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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玉郎君 却是个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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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内,暗香浮动。
两名年男子对面而坐,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容貌俊美自带风流,另一个穿霜华色直裰,眉目如画似水月观音。
“我瞧着这苏家不错,花开的好,人也生的好,叫人心旷神怡。”青袍公子放下挑帘的扇子,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裴洹不理他,自顾地取出一卷卷宗翻看起来。
他自觉无趣,白眼一翻两手一摊,扶额叹气,“我说裴释因,你怎能如此不解风情,真是白瞎了你这张脸。”
“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踏春赏景的。”
“查案查案,你心里只有案子,哪里有我?我真是上了你的贼船,被你给骗了。”他装腔作势着,一副妾被郎君所负,责问负心汉的伤心状,“你说烟花三月江南春,最是美景晃人眼,我才跟着你来这里……”
“好好说话!”裴洹将手中的卷宗扔给他。
他敏捷地接过,好歹没再捏着嗓子说话,“这案子可不简单,秦度那老狐狸装病,摆明就是不想接手,陛下将此事交给你,你办得好与不好都是两说。”
“为君王分忧,是我等臣子的本分,何来的抱怨?”
“你是没有抱怨,倒是称了那些看戏之人的心,案子若是办不成,在陛下那里你不好交待不说,怕是还会招来嫌隙。如果真能办成,以其中的水之深,你不死也得脱成皮。”他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裴洹,“释因,我心疼你。”
“秦玉都,我看你是找死!”裴洹朝他一脚过去,毫不留情,“你再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信不信我把你毒哑?”
玉都是他的字,他姓秦名珩。
“好你个裴释因,你好无情,你好无理取闹。”他躲闪着,愣是没被踢着,后怕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没好气地道:“谁让你不近女色,成日与我混迹一起,害我风评有损。现下你总该知道,比起我这样的美男子,还是那些香软娇美的姑娘家更招人稀罕。”
“不稀罕。”
“你到底有没有心?当真是红颜作枯骨,看似个如玉郎君,却是薄幸人。”
裴洹皱了皱眉,不理会他的控诉,直接说正事,“此番南行,我欲在明,你在暗。苏春台是浮州城衙门中人,我若以苏家表公子的身份住进苏家,借着这层关系,多少能探查些东西。”
“对嘛,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他那个佐通使的官职,不过是个闲曹,怕是一问三不知。”
“这不行那不行的,你就是想太多。”秦珩又用玉扇挑帘,“听说苏家大姑娘温柔端庄,二姑娘明艳大方,三姑娘名声不太显,也不知方才那位美人是你哪个表妹?”
苏家三女,只有一女定亲。
裴洹心道那姑娘敢在后门见外男,想来是名正言顺。
他思及方才一瞥时,那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玉手,下意识蹙眉,道:“她应是苏三。”
“你怎么知道?”秦珩来了劲,桃花眼眨啊眨,看他的目光中全是八卦之色。
他夺过卷宗,继续翻看,“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你有这闲心,不如多打听一下浮州城两年前任职官员的事。”
……
“阿嚏!”
苏春台一进家门,险些被这猝不及防的大喷嚏给绊倒。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一嚏缘起相思,不知是鸢儿还是粉娘在想我?”
他长相偏柔,广袖长袍颇有文人儒雅之色,看起来就是怜香惜玉的主。
不止是对人,对花都能生出怜爱之情,一路上赏着花,吟着诗作着对,进小桃林后,更是流连好一会儿。
这棵树下吟诗,那棵树下作对,愣是磨磨蹭蹭老半天,最后垂着头,对随从道:“走吧,去见夫人。”
过了小桃林,视野刹那开阔,匾额上写着隐香阁三个字。
院中古风雅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月门轻掩轩窗半开,一树垂柳堆烟,望之如见泼翠画卷,令人心旷神怡。
大开的门内,一眼可见姿态端庄的女子坐于堂中,正是裴氏。
裴氏长相出挑,柳叶眉瓜子脸,许是未曾生养的缘故,三十有六的年纪,看着就是个二十来岁的模样,她生性不喜言笑,是活脱脱的冷美人。
隐香阁内,非她一人,还有苏凝霜。
“母亲,我实在是无法,这才来找您。那簪子是舅祖母送给我的金钗礼,意义不比旁的首饰,若是找不到,我……”
“我再派些人去帮你找,你好好想想都去过哪?兴许是掉在什么地方。”裴氏打眼看到苏春台进来,仅是一瞥,未有任何只言片语。
苏春台步子挪了挪,她没有开口说话,他应是觉得不好就这么走,索性也跟着坐下来。
“我从昨日就未出过门,松香院里里外外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寻见,又怕被祖母问起,这才急了。”
“霜儿莫急。”他清了清嗓子,“你母亲自会替你作主。”
裴氏不置可否,却也不看他,问苏凝霜,“那你可有问过院里当差的人?”
