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用心良苦 人心隔肚皮 ...
-
……
苏怜风到了隐香阁,听闻是苏凝霜丢了簪子,自己这才被叫来问话,当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和苏凝霜本就不对付,眼下逮着这样的好时机,还有苏春台和裴氏在,哪有不回击讽刺之理?
“大姐这是何意?你丢了东西把我找来,莫不是怀疑我这个当妹妹的贪图你那点东西,手脚不干不净?”
“二妹妹你莫生气,我这也是没法子,若找不到簪子,我如何向祖母交待?”苏凝霜急的都快哭了,问随后到来的玉清,“三妹妹呢?”
玉清说明情况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苏怜风一听苏听雪也会来,心里的恼气顺了些,却还是不够,剩余的不痛快终于找到出口,“三妹妹最是怠懒不知事,谁请她都是慢吞吞,姐妹之间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母亲传唤她,她还敢如此行事,当真是不像话。”
“二妹妹你莫要怪三妹妹,她从小性子便是这样,你我姐妹之间合该相互体谅才是。”
苏凝霜话音才一落,苏听雪就到了。
她给裴氏和苏春台行过礼过,很是不自然地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父亲母亲莫怪,女儿想了好几种法子也没能把脸上的印子散去。”
“三妹妹,章家舅祖母送给大姐的簪子丢了,可是你捡了去?”苏怜风不喜她蠢,更不喜她娇憨天真的做派,故意大声质问。
“大姐的簪子丢了?几时的事?”她看着半点也不知情,粉嫩嫩的脸上全是惊讶之色。
裴氏冷着脸,将她和苏怜风的神情做派尽收眼底,对苏凝霜道:“你也听到了,你两个妹妹都没有见过你那簪子。”
“母亲,前天晚上簪子还在,我这两日都没出门……”
那簪子非比寻常,说是章家已故的老夫人送给苏凝霜的金钗之礼,却意义不一般。
苏家三位姑娘,全都受过对方的金钗礼,轮到苏怜风时是一支普通的金簪,到了苏听雪时,也是一支没什么装点的金簪,比苏怜风的那支分量轻不少。
从这金钗礼的贵重程度来看,无一不表明那位舅祖母看中的孙媳人选是苏凝霜。可惜前年人不在了,章家当家的变成章氏的侄媳妇,对方更看好苏怜风,这才有苏家二女争一门亲的事。
她们争章家那门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无人不晓,苏怜风认定苏凝霜此举是冲着自己来的,也确实被恶心到,因为章家如今属意的人是她,她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小动作。
她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不等苏凝霜把话说完,立马就怼了回去,言语间极其的锐利,“大姐这是何意?非咬死自己从昨日就未出门,却丢了东西,偏偏还是舅祖母送的那一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我只是着急东西找不到,我没有旁的心思……”苏凝霜咬了咬唇,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眶越发的红,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苏听雪避开她的赔礼,娇怯地提议,“大姐许是记岔了,或许是落在外面了,要不你好好想想这几日都去过哪里,派人再仔细找找?”
“关心则乱,霜姐儿心太急,可能确实记不清几时丢的。”裴氏越过她们,透过轩窗远望,“这春风恼人,几丝几缕就能吹落花瓣满地,许是落在哪里,被花瓣盖住也未可知,我多派几人去帮你找找。”
“是这么个理。”苏春台抚着费心打理过的美须,有意奉承她几句,“一叶障目不见山,一花迷眼不见簪,夫人这想法实在是巧极妙极。”
裴氏对他随时随地就要卖弄文采的骚包性子十分不喜,虽不会说出来,但表情很淡,淡到恨不得他从眼前消失。
他倒是识趣,故作姿态地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顺便闭了嘴。
“或许真是女儿记错了,劳烦母亲了。”苏凝霜满脸的感激,一副任凭嫡母安排的模样,仔细说道自己前几日去过的地方。
下人们分头散去,皆是一无所获。
又寻一遍,后面多了一人。
“夫人,这位钱妈妈说看到有人捡了什么东西。”相思说着,示意那人进来。
“钱妈妈,劳烦你告诉夫人,你是哪一日,在何地看到何人捡了什么东西?”
