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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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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一静下来,我总会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当初下了好大决心才拟的那道圣旨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甚至用了大半生的时间,等到山河依旧而我却垂垂老矣的那一日我才终于找到了答案。
若能重来,我绝不后悔下那道圣旨。
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日察觉出身边人的异心、没有扫清路上的碎石、没有斩尽横生的荆棘……
我本是想再见你一面,哪怕我知道那极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我用了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自己。
既是喜欢你,就该让你快乐幸福,而不是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臣子。
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再继续这样下去,变得疏远、冷漠,充满了隔阂,即便是再没可能回到从前,但我只求往后你不要再恨我、躲我。
我知道你是一个嫉恶如仇、侠肝义胆的姑娘,也清楚早在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你的心就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所以后来我是想借着那次各地军中官员回京之际,免去你平西校尉的身份,然后还你自由!你是要去找他也好,继续留在雍州永远不再见我也罢,总之我对你最大的让步只能到这里了。
自从那年西征攻打康訾后,西北一直都很太平,所以我不舍得让你再多等上四年,又或许是我不想在让你折磨我四年。
六年足够了!
这六年的时间里,我发现你变了,变得拘谨冷漠、心事重重,身上也找不见半分从前欢乐洒脱的影子。
我记忆中的阿郁她不是这样的,她也不该是这样的。
她该是像崇文馆里的春燕一般欢快自在,夏荷上的蜻蜓一般无拘无束,像西山上的秋枫一般热情喜悦,像北境的冬雪一般纯洁自在!而不是像后来的平西校尉那样规行矩步、满口说着君臣之礼!
从始至终我并不认为自己愧对于你,我只是后悔自己晚了一步,这才与你在时光中匆匆走散。
我放你自由,但我无法带你回到过去,回到当年你离开永兴城的那一日,更无法带你回到当年的宫宴上。
我后来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让你自由。
我知道你得了自由之后极有可能会去乌弥尔找他,但我心中还是有一丝期待你会在那个时候回头看我一眼。
只是我没想到自己这番苦心居然成了别人手中的利刃,去伤害我最不想、最不舍得伤害的人。
我当时下那道圣旨真的是因为我想通了,也想明白了,我要还你自由。
毕竟你身上的枷锁是因我而来。
但是我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想明白,没有早一点放下这份执着。
如果早在你扇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我没有被气昏了头,而是不顾一切的执意将你留在了这里,然后把我们之间仅存的最后那么一点儿情义和体面全部耗尽,废了你郡主和平西校尉的身份,即便是你回了雍州再不见我,或许我们总还是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对方的近况,总也不至于像后来这样什么可能都不再有了。
我知道你心里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更加不愿意再听见我的声音,但是我真的……真的……不能再让你离开了,我舍不得!
若是那日我让他们把你带走了,往后我要以什么借口去雍州看你呢?
那样的话,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借口能去你坟前和你说话。
你不再是大雁,往后每年岁末的时候我都不能再见不到你的身影了。
当年什么也不向你解释就眼睁睁的让你离开,是我太过自信了,我总以为等你气消了之后你还会回来的。如果等后面你气还没消,我想那时候的我应该是能有办法再让你回来的。
可是,这次我如果再放手让你离开了这里,我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让你回来了。
我承认这一次我是真的卑鄙,为了将你留在这里,我做了一回真小人,即便是不择手段我也要把你留在这里。
哪怕是威胁你的亲人,我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因为你活着的时候是我拆散了你们,如今你走了我还是没有放手让你们在一起。
但是你知道吗,其实我羡慕他。
那日在朝阳门外,我看见他抱着你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难受、多么羡慕他嫉妒他吗?
他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当着你父亲、当着你兄长的面那样抱着你,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喜欢你。
他比我幸运太多了,你的心在他那里,而我能留下的只有一个安静的你。
你看,我是不是比他惨、比他可怜?
哪怕最后只能留下一副冰冷的躯体,我都要不择手段才能做到。
是不是很荒唐、很可笑?
我在这明月轩里面等了六年,却只与你在里面见了一面。
当时你都还来不及细细看一眼这里就匆匆离去。
其实当初决定要修葺这里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象着有朝一日能和你一起坐在那个院子里,聊天也好、赏月也罢,只要是在你以前喜欢的地方、只要是你和我那就够了,可是到头来终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等着一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人。
当年得知父皇有意要架空端王、罢免他雍州刺史之位、进而借机收回西北大军的兵权时,我心里便明白:即便是父皇一直以来面上都对端王表现出兄友弟恭的亲近,但其实在父皇心中,他一直对端王存有猜忌和疑心。
我的父皇和你父王端王他们毕竟不是亲兄弟,而且即便是亲兄弟也难免不会生了异心。
不过倒也万幸,他们不是亲兄弟!
偏偏皇兄在那个时候出了事。
那年他去雍州巡视,结果马儿在回来的路上受了惊,导致他不幸坠马摔断了腿。
关于坠马一事,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还是说那真的就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意外,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会是父皇心中一直猜忌的那位端王所为。
若是那位端王心思会如此阴险歹毒,为何他的一双儿女会这么天真可爱?
从小就在阴谋熏陶下长大的孩子,眼里是没有纯洁的光芒的。
而且每年的宫宴上,我都发现那位端王妃总爱看着我对我笑,而且她笑起来十分温柔。
若说父皇从前对西北、对端王还只是心存猜忌,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夺了他的兵权,架空他在西北的势力,那么在那个时候老天爷无异于是直接给了他一个动手的完美理由。
我以为发生了皇兄那那件事之后不久父皇便会有所行动,我甚至都想到了他会找理由将你哥哥白珣扣留在永兴,不让他回到雍州。
可到底是我太年轻了,思虑也太过稚嫩。
后来你哥哥白珣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回了雍州,而皇城西街的王府就只剩下了你。
后来我才明白父皇在那个世欧为何会放你哥哥白珣回雍州,原来他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皇兄他因为受伤后迟迟未有好转,一直都心中郁结,久而久之脸脾气也变了,变得不再像从前那般温和,变得阴晴不定爱发脾气,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后来他又因为在听风楼上静坐了一下午,吹了一下午的风之后染了极重的风寒。
久病不愈的他又加上心中气结,后来就那么走了。
父皇伤心之下便让人将听风楼给封了。
当时听到父皇让人把听风楼给封了的消息后,我的心情很微妙,我心里也和父皇一样的伤心,伤心皇兄早逝,当然还有不理解。
我想不明白,分明是皇兄自己身体的原因,父皇他为何偏偏要怪一座楼?
我猜想封楼之后父皇应该不久就要对端王下手了,于是我便刻意和你疏远了许多,与时常进宫来看望太后的姑姑走得近了些。
我心里本想的是:父皇他虽然急于想要对你父亲端王下手,但以父皇此前对你们兄妹二人的态度来看,父皇他其实还是挺喜欢你们这两个小辈的。若是你能主动向父皇提出你想离开这里回到雍州,想必父皇他应该不会阻拦。再加上开春后你就十六了,算算年纪也是到了离开这里回雍州的时候了。
我本只是想要刻意制造一场误会,让所有人都误会你在这里被孤立,好让你到时候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却不想我被姑姑给误会了。
姑姑以为我是想要借机取得她的帮助,然后夺得太子之位。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有这个想法,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平安离开这里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是姑姑后来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才让我产生了那个想法,她说的那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即便是我再怎么努力,有些局面我也无法挽回,除非是等我自己有了足够的能力来掌控整个局面。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姑姑的条件是让我把太子妃的位置许给她的女儿聂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