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后传》云夕时

34、救灾 大雪三日，

　　燕洵没能去朗星书院，楚乔同样也没有去成，因为突如其来的雪灾让他们都顾不得这个了。

　　这一场大雪整整下了三天，连当地的老人都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第一天，人们只是觉得今年的正月雪比往年的雪都多，春天好像来得要晚些。
　　当天夜里，温度骤降，大雪和低温让人们感到冬天好像不是将要过去，而是卷土重来了。

　　第二天，除了人口密集居住区的道路因为不停有人清扫还可以通行外，几乎所有其它道路都被厚厚的大雪覆盖，几乎无法通行。秀丽城里已经有些贫家的房子被雪压坏，城外的农牧民更是损失惨重，有些甚至房屋被埋，牲畜冻死。

　　第三天，情况已经极其严重，很多受困人家已经断粮断火，生命受到威胁。大量牲畜因为寒冷和饥饿开始死亡。

　　秀丽山别院也被大雪困扰，处在一片忙乱中。
　　大雪下了一天后，暖房的屋顶就已经不堪重负。这个暖房设计得十分精巧，为能得到足够采光，窗户和门都开得很大，用半透明油纸覆盖，房顶还用了很多片由天然透明和半透明矿石薄片做成的明瓦。因此暖房比一般房屋要脆弱很多，在如此大雪下，情形堪忧。

　　楚乔早已习惯在暖房里看花打坐，同它似乎建立起了莫名的感情，所以非常担心它会被大雪压坏。大雪下了一夜后，她就亲自带人爬上屋顶去清理积雪，以防不测。那时她就想到，这雪要是再大些，好多人家简陋的屋顶怕也要承受不住了。

　　雪下到第二天，别院附近秀丽军卫士住的兵营也出现了部分房屋和马棚被雪压坍的情况。贺霄不得不调动所有的将士紧急应对灾情，除了必须的警戒人员外，全部参加到抢救马匹和修正营房的工作中。

　　人手不够，道路都来不及清扫，通往山下的路已经彻底中断。除了对地形极其熟悉，并骑着训练有素马匹的少数卫士，没有人可以安全下山了。由山下上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所幸因为别院安全的原因，为防止人员频繁进出运送补给，特别卫队早就为别院和兵营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和草料，照明用的油料蜡烛、取暖用的薪炭也是应有尽有。

　　别院里到处都是厚厚的雪，也来不及全部清扫，只清出一条条小路供人往来，小路边已经堆起了高高的雪堆。

　　雪还在下，有些帮工回家过节就没能回来，别院中的各种事情都缺人手做。平安和梅香分别管着别院里的大事小情，整天在都别院中不断巡视，处理因大雪导致的各种麻烦。

　　平安和梅香都在燕北乡间长大，知道农牧民养牲畜的棚子可受不了这么大的雪。而且，就要开春了，冬储的草料所剩无几，说不定前几日家里草料不足的牧民都已经赶着牛羊去远处觅食了，这突发的大雪和严寒持续这么久，那些在外的牧民和牲畜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现在有了安稳的“家”，但想起乡亲们正在受难，也不由得心中不忍，可也不知能做什么，只加紧忙碌把别院管好，希望那些没回来的帮工能照顾好自己的家。

　　秀丽军卫队那里也阴云笼罩。
　　别院很多秀丽军卫士的家乡就在秀丽山一带，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有亲属在附近居住，如今的大雪已经成灾，他们自然忍不住担心家中的亲人。

　　同时，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兄弟或战友已经退役，被安排在秀丽山外不远的农牧营里劳作，这些秀丽军的将士们虽然不再是军人，他们的行动依然是被限制的，现在想离开营地回家去救灾也是不被允许的。
　　更何况他们的食物和住宿条件都很差，住的大多是临时的帐篷，不知道如今他们是否挨冻受饿，连自己的生命都受到威胁。

　　贺霄也是忧心匆匆，他自己已经没有家了，但他知道有家惦念是什么滋味。当年他们秀丽军背着骂名、九死一生随燕世子叛出长安，不就是为了这始终难以割舍的家吗？他的兄弟们在受煎熬，贺霄一样感同身受。
　　可是，如今他们是楚姑娘身边仅剩的卫士了，是她拼了性命带他们回家的，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在此多事时节离开岗位。

　　贺霄在卫士兵营走了一圈，感到事态严重，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去找楚乔，楚乔已经让平安来请他去商量这件事。
　　平安浑身是雪跑得气喘吁吁，大声道：“姑娘请贺统领过去商量救灾的事儿。这大雪都下第三天了，积雪那么厚，普通人家一定来不及为牲畜安排合适的地方避难，恐怕要冻死了。”

　　楚乔早就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她犹豫的不是要不要出手，而是如何行动才能有效果，才能尽可能多的帮助农牧民和秀丽军的家属。她现在处境尴尬，人员也不足，她需要和贺霄一起认真想想办法。

　　贺霄前脚刚到，门口的卫士后脚就来报：有个叫杨仲林的带着另外两个骑马的人在别院门口求见楚姑娘。

　　楚乔和贺霄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上元夜在凭江楼遇到的游侠杨仲林。这么大的雪，山路已经封了，他居然能骑马前来，实在是出乎意外。

　　楚乔对杨仲林的印象很深，总觉得他是有备而来，但又不像有恶意，因此他的到来倒是正好给了她进一步探寻他目的的机会，于是她让卫士快请他们进来。
　　贺霄没说什么，只是马上安排好了人手在楚乔会客的地方，自己则站在楚乔身边。

