘要去哪里。】老仆立在门口，好像料到我会出门一般。
我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伸手正欲推门，谁想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这双手虽同朽木般枯槁，可力道却是极大。
我用力甩开，右手顺势迅速伸向腰间，一道剑光闪过，赤霄出鞘。手腕轻转，青光在空中划出一弧，赤霄死死抵在他的颈间。
【怎么，本姑娘要去哪里，还得同罗网交代一声？】我略微眯了迷双眼，冷声道。
他神色从容，笑得阴冷【杀了我，姑娘打算去哪里寻盖聂。】
【几年不见，看来，赵高这厮淘汰了不少蠢钝货色嘛，只可惜，还是不够聪明。】
宅里只有两个仆人，盖聂一早便知晓老仆的罗网身份，至于另一个少年，是不是隶属罗网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也是嬴政安插在宅里的眼线。盖聂在来时的路上便叮嘱我要小心这二人。
【当初在咸阳宫，燕国使者荆轲刺杀皇帝陛下未果，虽死于盖聂剑下，可事发蹊跷，陛下此后对盖聂多有猜忌。而今，盖聂整整一日不知所踪，姑娘以为，陛下是否会起疑心。】
当然会，而且，恐怕早就付诸行动了。不出意外，嬴政早已在宅外安插了不少秦兵暗中监视。他未直接将我羁押，只因盖聂叛国一事还未落实。
【解决掉门外那些爪牙，也不过顷刻之间。】好歹爷是在江湖上留名的人，以前在韩国时，偶尔也会孤身一人陷入险境，因此，漂亮的个人战还是打过那么几场的。嬴政不可能派罗网杀手在外监视，影密卫到还有些可能。可不是我说啊，影密卫连罗网的地字级杀手都无法匹敌，更别说普通秦兵，老嬴，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
彼时，月色被黑云遮住，风吹过，枝叶发出簌簌响声。
【我并未质疑姑娘的实力，只不过，比起姑娘，恐怕先一步找到盖聂的会是陛下。】他笑意生冷，令我着实不爽。
我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怕我杀了你。】
【姑娘若是想杀我，便不会在这里同我耗费口舌。】这话不假，我确实没打算现在动手，正如他所说，我根本不知道去何处寻我那挨千刀的师哥。再者，看他此番作态，罗网怕是又在暗地里打着什么小算盘，让我先嬴政一步找到盖聂，便在他们计划之中。
虽然我对罗网恨之入骨，可眼下找到盖聂才最为要紧。若是利益一致，暂且合作也未尝不可。
我敛起戾气，收剑入鞘，【说吧，交换条件。】
【没有条件。】他摇头道。
若只是想让我先一步找到盖聂，罗网恐怕不会放过这个开条件的好机会，除非，他们另有所图。
【姑娘要找到盖聂，我可以告诉你地点，旁的，便无需多问。】
我嘴角微翘，启唇道【我怎么知道你给的地点是真是假，万一是你们设下的埋伏呢？】
他闻言，回道【姑娘师出鬼谷，杀了你便是与纵横为敌，罗网不会为自己沾上不必要的麻烦。】
虽不知罗网到底在密谋什么，且现下这人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另一个眼线恐怕已经死于他手，我离开，这人的死也能顺理成章安在我身上，赵高这是料定我会去找盖聂。
这既不是一场交易，我手上也无能够压制罗网的东西。于我而言，这便是一个选择，一个罗网给我的选择。
去罗网给我的地点，还是，自己去寻盖聂。
去了，如若真的找到了盖聂，便是顺了他们的意，助他们于棋局中落下一子。不去，哪怕我真的碰运气找到人，罗网的计划也不见得就会落空。反正，最坏的打算便是踏入死亡陷阱，展开一场胜算未知的打斗。
罢了罢了，去吧。我这师哥来无影去无踪，更不会轻易在某处多做停留，罗网既然能给出固定地点，倘若为真，那多半是为盖聂提前设下的埋伏。
地点在城郊外，是通向盖聂宅邸的必经之路，他们许是猜测盖聂会回来寻我。
路程不远，我赶到时天还未明，乌云倒是散开来，透下浓浓月色。
我隐在暗处，不远处那人身躯颀长挺拔，着一袭白衣，手里还牵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这可不就我那傻师哥吗。
彼时，盖聂与秦军，两方对峙。盖聂身上透着无尽寒意，衬得林中肃杀之气愈发凛冽。
【盖聂，看来你是要落实自己这叛国罪名了。】这声音？等等。我定睛一看，卧槽，这是，胡亥？
盖聂沉声道【请公子让开，在下不想伤及无辜。】，语调无一丝情绪，从容淡漠，却满是威压。
【是吗，本公子倒想亲眼见识一番。】胡亥轻哼，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慵懒而邪肆。
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我再不出去，怕是真要打起来了。
我俯首轻叹，从暗处踱步而出，【十八世子这臭脾气可真半点没变。】
【阿凝？！】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声中满是惊讶，盖聂跟胡亥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默契了。
我粲然一笑，缓缓道【我说师哥怎么一夜未归，原是同十八世子私会去了。】
说着，我瞥了一眼那男孩，【还带个孩子。】
上次见天明时，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如今竟长这么大了。
盖聂知道我说话向来不着调，他在我身上凝视片刻，在仿佛确定了什么之后，眉目舒展，担忧散尽。
【我可没受伤，区区秦军如何能伤到我分毫。】我猜到他的心思，娇嗔。
自始至终，我的目光未偏向胡亥半分。
霎时，手腕处被一股力道锁住，向后一拉，我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怒意满满的眼睛。
凝眸片刻，胡亥神色稍缓，【我以为你死了。】
他言语间竟略带殇然，唉，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真的是分裂性格。
【松手。】盖聂也未料到胡亥会有如此举动，见状，立刻上前，起手，将我被死死禁锢的手腕从胡亥的爪子里解救出来。
【我是死了，然后又活了。】我揉了揉被他捏出一圈红印子的手腕处，装模作样地轻呼了几口气，【枉我以前那么疼你，狼心狗肺。】
他回以一声冷哼，显然不信我这套说辞。
【哪有死人会复活的，你们都是大骗子！】一旁的小东西突然开口，虽是恼极了，可用这稚声说出来，实在是可爱。
【你瞧，傻子都不信。】胡亥似是怒极而笑，目光微眯。
除了当事人，可能也就阴阳家那些个神棍们会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落乌啼霜满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