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仙》山下醉思仙

2、第二章

　　“神算子，神算子，算尽天下事，活似小神仙。”闹市街上某处转角，摆着卜卦摊，只见摊子两边插着两白底黑字的旗帜，一边写着神算，另一边写着奇算。小孩们也不知从那里听来的小曲，竟然就在这卜卦摊的街对面唱了起来。
　　晌午就快过去了，倒也没人来算上一卦。说来也是，时过百年，自从顺盈天子继位，各地灾难四起，民不聊生。幸而朝廷爱护百姓，顺盈帝处处为百姓着想，减税、施救等使尽了浑身解数，因此直到晚年各方才有了缓解。顺盈驾崩，太子裕泰顺位而上，历经三年，各地欣欣向荣，国泰民安，百姓终于过着平稳的生活。然而像是算卦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有人能花得起这个钱。
　　一商户路过街角，炎炎夏日，他黝黑、朴素的脸上早已被晒得红润，浑身大汗淋漓，浓浓汉味隔着几步路就闻得到。
　　“先生，给我媳妇的病算上一卦！”
　　只见这商户在卜卦摊前的椅子上刚要坐下，对面的人操着清朗的声音说道：“千两黄金一卦。”
　　“什么？”商户一惊，刚要卸下右肩膀上挑着的空担子得手愣在了半空中。“不都是算卦，你怎么比隔壁街牛神仙还贵，他那边最多花个三两银子！”
　　小商小户一年也就挣个三两银子，除去日常开销，再过年时一大家子吃些好东西，最后也剩不了多少钱。怪不得商户一脸的震惊。
　　商户认真打量这算命先生，那人看似老态龙钟，然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儒雅气质，一身道袍，衣着整洁，鼻尖若隐若现嗅到从他身边散发出的一股竹子香气，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但凡人一见着就会觉得他几分风仙道骨的模样。
　　“只算有缘人。”算命先生摸了摸自己半白色的胡子，依旧板着一张脸，好似这样的价格不足为奇。
　　“不算了不算了！你也忒贵了。”商户囔囔着，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吐槽一句“黑心的货，还是牛神仙良心啊！”
　　晌午天热，挨家挨户为了避免中暑早早回了家休息，原本人挤人的街，此刻安静了几分，因此商户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算命先生的额耳朵里。那算命先生倒也不在意，双手理了理袖子上的灰尘，起了身来到对面街道的面摊坐下。
　　算命先生撸起袖子，搓了搓搓手，隔壁桌的客人正吃着香甜的排骨面。恰逢一道清风袭来，小河道旁边的柳枝随风飘扬，短暂的减少了几分热意。“店家，来碗阳春白雪！”
　　这家的面摊生意极好，尤其是这道阳春白雪，店家每天都带着新熬好的葱花油，还用最新鲜的猪骨头熬制了面汤，从摆摊到收摊，慢火炖着。待有客人点餐，往另一烧好的清水锅里下足量的面、菜。期间洗净一个碗，放上少许葱花油，等着面变得晶莹剔透了再捞起放进碗里，浇上两大勺骨头汤拌一拌，末了撒上鲜嫩的葱花，面一上桌、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果然好吃！算命先生满脸的享受。一手定住胡子，不让胡子沾到汤汁，一手不停地进食。“再来一碗。”
　　什么东西都是新鲜出炉的才好吃，这阳春白雪也不例外。
　　“算命先生，您算的卦跟别的算命先生比，贵在哪儿？”面摊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只是耐不住来往的食客不停的问他，没几天下来，他自己都有几分好奇。
　　“钱花了，区别就知道了。”
　　这话一说，面摊老板就知道了，自己是没能耐套出贵在哪里。
　　临近傍晚时分，算命先生收拾东西，他一路向城门外的竹林山方向行走。
　　“救命啊！”行至溪边，忽然听到少年求救声。算命先生原没打算理会，奈何那声音越喊越凄凉，使他动起了恻隐之心。循着声源，发现一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躺在杂草堆里，双手双脚被捆绑，扭动着身体，那四肢捆绑处渗着血。
　　脏兮兮的脸，凌乱的头发，衣服、鞋子破烂不堪，好似街边乞儿的打扮。
　　“救我！”少年眼里满含泪水。一双杏眼似是期待被救，又似是怀疑。看着这双眼睛，算命先生走了神，这让他想起那段岁月的自己，右手自动安放在心口上，直到少年的声音再次回响。
　　然而少年已经晕厥。
　　“我既救了你，便要遵守我的规矩，否则你从哪来就回哪去。”算命先生想了想，此刻少年怕是早已没了意识，多说无用。他那看似孱弱的身体，竟一把扛起少年，健步如飞向竹林深处走去。
　　是夜，月光皎皎，蝉鸣声烈，静谧的竹林深处，闪烁着温暖的烛火。洗净了一日里满身的尘埃，脸盆里倒映着一张俊俏的脸。水里的人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一袭青衣飘逸出尘，俊美不凡。
　　清晨，算命先生闭着眼坐在少年旁边，没有多余的房间，只好让少年将就着睡在晒竹叶的大桌面上。篱笆外全是竹子，鸟叫声吵醒了少年，他睡眼惺忪，茫茫然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忽然眼里一丝明亮，看向算命先生，激动的向算命先生磕了三个响头。速度之快，算命先生都未能拦住。
　　“大恩大德，你若不嫌弃，我愿用一身追随你，伺候你终老以此报答！”少年还是昨天那副模样，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四肢也简单的敷了药。
　　算命先生沉思了一会，倒也没立马接话，片刻过后道：“你是个命好的人。”他面无表情站起来，扶起陷入一时激动的少年。“热水已经烧好，我找了几套合适的衣服，先去把你这一身脏乱洗干净了，再谈以后的安排。”
　　从此，闹市街上某处转角的卜卦摊，多了一副书童装扮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