“我私下问过了,没有人捡到。”苏凝霜眼眶微微泛着红,显然是分外的着急,“她们不敢有所隐瞒,必是实话实说。”
“大姑娘,不是还有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来过……”
“住口!谁让你说话的?”
她的丫鬟相思被她一喝,连忙低头认错。
裴氏端起茶杯,像是没有听到主仆俩的对话。
苏春台像是被晾在一边,有些坐立不安,试探着询问,“夫人,你看要不要找风儿和雪儿来问一问?”
他对着裴氏这个出身侯府的嫡妻,自来不敢像对旁的女子那样对待,不说是调情打趣,便是说话的语气都要斟酌,生怕露出轻浮之色。
而裴氏对他从未见过如其他女子那般,或是崇拜或是欣赏或是痴迷,有的只有严肃与认真,甚至是无视。
“霜姐儿这是怀疑自己的妹妹?”裴氏不看他,越过他对苏凝霜发问。
苏凝霜白了脸,看着快哭的样子,“母亲,我不敢,我万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怕是她们身边的下人无意间拾了去,一时忘记说……”
“说起来我身边的人也去过。”
“母亲!”苏凝霜更是面色凄惨,身体摇摇欲坠。
“行了,既是丢了东西,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裴氏吩咐下去,派人去请苏怜风和苏听雪。
……
苏听雪见过李项后,人被晒得有些晕乎,加上酒气未散,索性趴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垂柳将她唤醒,指了指来传话的玉清。
玉清是裴氏身边的大丫鬟,一应衣着打扮体面大方,看着不像个下人,倒像是什么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三姑娘可睡好了?”
她天生笑模样,说话间嘴两边的梨涡更明显,目光不由自主定在苏听雪红晕未散,如胭脂玉般美不胜收的脸上,暗道这位三姑娘的容色当真是倾城,自己身为女子都险些看迷了眼。
可惜了。
一是生母出身太过低贱,二是早早定下李家那门亲事,若不然兴许还能凭着这张天生丽质的脸,攀上更好的人家。
“玉清,你怎么来了?”
苏听雪仰着嫣色的脸,面上的惊讶不必装,已是实实在在。
裴氏是个事少的嫡母,自己图清静不说,也不爱折腾庶女们,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事会来找她。
“夫人有事,请三姑娘过去说话。”
她心头一凛,面上乍现喜色,“母亲可是只让我一人过去?”
庶女谨小慎微的心思与做派,全流露在她的神情间,玉清也习以为常。
“大姑娘也在,夫人还请了二姑娘。”
她越发心紧了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上次她们三人都被请去,还是李家提亲的事。
玉清没有回答,只说,“三姑娘去了便知。”
看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往镜子前一坐,立马捂着自己的脸,一副恼愤羞愧的样子,难为情地对玉清道:“玉清你先去,我要压压脸上的印子,怕是要费些工夫。”
玉清也看到她脸上枕着手睡弄出来的红印,思忖一会儿,说:“那奴婢先去给夫人回话。”
人一走,她娇羞的面色就冷了下来,“母亲很少召见我们,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事?为何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风吹花瓣落,屋前除了那株白碧桃,还有打扫的钱婆子,钱婆子不时往里面看,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
真论起来,这人不是她的人。
内院之中打扫的下人,每人都有自己划定的区域,而钱婆子负责清理的地方,恰好包括她的住处,是以人虽常在她身边走动,却不归她管,更不是她的人。
“你仔细看看,屋子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低声交待垂柳。
垂柳被她凝重的神情吓到,半句话也没有问,迅速在屋子里查看了一遍,“姑娘,没什么不妥当的。”
她垂下眼皮,拉开妆台下面的抽屉,并不多的首饰都在,没有多也没有少,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来翻找着,看似想换身衣裳,实则是在查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或者是多什么东西。
这两类容易被人算计的地方都无异样,难道是她多心了?
一番收拾出门后,钱婆子已经不在。
地上的落英几乎不见,先前如残花织就的地毯也像是被人收起,她慢慢走到钱婆子刚刚所在的位置,顺着窗户往里面看。
美人榻博古架,还有榻前的桌几,以及桌几上的东西。
她猛地想到什么,快步朝屋内走去,直接拿起桌几上的笸箩,掀开还未完成的绣品,一支嵌红宝石蝶恋花的簪子赫然入目。