钱婆子弯腰含胸,头都不敢抬,“奴婢今日在三姑娘那里打扫,看到三姑娘袖子里掉出来什么东西,被她自己捡了起来藏在针线笸箩里,好像是一支簪子……”
“三妹妹!”苏凝霜满眼的不敢置信,“你……”
她咬着唇,似是说不下去,请求裴氏,“母亲,这是一场误会,东西找到就好,许是三妹妹捡了去,一时贪玩忘记了。”
“大姐,我没有见过你的簪子。”苏听雪说着,娇美的脸上闪过一些心虚。
苏怜风冷哼一声,“说这些作甚?母亲,这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何需听她说一些有的没的。”
一室的气氛凝重,春风都吹不散。
裴氏沉思一会儿,示意庄嬷嬷去一趟。
庄嬷嬷去的快,回的也快,将那针线笸箩端了过来。
绣绷子绷着的锦蓝色锻布上,几片竹子栩栩如生,掀开这绣品一看,下面赫然是一支有些发蔫的红梅。
苏听雪看着那红梅,美目盈着的秋水滑落,如掉线的珍珠。
“我……就是想我姨娘了,我又怕被人知道……母亲,对不起……”
她的姨娘名红梅。
雪落红梅艳阳天,一花凌寒凛冬春,这是苏春台为红梅作的诗,听说她名字里的雪字也从此诗中而来。
有人说红姨娘根本没有病亡,一说是与人有染后私奔,二说是通奸被抓后被发卖了出去,不管是哪一种原因,俨然成为府中的忌讳,章氏和苏春台都严令任何人不许提及。
有这样一位生母姨娘,身为女儿纵是想念都不敢让人知晓,她默默地流着泪,看上去楚楚动人又实在是可怜,和那被折下来的红梅一样无依无靠。
她哽咽着,泪眼汪汪地望向苏春台,“父亲,女儿不孝……”
苏春台已敛去往日里的风流潇洒,皱眉抿嘴缓缓起身,背手经过她身边时,看她的目光极其的难懂。
他一走,气氛更是凝重。
“三妹妹,是我不好。”苏凝霜一脸愧色,看着都要哭出来,“我哪里想到簪子会无缘无故不见,还扯出这些事来。”
“霜姐儿莫不是还不甘心,难不成搜遍全府所有人的屋子才罢休?”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凝霜这下是真的急出泪来,“我……”
裴氏摆了摆手,让她什么也别说,命所有人都退下,只留苏听雪一人。
“母亲,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听雪认着错,泪水却是不断,玉色的小脸似被水洗过一般,越显冰雪通莹。
裴氏的视线落在她仅有米珠绢花的发间,转头对庄嬷嬷道:“你去把我那个嫁妆匣子取来。”
庄妈妈领命,快去快回。
朱漆的雕花匣子,铜锁看着都有些年头,裴氏打开后示意她挑选一样,“这些都是我做姑娘时的首饰,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她满脸泪痕,却乖巧摇头,“母亲,这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裴氏先是用帕子帮她把眼泪擦干,再取出一支金镶玉双蝶簪,插在她的发上,“这簪子是我十四岁那年进宫前,你外祖母特地命人打制的。”
“母亲,这太贵重了,女儿不能要。”
“长者赐,焉敢辞,我给你,你就收着。”
她无法,只好收下,心下几番猜测。
裴氏没再说什么,也没多留她,等她人一走,脸上的些许怜爱之色就淡了下去。
“这孩子向来不争不抢,却还是碍了有些人的眼,明里暗里的恶心人,真当我是个糊涂的,看不出来这样的小伎俩。”
侯府那样的门第,高墙之内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裴氏自己就是庶女,岂会不知内宅之中的算计。
“三姑娘当真看着就让人心疼。”庄嬷嬷跟着感慨。
“她是个听话的,又不是好强的性子,亏得生在苏府,倘若是在侯府,怕是连肉带骨都能被人吃干抹净。”
“她的生母不堪,难免受人指摘,所幸遇上夫人这样的嫡母,也是她的福气。”庄嬷嬷有心,心里的话不由吐了出来,“夫人若真看好她,不如记在自己名下?也算是有个自己的孩子。”
好半天裴氏都没有应声,不说同意,也不说不愿。
她的目光越过窗扉,望向院中的景致。
这隐香居名为夫妻二人的住处,实际上苏春台很少会宿在这里,真论起来只是她一人的住处,清静是清静,就是太过冷清。
“人心隔肚皮,还是算了。”
庄嬷嬷知她心病,不免伤感。
侯府那样的深宅大院,看似花团锦簇,内里不知多少算计污糟,至亲骨肉兄弟姐妹,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不能生养,不是天生体质,而是被从小疼爱的妹妹算计。
她们同为庶出,一个行四,一个行五,五姑娘四岁那年死了生母,被四姑娘的姨娘抱来抚养,四姑娘怜惜五姑娘,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对方,五姑娘嘴甜粘人,看着是个知恩的,姐妹俩感情深厚羡煞旁人。
谁成想为了抢走她的亲事,疼爱多年的妹妹竟然会在她生病时端来一碗绝子汤,事后还一副无辜的模样,颠倒黑白巧舌如簧。
正是因着被养不熟的白眼狼寒了心,她才变成如今这般冷情的性子。
“人和人不一样,奴婢瞧着三姑娘是个好的,或许……”
“你别说了。”她抬手制止,声音低落,“她若是一直乖巧听话,我这个当嫡母的也不会亏待她。”
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她那模样越发出挑,太过招人眼,我怕李项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