　　杨仲林从秀丽城一路骑马涉雪而来，风尘仆仆但意气风发不显疲态，他还带着两个年轻人。
　　这两人都是习惯在燕北冬天里行走的，一个也是位游侠，另一个是本地官吏，名叫李庆，他很熟悉秀丽山地形，有他做向导，三人又都有功夫在身，一路上虽体力消耗大，倒也还算顺利。

　　李庆在上山前向守在外围禁戒圈子的特别卫队出示了一块令牌，所以未被拦阻一路畅通地到达别院。

　　进门寒暄落座以后，楚乔命平安去安排下去照料好三人的马匹，梅香端着热腾腾的茶走了进来。楚乔请三位先饮杯茶暖一暖再谈事情。

　　杨仲林始终观察着楚乔，见她和两天前凭江楼遇见时的书生模样已大为不同，今天她穿的是利落的练武装，头发也在头顶梳起发髻，一副仿佛要出门的打扮。但无论如何装束，她身上那股柔美与英气相得益彰的气质都无法掩盖。

　　三位饮着茶，楚乔问道：“三位今日冒雪前来真是辛苦了，不知道山路是否很不好走？”
　　仲林道：“确实不好走，有些地方的雪有齐腰深了。幸好李兄特别熟悉地形，不然掉进雪坑和山沟里就不妙了。”

　　那位叫李庆的官吏接话道：“杨侠士过讲了，道路雪虽厚，但路边的树木山体上都有标记，只要马匹得力还是可以通行的。”他二十多岁，行动干练，看得出也该是个武功不俗的。
　　楚乔道：“是了，马匹得力人更要得力，否则也走不了多远。请问三位此次冒雪前来定是有要事吧？”

　　仲林微笑应答：“今日一早燕洵殿下赶回军中前和我见了一面。他邀我和这位李庆兄一起来别院看望楚姑娘，并在近期跟随你的左右。他说你应该会需要人手帮忙。”

　　楚乔见他似乎无意再说下去，就看向李庆。
　　李庆忙拿出一封信和一块令牌道：“殿下托我将这封信和令牌转交姑娘，并要我听候姑娘调遣。”

　　楚乔接过信和令牌，展开观看。信很短，说此令牌可以调遣山下特别卫队和秀丽军所在的农牧营，希望楚乔能带领他们展开秀丽山一带的雪灾救助，帮助农牧民确保尽可能多的牲畜度过难关。另外，还说杨仲林侠士自愿在救灾期间和李庆一起相助于她，望她自己珍重云云。

　　楚乔拿着信和令牌一时没有说话。
　　她知道燕洵的心思，他想她在燕北重塑扶危济困的形象，博得好的名声，为将来的出山做准备。在他心中，这正是她这个人们口中的“未来王妃”应该做的事。

　　燕洵一直都了解她，知道她无法拒绝。她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悲伤和怨愤就放弃她的大爱、她的责任。何况如今受灾最重，最需要救助的正是她一直惺惺念念要保护的人。

　　楚乔都明白，但她没有犹豫，她不会愧对自己的心。事情来了，就算再曲折难解，她只想做她认为该做的事。

　　这一次雪灾严重，燕北军的物资和马匹供应必将受到很大影响，还要防范大魏趁机有所动作，燕洵必定会把重点放在军中。李庆看来是秀丽城地区官员的代表，燕洵派他过来找自己，也是想让自己与此地势力合作，巩固好后方。

　　至于杨仲林，楚乔不了解，但根据上元节那一天他的所作所为，她决定信任他。
　　也许，信任他只是因为她的直觉，他引起了她太多的联想，而且他这样试图接近她，如果有什么原因，她也很想知道。
　　他的游侠身份，也令楚乔很想了解，在他们眼中寒山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她问起了秀丽城里的情况，李庆说也出现了不少问题，但是已经有人在着手安排救灾。

　　仲林忽然说昨晚他去过朗星书院，见到平叔一家无恙。
　　当时有个住在他客栈附近的穷书生家里房子被雪压坏了，他送书生一家去了书院，看到那里已经收容了好几户人家留下避难。
　　迎霜听说他要来秀丽山，还拜托他带了很多胡萝卜，说给怀孕羊妈妈吃，不然没奶喂小羊。还让他带了好几条毛毯，说给小羊和老马病马保暖。

　　楚乔听他说起迎霜的事儿，不由得轻笑了起来，这个小妹妹什么事儿都有她自己的一套，而且从不迟疑地要马上实践。

　　闲话不多说，楚乔马上召集人手，分几批开始行动。

　　贺霄和副统领各率领一批优秀的骑手，骑上营中最好的马，带上食物和取暖材料，由最熟悉这一带地形的卫士带路，分两路去稍远些的牧场寻找被困牧民，并沿途救助遇到困难的散居住户。能解决的当场解决，房子损毁的将人带出来，集中在一起安排食物和取暖。

　　除少量卫士随平安一起留守别院外，其余人都随楚乔下山。
　　李庆和特别卫队汇合，从山下的村子开始救助需要帮助的人家，并在寺庙、祠堂和大户人家等地方建立临时避难所，把家被雪压毁的人集中起来，统一生火做饭。

　　另外，通过修复被雪压塌的牲畜棚子，兴建雪墙挡风，用柴火取暖等方法，建设起一些专门保护牲畜的场所。家里有少量牲畜没法照顾的，也派人牵到一起统一照顾。

　　楚乔则和仲林二人以及其余的卫士，带上一些物资，直接赶去秀丽军所在的最大的农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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